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埋到幽时别苑。”涵玉用一红线将断发系紧,有些伤感,“办完事后你就不用再回来了……若是我还活着,就忘了这事;若是听说我死了,就去同心街告诉他,今生无缘,我们来世再见吧……”
“小姐……”敏儿呜咽的抱住了涵玉的腿,“连死你都不肯信一回陆大人吗……”
涵玉难过的流下了眼泪,她怎么不信,她早就相信他了……她一直相信他,哪怕在从枕底翻出那东西的瞬间过后,她的内心还是站在他那一方的……她只是不相信时间……不相信梦想一旦变成了现实,那真实的残酷……
“生不能,死能。”她咬牙说着,
“快去!”
涵玉一直在启泰殿待着,哪儿也没去。
冬月廿四日,冬至。
清早,太子着皇帝祭天五爪盘龙朝服在启泰殿接受东宫官员及前殿仆从的叩拜,气势宏伟的起驾前往太庙。
涵玉远远的立着,垂着眼公事般的磕头、唱诺。她心头暗想,不知,自己还见不见得到这位明君登基的那一天呢?她虔诚的在地上伏着,拜着,姿势没有丝毫的省减。
众人皆退下的时候,她挡住了一个貌不惊人的老太监。
“薛公公啊。”她扶了扶髻鬟上的钗,声音很轻很轻。
那老太监古井般的眼神一瞬间闪过惊异的神采。
“无事不敲鬼府门,”涵玉微微动着嘴唇,“我马上需要这个……”
那老太监缓慢的弓下了身,弯腰从地上拾起一个绣囊,朝着涵玉的背影喊着,“姑娘,您的荷包掉了……”
涵玉在人群中转过身来,笑着接了过来,“谢谢。”
辰时正,许久不见的东宫大尚宫许婷来到了启泰殿。
涵玉坐在书案边,正专注的写着奏折条陈,心无旁骛。
“董姑娘。”许婷见涵玉就是不抬头,只得先出了声。
“呦!”涵玉赶紧站了起来,几步跑了出去,一个万福,“尚宫大人,属下该死,竟没看见……”
“是我没让他们惊动你。”许婷出奇的和蔼,“涵玉啊……”她笑着开了口,“尚服局新进了些缎子,马蓉说叫上你,咱仨一起去挑挑。”
涵玉闻言很是遗憾,“这怎么好呢……”她陪着笑,“太子殿下临行前下了严旨,我若在他回宫之前写不完这两日的奏折条目……”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笑意越来越浓,“要不,明日成吗?”
许婷弯了弯嘴角,半晌无语。她注视着涵玉毫无破绽的笑脸,很轻的笑了一声,“也巧,娘娘也让我来宣你。”她抬头,将沉默转给了涵玉。
涵玉的笑容慢慢的收了起来。她与许婷对视着,“尚宫大人,你说,这可怎么好?”她一字一顿的缓慢说着,“两边都是主子,我该遵谁的旨呢?”
许婷也肃了脸色,“董姑娘,”她接住了涵玉略带挑衅的目光,“你是个聪明人。”她叹了口气,“既然心里什么都明白,还做什么无用功?”
涵玉笑了,“属下愚笨,听不懂大人所指。”她将头转向一旁,望着那如山的本章,“今日涵玉已下了决心,就算一天都不吃饭,也要把这些奏折都写好。”她笑着望回了许婷,“娘娘那里,还请许尚宫帮忙吧。”
许婷摇头,她向四下望了望,竟压低了声音,“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幻觉吗?她的目光竟闪烁着一瞬间的真诚!
涵玉呆了片刻,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终她还是抱歉的笑了,“属下只有辜负尚宫大人的美意了。”她朗声回着,施礼,“送尚宫大人。”
许婷摇头离去了。涵玉回了书案坐下,竟发现腿都有些颤抖了。
她拿起了笔,在砚台上滑着,滑着……直到自己的心绪稍稍的平静了下来。
该来的终会来的,她安慰着自己。
她觉得自己很像俗语中那条被逼急的狗——唯一不同的,那狗还有墙可跳博以逃生,自己呢,只能在临死前回头咬那凶手一口……
虽然狗跳不高,但濒临死亡前的最后一口也够人受的。
涵玉阴阴的笑了。
人真的有魂魄吗?
但愿吧……她真的想,看看身后那热闹的世界……
85。空里流霜不觉飞'VIP'
巳时初,启泰殿玉阶之下,终于落下了东宫女主,太子妃余琳琅的凤辇。
守殿的侍卫官林毅率众跪地接驾,山呼声中,殿内的涵玉将早已准备好的丸药藏进了戒指内侧的暗格。
许婷上前搀扶太子妃下辇,启泰殿的奴才们也都小跑了出来,按照品级主事跪的整整齐齐。
余妃没什么表情,她缓缓的环视着接驾的人群,慢慢走到了殿内宫女跪的那一处,“抬起头来。”她的声音很轻。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没有那个她熟悉的脸庞。
她沉默了片刻,抬步向正殿迈去。
“娘娘!”侍卫官林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请留步!”
余妃冷笑着回了头,“殿下不在,本宫想在东宫里走走,怎么,需要林统领恩准吗?”
侍卫们纷纷低头躬身,大队的太监宫娥在太子妃身后踏上了启泰殿的玉阶金砖。
涵玉孤零零的跪在偏殿之中,一身浅素的棉制宫装,未施粉黛,不插珠翠。
“呵,”余妃笑了,“这怎么还跪着一个?”
许婷恭敬的答话,“回娘娘的话,董氏未有职名,尚无资格叩见凤颜。”
余妃在宫娥的服侍下,在太子的龙椅上坐好。
涵玉垂着眼眸,恭敬的跪着,甚至连眼梢都不去瞥一下那盛装的太子妃。
“把她头给抬起来。”余妃骄傲的声音很是慵懒,“让本宫好好瞧瞧是哪个董氏?”
有太监上前很不客气的将涵玉的脸扳了上来。
涵玉垂着眼眸,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正视这主子。
“哼,”一声冷笑自座上发出,“是你啊……”太子妃不屑的笑着,“怎么,前月大婚恩赏你连个名分也没得着吗?”
涵玉不语,心想,反正是要死的人了,随便你说,说够了就赶紧言归正传了吧。她不怕死,但对待会如何去死还是心存恐惧的,她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就怕那个余妃搞突然袭击,让她没机会去吃那丸药……
“许婷,”太子妃居然笑着开了口,“把本宫的赏赐拿给她瞧瞧。”
许婷将早已准备好的漆盒捧到了涵玉面前。涵玉松了口气,还好,应该不是毒酒就是砒霜,一是死的痛快点,二是,自己准备的丸药也能用上……
她恭敬的叩首谢恩,双手打开锁扣,漆盒里的东西缓缓的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咦!涵玉有些发愣,竟然是——
一本金光闪闪的册子!
“打开看看吧。”太子妃挑逗的声音像是在戏弄一只小狗。
涵玉疑惑的翻开了扉页,用自己那一目十行的功力快速扫着重点文字,“今奉安董氏淑德温恭……册封良媛……”她惊的变了脸色!
“用不着高兴成这样子吧……”太子妃笑的很得意,“这只是本宫的意思,还未得殿下首肯呢。”
涵玉有些发愣,这余妃此番兴师动众前来,竟不是来催命的?!还备了如此高的位份当厚礼……她不由摸了摸手中的戒指,坏了,若余妃真是没什么恶意,那自己昨夜让敏儿送出的信……
“怎么,还不谢恩?”余妃饶有兴趣的欣赏着涵玉的神情变化。
涵玉定了定神,不可能……不可能没有他意!这定是个陷阱!她笑着将那包金油黑漆木盒放下,恭敬的叩首回话,“奴才自知无功于宫闱,愧不敢受娘娘如此大恩。”
“呵呵……”余妃笑了出来,她自龙椅上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到涵玉身前,“你倒是有知之明……好。”她点头,“本宫会让你觉得无愧的,来人。”
一太监走上前来。
涵玉抬眼一望,见他也捧着一盘子,心下疑惑万分。
“册封良媛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伺候殿下了,”余妃望着那托盘,笑的意味深长,“本宫给你的位份可不低啊……你要用什么来报答本宫呢?”她似自言自语。
涵玉心里一咯噔,果然,宴无好宴,这盘子上面的,该就是这余妃此行的主要目的了吧……
太监弓下了身子,涵玉渐渐看清了托盘上的东西,一只青瓷碗,一碗黑黄的水。
她突然觉得心跳加速……
这不会是……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吧!
“你把这药喝下,本宫就认了你。”余妃回龙椅坐下,“本宫也想开了,”她望着窗外,叹了口气,“哪个帝王没有宠妃爱妾,只是……”她坚定的望着涵玉,“本宫不能让人翻了天去。你,应该能明白。”
涵玉怔怔的望着她那隐夹幽怨哀伤的神色,有些愣神。
——“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许婷真诚的眼神浮现脑海。
——“你赌对了,本宫是不舍得杀你。本宫是有那么点喜欢你,”太子冷俊的面孔也飘了出来。
涵玉一个哆嗦,难道……难道太子跟余妃说了?!
不会的!她马上否定了,若是说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她定定的望向了端坐正中的太子妃余琳琅,余妃的神情有些落寞,但眼神还是逼人的锐利。
涵玉心里一抖。错了,她有强烈的预感。自己判断错了,余妃或许真的不是来要命的……
“不妨告诉你这是什么。”余琳琅以为她不知道碗里的内容,“这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只是,让你这一生干净些,别再有什么多余的牵挂。”她盯着涵玉,“如此,你让本宫安心,本宫也让你放心。”
涵玉在心里惨淡的笑了。晚了。
杀手收了弓弩,逃命的却已骑虎难下了。
涵玉觉得自己心底的邪恶在一丝一丝荡漾开来,余妃不会存什么好心的!现在立了誓保不准何时就会变卦!后宫之人若没有子嗣……她在拼命说服着自己,下手吧!一切退不回来了!
“舍不得?”余妃冷冷的笑着。
涵玉狠了狠心——这也不怪我……谁让你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