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烛簇拥中,他明黄的身影似一抹弯月消失在重重黑暗宫阙之中。
夜深了,小成子来报,承乾竟因为那个女人的求情而免了户部侍郎的死罪。
“后宫不得干政……”我低声嘀咕着,几欲抓狂。
第二夜的密报让我彻底坚定了除掉那个女人的信念。承乾又宠幸她了,而且,还对她说那么淫贱的话语……我面无表情的听着禀报,心在一滴一滴的滴血。
承乾居然放纵成那个样子……我嫉妒的快要疯掉了。他的心根本就不在我这里,他处心积虑的竟全在为那个女人设想,他不同我交流,却将他最真实放松的一面留给了她,他不许我干政,却宠溺的任由她的喜好左右朝务;太过分了……这也由不得我狠心了,我有些释然。
我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要除去一个奴才还不是易如反掌,就算她缩在前殿又如何?承乾还能护的了她一生?冬至的前一天,我让小成子寻机去她那传太子口谕,故意将时辰提前,只要将她弄到景泷殿,就是我的天下了。没想到,她的命还真好,等我到时,她已经走了。不过没关系,我见到了张德安,看他那副水米不进的样子,我就知道他的意图所在,承乾……若不是他,谁能指使的动这位紫衣大总管来没事献殷勤?真关心她啊,我的醋意犯的厉害。哼,你越是护她,我越要除她!我威胁张德安,他那点秘密我知道。我还告诉他,冬至承乾祭天,明日就是那女人明年的忌日……
我咬牙回了祈兰殿,只要能除掉她,解我心头之恨,就算承乾事后生气也不怕!我什么也不顾了,只要理由找的得当,他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奴才跟我翻脸……毕竟,母亲说过,我可不是霍槿兰那样的太子妃,我身后,有他不得不顾忌的力量。
我对着铜镜,想了一个晚上。先如何?后如何?事后如何?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出手要人的命,难免有些患得患失……外面的月光好亮啊,加了貂裘披风,我缓缓走出殿外。冰冷的空气让我的头脑瞬间清凉了不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笑了,偷凤玺?行厌胜?历代皇后给了我充分的挑选余地……突然想起了母亲的话,后宫,最见不得的就是心软。既然早晚要如此,就从明天开始吧。
“娘娘,快回宫吧,小心凤体……”银环开口了。
明日冬至,承乾需斋戒沐浴,是不会来我这里了。我微微点了点头,移步回转。
“太子殿下到——”一声急促的报号声在静夜里突然响了起来!我惊讶的回头,望见宫门外正立着有些愣神的太子,和一脸谄笑的张德安。
我赶紧迎了上去,施礼。“这么晚了,殿下您也不多带几个人……”我有些惊喜。
“哦,”太子的笑有些奇怪,似梦游刚醒般,“走到这儿了……看看你睡没睡……”
我有些受宠若惊,急忙吩咐殿里宫娥太监们小心接驾,他是怎么了?看样子有心事啊……
我将他扶到了正座之上,银环又上姜汤又上了宵夜。殿里的仆从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在伺候完太子暖脚之后,都识相的退下了。
“琳琅,”他闭上了眼睛,“我觉得好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态……
我整个人几乎激动的呆在当场,他……他在跟我说什么?!
我颤抖着绕到他的身后,伸出手,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揉着。
他即刻制止了。
“琳琅,”他握着我的手,睁开了眼睛,“你不消做这些……”他的声音很平淡,在寂静的夜里却字字振聋发聩——
“你是要做皇后的人,知道吗?”
这句话,我在这几个月内听过无数人私下说过,无数次。
可是天啊,他,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居然也如此讲了!这瞬间让我兴奋的有些眩晕。
我感觉我浑身都在轻微的抖动着,我的手、我的脸突然烫的吓人……我想跪下谢恩,腿却是僵硬的不听使唤;我想张口,却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他淡笑着拉过了我的身体,“皇后者,”他的话语缓慢、认真,“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愣了。
他就那么云淡风轻、清澈无尘的注视着我,直到最后,整个表情淡做一缕浅浅的微笑。
“夜深了,快休息吧。”他拍着我的肩膀,站起了身,“我明日还得代父皇祭天,宫里……就交给你了。”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银环叫了我三遍才回过神来。
全殿的奴才们全部给我跪下讨赏。毕竟,我不是原配的太子妃,又无子嗣傍身……皇后之位与我,毕竟不是理所当然的顺势之物……
我强挤了一丝笑出来。他们都低着头叩首,没人看见。
若是看见了,该怎么传呢……太子妃是乐痴了吧,笑比哭都难看……
这一夜,我失眠了。——“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反复嘀咕着。
清晨,我下了决心。
我吩咐许婷起草册封诏书,又吩咐银环去准备了花红断续汤。
他居然能为她来深夜示恩,谁知道将来还会为了她如何……我望着那一碗黑黄的药水,强行压抑着心头的酸涩。为了皇后之位,我可以忍,我可以退,我可以留着她的命,但是,我不能让她越境,一辈子也休想……
“娘娘,是册封为承徽吗?”许婷在落笔前再确认一下。
我猛的回了神,“不。”我瞬间改了主意,“良媛。”
许婷有些惊异的望着我,东宫太子妃之下,分别为良娣、良媛、承徽、修容、昭训、奉仪。眼见着高良娣不得宠,张良媛又空有国色,太子即位之后,后宫还不知是什么格局呢……
我冷蔑的笑了笑,就算我不封,他迟早也会赏,如此一个卖好的机会,为何不大度点做了呢?再说,看她那样子,也不是个多事有心计的人……后宫早晚会有人独领宠爱的,树这样一个对手总好过一个又有背景又有心计的大家闺秀吧……
“就让她做一辈子宠妃吧……”我拿起了凤玺,端正的按在诏书之上,“本宫帮她……”
一切就绪后,我吩咐许婷去请她。
其实,对于用不用那碗汤,我着实犹豫过……承乾的子嗣单薄,我作为正妻却行此手段……可是,当许婷回报董氏居然托言太子之命而不来奉诏时,我的怒火瞬间就发作了,我如此退让,她一个奴才,居然敢公然挑衅我的尊严……
接下来的事,我仿佛做了一个梦。
我第一次踏入了后妃的禁区,启泰殿。第二次见到了那个不施粉黛的董氏。我打量着她,心里难免五味俱杂,怪不得坊间传太子的口味甚怪,先是那个貌不惊人的霍妃,再是这个一把骨头的董氏……我在心里悲叹一声,承乾他到底喜欢什么啊……
等事情过了好多年,我才慢慢琢磨过来,这个董氏,真不是我当时该动的人……
她有礼有节的跪着,不卑不亢的答着,若有所思的笑着……还有那讨厌的六皇子,他居然不去祭天,也跑来凑热闹……我对一切都傻傻的不查,直到她口中喷出了鲜血!
我惊呆了!那药,那药不会有这样后果的!一个可怕的念头零丁冒了出来——
我莫非是,中了谁的圈套了!
难道是哪个主位探知我要下手,提前给她喂上了毒药?
我怔怔的站在那里,满脑子都是传言中后宫争斗的阴险恐惧和承乾回宫后的冷酷表情。
明振飞居然说太子将董氏赏赐给他了!这话让我一时有些恍惚,我没有拦住他,任由他的身影快步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不对!我冷静了下来,明振飞的话有多可信?!他和承乾从小交好,谁知是否是故意来保护她的!若是让他带了出去,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横加上什么事端,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封门!”我反应了过来,冲着奴才们大喊着。
事情果然不那么简单。
那个明振飞明显是知道内情,他挡在前面,死活不让东宫接手董氏。他毕竟是一个皇子,奴才们畏缩的不敢上前,我气的牙齿直咬,恨不得将他的脑袋砍下来……他就拦在轿前和我针锋相对的抗衡着,甚至连我请来的大夫都不让上前探脉!我越发觉得此中必有蹊跷,却识不破它,无计可施。
我们就这样一直僵持到了申时。有报太子回宫。我的心突然沉了下来,他必定会先去启泰殿的,那些奴才们会怎么答复他的问询呢……
没有多久,太子的仪仗就摆来了甬道。我施礼接驾,却心虚的不敢看他的表情。那个嚣张的明振飞也一下子老实了不少,场面顿时冷静了下来。
董氏被人从轿子里抬了出来,送到了临近的含光宫。她的面色惨白,像是死去很久了……
承乾面无表情的叫来了大夫,张德安解释说名医刘景云游去了,奉诏把脉的是他的徒弟。那个明振飞还想开口阻拦什么,承乾只扫了他一眼,他便知趣的闭嘴不言了。
所有的人,都退出了内间在大殿等候着。
大夫很快出来了,他只在承乾耳边附言几句。
承乾的脸色瞬间变了颜色!他惊异的瞪着那人,那人面色暗淡的默默点了点头。
难道她死了……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很不祥的预感,我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他要玩什么花样……
承乾冷着脸将所有人都屏退了,包括那个极不甘心的明振飞。明振飞走时竟担心的向内望了一眼,我突然意识到,他们哥俩好象不是一条心的……我有些后悔,早知那时,就应该让老六将她带走……
转眼间,殿里就剩下了承乾和我。
“好,你做的真好。”他冷笑着盯着我,一双黑色的眼眸闪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怖光芒……
我有些忐忑,我不知那大夫说了些什么。我想解释,我根本不是下毒来的!
“既然你无视本宫的话。”他咬着牙微微的点着头,“就回你的祈兰殿去吧!也不用来见本宫讨什么旨意了!”他居然将我禁足!
“我没有,殿下……”我跪到了地上,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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