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府邸的园林建完了,要一并结算了。内务府倒是拨了不少银子给我,”明振飞如述家常,低笑着开了口,“我原本还想着从父皇那里扣些银子玩玩,却不想胡总管将各处报上的帐目一算,废的那个利害……我就整个成一过路财神,什么也留不下……”
涵玉心思一动,想这六皇子待自己还算不错,自己插句话算报恩吧……
“王爷……”她委婉的将她那日的所见阐述了出来,用上等疆白玉冒充羊脂玉、用发点黑的绿色昆仑玉混当蛇纹玉……不赚皇家的钱赚谁的钱,主子们谁都不在意这点银子……
明振飞听的目瞪口呆。
“这样敲荣宝斋一笔,王爷您这一整座府邸的玉石部分就不用花银子了……”涵玉坏笑着出了主意。
明振飞望着她,先是兴奋,半晌后又换了副嬉笑的表情,“如此类推,其他方面也少不了拿我当肉头,四处都得敲了?”
涵玉掩嘴笑了出来。
“要怎么谢你呢……”笑音未落,涵玉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么快……
“你……冷吗……”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耳后已微微传来阵阵热浪。
涵玉心下一滞,这人终于开始行动了……这虽是意料中之事,但不知怎么,她有些发虚,不敢回头,也不敢言语,只是拘谨的僵在当场。
“你……”身后的声音颇有些无奈,“你真是……和人两样……”还带些沮丧的味道。
“若是别人,早就……”他还在嘀咕着。
“早就怎样……”涵玉轻声说着,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明振飞终于忍不住了,他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两人贴的很近,他温热的气息痒的涵玉周身发颤,“早就……”他的话语也开始低沉干涩。
涵玉低着头,闻着明振飞衣物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这竟是……
“王爷好品位啊……”她如获至宝的急忙茬开了话题,“用的曲水香呢……”
明振飞闻言一愣,中断了往下的步骤,他皱眉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什么什么水香,又是王嫱她们胡闹……”
“王嫱?”涵玉乐了,竟敢和大美女一个名字,这丫头的父母好胆识……
“你那日见过,”明振飞没心没肺的笑着,“我给改的,还有玉环、貂禅和西施呢……这样叫起来舒服!”
涵玉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远远的,走来了一队巡查的卫兵。
“六王爷!六王爷!”为首的将官很是亢奋,非常热心的凑上来大礼参拜。
“无事……回行所。”明振飞阴着脸,狠狠将马缰绳扔给了他们。涵玉在心底暗笑,她强忍着没让自己乐出声来,肃着脸,低着头,跟着明振飞向行所走去。
进了回廊到了房间门口,卫兵们才“体贴”的退下。
“你……你很喜欢那些?”明振飞在入房前回身轻轻的问着。
涵玉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所指何物,她有些后悔自己适才的言多必失,“说不上……”她干笑着,“若有了,也欢喜;若没有,也平常……”一个出身非商贾的普通女官,对玉器和香料如此上心,意欲何为呢……
“呵呵……”明振飞淡淡的笑了。
“你……喜欢皇宫吗?”他竟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涵玉惊愕的向四下望着,所幸,静夜无人,暗风无痕。
她不敢说什么,只得使劲摇头。
“真的?”他的声音很轻,像偶尔飘过的一缕游云。
涵玉有片刻的停滞,随即坚定的点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日子……”他好似来了耐心,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什么样的日子……涵玉愣了,她想了许久,心底里竟猛的冒出一个声音——就像今天一般!她微微红了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由就好。”半晌,她有些黯淡的吐出了几个字。说了实话,却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自由……”他细细品味着,竟笑出声来,“好贪心啊……”
涵玉一阵发怔,她定定的望着眼前人。
“可能吗?”他也望向了她。
“不可能……顾忌太多……”她苦笑着低了头,“就因太在意,所以,才总是殃及无辜……”
“殃及了无辜,”他竟替她说了下去,“就更无法置身事外了……”
静静的春夜,依稀听到两声低沉的叹息……
92。卷地风来忽吹散(下)'VIP'
三月初四,涵玉又跟着明振飞和月绮公主疯玩了一个白日。等一行人回了毓庆宫,已是天色微黯,近掌灯时分。
“让王嫱送你回去,”明振飞低低的说着,眼神中全是暖暖的关怀,“累了两天,今晚回去就别再四处折腾了……好好休息。”
涵玉心下一动,想起昨夜自己在房门回首,却远望见他笔直身影矗立门前,微笑瞧她施礼作别……
这个人,在她身边已多久呢?竟有了丝莫名熟悉的奇妙感觉……
——“那是我胡说的……不过,你日后也不要动不动就寻死,这么烈的性子,不适合待在宫里的。”他救过她。
——“碧涧明月只供三哥专用……”他指点过她。
——“你为他连三哥都敢求,去花厅的胆量都没有了吗?”他帮助过她。
不知不觉间,几度寒暑。他在自己身边,竟已很久很久了……
——“我若有事,您一定能来?”她只当他是戏言。
——“当然……不信你可以试试啊。”他也只是当戏言来讲。
可是,那天,他真从祭天大典上赶了回来……
——“她早晚是我的人,今儿我就带走了!替我向三哥谢恩了!”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不是你那丫头说的救命?”
——“谁让你那丫头没说明白!弄的爷出力不讨好……”
他那时的无奈笑容至今萦绕在她的脑海。
涵玉的喉咙有些发紧,她的脸颊一时有如火烧——
这个人,竟是待她是最好的……最好的……
她忙垂下了头,“是……”
“王——爷!”
一声惊呼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
两人惊愕的同时回头,竟是明振飞那贴身大丫鬟王氏闯了进来。
“奴才唐突……”王嫱很是着急,连礼节都省了大半,“您可是回来了……坤宁宫来人找董姑娘,已经在殿外侯了一日了!”
坤宁宫?!
殿上的两人瞬时都变了脸色!
“母后不是准了董姑娘随行的吗?”明振飞急急开了口。
王嫱也不知究竟,“奴婢问了……可灵儿姑娘什么都不说……在偏殿干干的等了一日了!”
涵玉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利害,“莫皇后”这三个字,单是想想就足矣令她闻风丧胆了……
“王爷……奴才……告退了……”她不敢耽误,颤着音急忙施礼告退。
“慢着!”她的手臂竟被用力捉住了,“让小禄子偷偷随你去,万事还有我。”回头是一双真诚沉稳的眸子。
涵玉干笑,她此时哪有心思再扯些儿女情长,应付着回视一望,越过王嫱飞快向灵儿所候的偏殿跑去。
“小姐!”灵儿见她进殿,竟疾步趋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涵玉心下一颤——敏儿事发?太子妃?太子?皇后?她的舌头都有些发硬,“怎么了……”
“求小姐救我!”灵儿竟一个头磕了下去!
涵玉目瞪口呆!圈套?第一感觉;阴谋?第二反应;还是……
“若要我救你,你得老实将事情原委告之,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她稳了心思,冷着脸,一句话脱口而出。
言毕,涵玉自己先怔住了……这话好熟悉……
——“求公主救涵玉一命!”当年自己曾为甄心的事去求月光。
——“若要我救你,你得老实将事情原委告知我,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正如月光所言!
她的心一时竟有些恍惚,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患得患失了?可是,有得的人才会患失,自己现在有什么得?患什么失呢?
走出毓庆宫很久,涵玉才慢慢将事情听了个明白。
是灵儿的私事,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方灵儿暗地里竟有个亲弟弟,今年才十一岁,在工部侍郎庞喜德府上做仆童。灵儿对外隐瞒的很紧,连莫皇后都不曾知晓。涵玉在心里着实佩服灵儿,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精明的预见之心,在莫皇后手下当差,哪能把亲人摆在明处当软肋呢?
方灵儿往日都是托相好的太监陈顺达,再转托可靠的禁宫侍卫跟弟弟传信,谁想到昨日正午,庞喜德竟突然被监国的太子明承乾下了北镇抚司严审!而且,据说事关谋逆!还要便寻府中下线之人,一时间,全府上下老幼皆入诏狱,无一幸免!灵儿再托陈顺达打探的时候,却被告之皇宫禁军换防,以往那些熟悉的侍卫面孔全部没有了……
涵玉心下疑惑,“如此大事,你怎知我能救你?”谋逆大案啊——这灵儿难不成真把她当成了太子爷的心尖肉?!想让她去求太子?!
“我可不敢到太子殿下那说什么去!”她几乎是喊了出来,“你想都别想!”
“奴婢知道万不能去求太子,”灵儿抓住了涵玉的裙摆,满是希翼的望着她,“恕奴婢斗胆,过年时替小姐回谒刺,记得有……有一位北镇抚司的副提督大人,叫扈江涛……”
涵玉一愣——扈江涛!
这丫头好心思!好记性!还真会找人!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一个小小的低龄奴才,锦衣卫在审讯时手一紧一抬,完全是两种结局……
“可……那又如何?”片刻灵光之后,涵玉无奈的笑了,“我又出不得宫门!这样的事,总不能纸上往来吧……”这皇宫大内可不比东宫,哪里是她想出就出,想进就进的!
“小姐!”灵儿见她心思活动了,激动的话语都在颤抖,“今儿还是踏青日!踏青日可以出宫的!可以出宫的!”她似将死之人抓紧了救命稻草,摇的涵玉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