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的后果就是,清平画了一张很大的画像,贴在进入后院必经的那面墙上。画中是一个紫衣女子,手握鞭子,凶神恶煞地对着人群挥舞,活像一个母夜叉。所有人来来去去见了这画就笑,连孤飞扬看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西楼看到的时候想笑却不敢笑,恐怕只有烟霜和云楚泽能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毫无反应了。
“清平,快把画拿下来,这样成何体统!烟霜姑娘是客人!”孤飞扬好不容易板了脸道。
“不急,先挂它一天再说。”孤清平继续作画,漫不经心地道。
“烟霜姑娘,实在对不起,是我没有管好清平……”
“没关系。”冰山美人甩出一句话便消失在假山之后,西楼赶紧跟着走了。
孤飞扬和孤清平真的是很奇怪的一对兄弟,当初孤嵩岳给他们取名的时候,就是希望飞扬能够活泼开朗一些,而清平能够稳重内敛一些,谁知道,孤飞扬倒是安静少言,孤清平也不多话,只是一副倔脾气,牛气冲天。唯一有些让孤嵩岳安慰的是孤飞扬在武学上造诣很深,而孤清平自幼喜欢书画。
“公子!公子!”红蕖一路小跑着过来,“夫人……夫人又犯病……了……”
孤飞扬立刻冲过去,云楚泽和孤清平也跟在后面。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你要把儿子弄到哪里去!?我不许你带走他!”孤夫人将茶几上的东西尽数推到地上。“这个贱女人,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看见你!滚!”一个花瓶冲着红蕖砸过来,小丫头连忙躲到孤飞扬身后。
“快去叫大夫!”红蕖应了一声出门去了。孤夫人还在不停地喊叫,摔东西。
孤飞扬拦不住她,又不敢用劲,不知所措地忙着接掉下来的器皿。孤清平几步走到跟前,伸手在夫人身上点了一下,她便昏倒在床上。
“你干什么!?”孤飞扬大叫。
“点她的昏睡穴,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会崩溃,东西也会被砸光的。”孤清平将夫人扶正躺好,“端水来。”
“哦,好。”飞扬倒了水来,孤清平接过去,沾湿了毛巾,替她擦脸。
孤飞扬傻愣愣地看着,“她这些年一直这样么?”
“你不在家,她几乎天天如此,若不是点了她的穴,恐怕早就气血不足而亡了。”
看着孤清平熟练的动作,不禁一阵酸楚,不管曾经如何,他们母子算是替他照顾他娘多年,而自己这些时候又在干嘛?“我来吧。”他接过孤清平手中的毛巾。
大夫来诊了脉,开了方子又走了。孤夫人醒了过来,比刚才平静很多。
“飞扬,这次回来了,还走么?”
“不走了。”
“留下来陪娘吧。”
“好。”
“飞扬,娘最近想起好多以前的事情,想起你小时候,多可爱……”
“娘,睡会儿吧,别说话了。”
“你还记得娘的那个锦盒吗?那年我刚嫁进孤家,还在里面刻了个‘孤’字,我以为能和你爹白头偕老,可是……”
“娘!别再说了,你要多休息,睡一会儿吧。”
“好,好好。”
安顿好孤夫人,转过身来,已不见云楚泽的影子。
第 9 章
安顿好孤夫人,转过身来,已不见云楚泽的影子。
孤飞扬以为他听到锦盒,又想起那天的事,也不再管,转身对清平道:“一起用膳吧。”
孤清平脸一歪,“不去。”
飞扬顿了一顿,道:“孤清平,本官命你一盏茶后到前厅用膳,不得推辞。”说完便走,只留孤清平在原地干瞪眼。
兄弟二人生来第一次在一起安安分分地吃顿饭,可孤飞扬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锦盒的事。那可是娘的陪嫁物,且不说它有多贵重,娘到现在都记得,足以说明这东西对她有多么重要。
“大人,官府又送来一叠折子。”一个下人进来禀报。孤飞扬正一只手撑着头休息,头也没抬就说:“不是说了折子拿来先给云公子看么。”
“这……”下人支支吾吾。
孤飞扬抬起头,不会是他还在发脾气,不愿意看折子吧?可这么大的人,还发小孩子脾气,未免太无理取闹了。本来心情就不好,孤飞扬拉下脸来:“叫云楚泽过来!”
“大人,他……”
“他什么?绑也要给我绑过来!”
那人从未见孤大人发过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他……他她不在府里……”
“什么?”
这时,古疏走了进来,“中午就没看见他人,我以为他被你派去干什么事了,可到晚膳时还不见人,我就叫人在府里找,找不到人。”
“那怎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来了么?”
孤飞扬看着他,想要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终叹了口气。
“老大,你们俩……这是怎么啦?”古疏小心翼翼地问。
“啊?”
“没,没事了,我再出去找找。”
“不用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是。”
好,云楚泽,跟我玩失踪……发发脾气也就算了,居然擅离职守,无理取闹!有本事出去就别回来!
他冲进书房拿了把剑,到后院练起剑来。
小时候被师父罚了,心里有气,就会不停地练剑,练剑,直到筋疲力尽,心里就舒坦了,还会觉得师父是世上最好的人。可现在,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怎么一点都不累呢?而且,对云楚泽的气是有增无减,还凭空多了担心,怕他一个书生在外面受人欺负。
他颓丧地收起剑,猛地转身,“什么人!?”
假山后绕出两个人影,天色较暗,直到走近才看清,是烟霜和西楼。
“孤大人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西楼拱手,虔诚地道。
“西楼公子过奖了,不过是浅显功夫罢了。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孤飞扬有些尴尬,自己这么漫无目的地练剑居然被人看到。
“不久,一盏茶的功夫。”
“哦,时候不早了,我想回去休息了,二位请便。”
“大人慢走。”
睁眼对着帐顶望了一夜,眼睛都看直了,孤飞扬披起衣服出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云楚泽平时用的西书房。推门进去,工整的摆设,所有东西都有条不紊地放置。书架上的书大多不是四书五经之类,而是关于武学的,并且很大一部分是心法。没有想到,这个书生居然对武学这么感兴趣,怪不得武林大会的时候能说出那么多的见解,怪不得这个书生第一次见面给他的感觉就不一样。
第二日一早,飞扬就召来四个护龙卫,“你们四个,在城里搜查云楚泽的下落。记住,不要惊动其他人,一有消息就回来通知我。”
四个护龙卫离开后,孤飞扬到后院去转,见西楼烟霜二人又在练功,清平还是坐在角落里。他没有出声,悄悄走到孤清平身后,想看他画的怎样。
只见画上一个亭亭玉立的紫衣女子,正全神贯注地舞着剑,身姿俊美,让人看了就能联想到烟霜将柔韧和坚毅完美结合的剑法。
孤清平的身边放着一叠画,最上面一张是西楼,孤飞扬用掌风凌空将画纸一张张掀开一点,发现下面全都画的是烟霜。一抹狡猾的微笑浮现在孤飞扬的脸上,他屏息凝神,站在后面一直看着清平画画。最后,孤清平将那些画烟霜的画纸都收进袖口,把画了西楼的交给练完功的二人看了,才转过身来。
孤飞扬看着弟弟看见自己时惊愕的面孔又逐渐变为尴尬,得意地笑了。“人家不让你画,你就偷偷地画,这就是你的报复手段么?”孤清平恼怒地推开孤飞扬要走,却被反手困住,动弹不得。
“你想怎样?”被制住的人无奈问道。
“不怎么样,就是想请教一下,时间,地点,原因。”
清平呼口气,“早知就好好学武了,居然没发现你在后面……”
“那就从实招来。”孤飞扬坏笑着。
“时间,它进护龙院的第一天,地点,护龙院,原因……”他想了想,“没有原因。”
“说详细一点。”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事,不要以为你喜欢男的就没事了……”他突然住了嘴。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孤飞扬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疼得孤清平直咧嘴。
“是你娘说的……”
“什么!?我娘!?”
“呃,她上次把我当成你了,说什么,你喜欢男人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咝……可是你不和娘说一声就和男人……那,那个什么也,也不好,尽管那个男人还不错……噢!你松手,疼死了!”
孤飞扬松了手,呆呆地站在原地,清平早已溜的没影了。
完了,娘都知道了。她怎么会……对了,上次从竹叶县回来,娘还问自己怎么走路的,一定是那时候发现的。苍天,怎么那么丢人……
男人……为什么大家都以为自己喜欢男人?云楚泽这样想,娘也这么认为,他什么都没做啊!
可是,自己对云楚泽的感觉又怎么解释……可也不能是王爷啊!自己对王爷是绝对没有……那什么的。娘居然还觉得王爷……不错?那个对自己下药的人……可是他也喝醉了,情有可原……
满脑子都是矛盾的想法,孤飞扬痛苦地拍拍脑袋。
何必呢?想这么多又有何用?自己不过是个棋子罢了,王爷现在的倾慕说不定明天就会变为格杀。这个道理,早在师父去世的时候就懂了。
他是孤飞扬,只是孤飞扬。孤飞扬算个屁!只是朝廷的忠狗,皇上要他杀谁他就杀谁,要他保谁的命就保谁的命,皇上要他喝毒药他也得笑着喝下去,王爷让他死他也绝无二话,这点小事又算什么?难道他要像个大闺女一样又哭又上吊,指望后人给他立一块贞节牌坊?笑话!孤飞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飞扬什么都不在乎!
“老大!”
飞扬回过神来,“干嘛?”
“那个,云楚泽云公子……”
“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