G椤�
而这个让他更不舒坦的人,正是那个先前让他非常舒坦的韩信。
第10小节、见封齐王(中)
韩信自攻占齐国以来,已经很有些飘飘然了,不过因为项羽还没有被彻底打倒,他倒是还没忘记倾心于繁忙的军政事务。
而闲暇之余,他最急不可耐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参观位于齐都临淄城稷门附近的、那座曾经闻名一时的文化学术中心——稷下学宫。想当年,对于初出茅庐的韩信而言,最理想的求学问道的所在即莫过于此地;只是这里离家太远,在资用上颇令他感到有心而无力,况且当时的下邳城乃至他的恩师欧阳子先生也是颇有盛名的,他便只好退而求其次了。当然,虽然那时的稷下学宫已经随着齐国的灭亡而被秦政府公然取缔了,可是齐国尤其临淄一带作为当时天下文化中心的显著地位却是无法动摇的。这种地位的奠定也绝非是偶然的,在整个战国时期,三晋纷乱,楚则保守落后,北燕几乎不值一提,秦虽是新兴,而文化未盛,如此经济发达、文物繁盛的齐国,自然便担当起了始终领导文化潮流的关键角色。
还不仅如此,自从战国中期齐国取代了鲁国的文化中心地位以后,它的这种作为文化中心的地位竟一直贯穿了整个嬴秦与西汉时代,尽管当时的政治中心一直在关中;而直到东汉时期,这种局面才有所改观,不仅国家的政治中心开始慢慢地转移到了帝都洛阳与帝乡南阳一带,连文化中心也未能摆脱这种命运。
那一天是个晴朗的上午,冬日的严寒也让这里变得格外寂静。起初,韩信不想让众人扰了自己的好兴致,尤其是惟恐他们破坏了这里凝重的气氛,于是他便让大家等在门口,他只一个人进去了。
当韩信推开学宫那道令人怀想不已的庄严、肃穆之门时,此时距离齐国灭亡、学宫被取缔不过才十八年的时间,因此,它的整个建筑、格局尤其那股浓郁的文化气息却依然是那样的灵动而鲜活,仿佛那一重由无情的岁月而积聚起的灰尘也不过才是昨天的事情,只是因一时疏于打扫罢了:先生与学子们也才不过刚刚离开,他们讲学、论道、谈笑的那么富有吸引力的声音却依然回荡在耳畔,回荡在每一根柱廊、每一张书案之间;而且,因了无数学子求学的热情,这里终将会繁盛下去,以至生生不息……
感慨万千之后,韩信也不能不想到,假如自己生在一个太平之世,那么他这辈子也许就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学者,然后他便可以从容入仕,总之他韩信的一生绝不可能甘于庸庸碌碌。而当他终于站得累了走出来和大家坐在一块休息的时候,于是那有时难免好奇的甘阳便问他道:“大将军,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还劳驾您大冬天地亲自跑一趟?”
“是啊,大将军,这里一定是啥了不得的地方吧?”那申龙也跟着插嘴道。
韩信微微一笑,于是乃道:“没错,你小子还挺聪明嘛!这里乃是齐国当初著名的政治文化中心之所在,你到里面看看那个牌子上写的去……”
“稷下学宫——?”两个人进去了一会儿马上就出来了,他们还算认得齐国的文字。
“对!它因咱们刚才来时穿过的那道稷门而得名。此学宫乃是田齐桓公所专门设立的,记住,可并非姜齐的桓公,虽然田齐桓公非有姜齐桓公之霸业,然立一稷下学宫已足使此君得不朽矣……”
“大将军,那此稷下学宫到底是做啥用的呢?”
“呵呵!用处自然是大了去了,学宫成名之士既可以充当政府之智囊,干预国是,又可著书立说、广收门徒以成一家之尊……如欲平治天下,则当今之世舍我其谁①耶……呵呵,此言说得何其豪迈十足!”
“可惜,大将军说的我们不甚明白,唉……”
“孟子、荀子大名你们可曾听过?”
“嘿嘿,回大将军:听过听过,如雷贯耳呢,就是大家彼此不怎么熟悉,呵呵……”
“好你个甘阳,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油嘴滑舌了!”自打这二位跟了韩信以后,三年多了,他们竟也开始慢慢地变得有些活泼之气了;不过,虽然有违了一些他用人的初衷,但韩信打心底里还是挺高兴的,不然他可整日就要憋闷坏了,于是他便乐得进一步说道:“其实,孟子、荀子二位的大名就是从这里传扬出去的,以至最后名动诸侯……还有一些了不得的名人,当然你们可能并不晓得,如邹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之徒,当初他们虽不过问国家政事、只一心学术议论,也皆被列第为上大夫,为世所侧目……”
“大将军,那他们整天在这里白吃白喝、空口白牙有啥用啊?”
“哈哈!白吃白喝?空口白牙?你小子就知道下地干活才是诚实劳动吗……没有这坐而论道,哪会又有‘百家争鸣’之局面,则齐国又何以致千里之奇士、总百家之伟说呢!就连先时秦国丞相李斯也是打这里走出去的,小子识之,人才乃国家之本也!呵呵……”
“哦,小的明白了!这里可真是个专门造就无价之宝的地方啊!”
“呵呵,不错不错!你能这样想,真是没白跟了本将军一场哪……”
连一个孤陋寡闻的武夫都有了这种觉悟,因此,等到韩信一回到治所之后,他便决定要马上将学宫恢复起来,治国离不了贤才,而办学则又是培养人才的根本。
① 语出《孟子&;#8226;公孙丑下》
第10小节、见封齐王(下)
韩信也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自忖自己建立了如此不世之奇功,汉王定是不会亏待自己的,只要他始终保持一颗对汉王的忠心;而且,他一直以来就有跻身王侯的梦想,而今眼看就要到来了,所以他就有些急不可耐地命人向刘邦请示道:“齐国人伪诈多变,而且势利反复,尤其它紧靠南边之强敌楚国,因此为加强政权计,请求汉王任命我韩信为齐‘假王’以代行督导之责!”也就是想让刘邦把权力尽量放给他,以强化齐国之行政。假者,有代理之意。
而在刘邦看来,这分明就是他韩信在向自己要权啊,虽然名为一个“假王”,但“王”就是“王”,它与将、相的身份、地位那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而且他刘邦此时也不过只是一个“王”,还未得正式称皇帝,所以韩信此举就颇有些要与他刘邦并驾齐驱的嫌疑(张耳不同,人家本来就是诸侯王,自与刘邦关系亦不同)。虽然以韩信的功绩和先前的约定,割土封王那当是在情理之中的,可是一旦主动邀功,这种举动便使得问题的性质起了变化。然而此时的韩信却对此浑然不觉,不得不说,他实在乃是政治的外行;他这一路走得又过于顺利了,难免让他的头脑有些昏昏然了。成功来得太早,往往并非好事。
自然,当刘邦刚一看完韩信的使者所递上的来书时,他先是勃然大怒,接着便泼性不改地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狗日的韩信!老子被困在这里这许多日子,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着你狗日的能来帮助老子打败那该死的、挨千刀的项羽,可你狗日的倒好,有了点小功劳竟先想着要自立为王!良心都让狗吃了吧……”
看到汉王动怒,没想到那使者居然镇定得很,其实人家是比刘邦看得清楚:韩信已再不是刘邦帐下那个可以任他呼来喝去、随便处治的将军了,他确乎已经名高功遂、今非昔比了!而此这一点,此时的刘邦却还没有完全清醒地意识到,他还以为只要发发脾气就谁都得买他的账呢,所以那使者的木然反应令他很是有些纳闷儿。不过,当时也一同在场的张良与陈平二位却比他刘邦悟性高得多了,这也是两位不世出的人物嘛,于是只见他们两个便赶紧悄悄地踩了踩刘邦的脚,示意他正视一下现实,然后就又一同俯在刘邦的耳边低声道:“大王何愚也!而今我汉军不利,难道大王您尚有余力可阻止韩信称王吗?今韩信平齐破楚,已是天下震动、尽人皆知,不如索性就做个人情成全了他吧,再善待于他,令他暂且安分自守;不然,恐生变故……”
一语惊醒梦里人,这头脑还算清晰的刘邦立即就觉悟了过来,他于是又转而叫过那位使者骂骂咧咧道:“你回去就如此转告韩信那小子:大丈夫既平定诸侯、有盖世之功,要做就做真王,何须假为?!难道,老子还会稀罕封几个王吗……”而且他的脸上还装着挂满了祥和的微笑一般。
这样,使者便满意地告辞了。
而睿智的张良早就知道韩信是终究会有这一天的,只是他也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出人意料,恐怕终究也是有些不祥;不过,他也料定韩信平生的抱负与志向也就止于此而已,诚然韩信满身皆是志锐之英气,却绝无一丝王者之霸气,这便几近决定了他的命运,当然,现实还可能会有些无法预知的变数;但和则两利,张良自然乐意在刘邦与韩信之间充个和事老。所以到了汉五年(202)二月春暖花开、万象更新的时候,汉王刘邦即委派了张良出使齐地,操持着大印乃正式封立韩信为齐王。
那一天,可是把韩信给高兴坏了,他硬是拉着同样不胜酒力的张良很是恣情放纵了一番,而且事后他还邀请了张良好好地检阅了一番他治下的威武、强盛之师,见到张良那赞叹的表情他心里自然更喜不自胜了。在这一点上,韩信倒与项羽毫无二致,仿佛自己所奋力争取的一切,如果没有人看到、尤其没有熟悉的人来捧场,那么这一切便似乎全然没有了意义:富贵不归故乡,何如锦衣夜行?!不过,张良临走时还是忍不住正告了韩信一句道:“老弟,你可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莫怪兄长多事,为人处世岂可满,满招损矣……”
韩信以为这是他张良在嫉妒自己了,于是便应和道:“张兄此言差矣!只要他项王一天不倒,我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