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玉在心底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气鼓鼓的扔下了笔。
“你们都下去吧,朕有事跟贵妃说。”明承乾笑着退去了一众人等。
“玉儿,猜。”他故弄玄虚的引逗着她,“朕要给你个什么惊喜?”
“不猜,反正猜也猜不透。”涵玉的气还没消。
“要是让你猜透了,朕还如何做这个皇帝?”明承乾得意的刮了她的鼻子下,将一封书信晃到了她的眼前。
涵玉疑惑的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封民间普通的家书,只是,那笔迹虽着意掩饰了,但还是一眼就认出出自明承乾的手笔。涵玉简单的一瞥,只是问父辈安好,无甚其他。只是落款让她大大的震惊了一回——“陆合”。
“皇上?”她很是惊异于这个别名。
“朕的别号,只有师父和朕两人知道。哦,如今还有你。”明承乾得意的笑着。
“难道是‘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涵玉猜测着。
“六合,天地四方。”明承乾满意的点头,“爱妃说的对,除了朕,天下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字。”
望着信笺,涵玉有些失神,那个“陆”字,令她突然想起了化珈山念空寺那个签文……“六郎”,难道那个“六郎”,竟指的是他吗……涵玉望着眼前的九五至尊,一时有些神情恍惚。
“向下看啊……”明承乾宠溺的笑着,示意她继续读之。
涵玉心头一颤,噙着笑,慢慢向下望去。可是,看着看着,她的面色突然僵直了。
这是一封明承乾和张嵇的通信,张嵇说,三子堪大任,可继承家业……
“皇上!”她惊愕万分,快速的将书信合死,扑通跪到了地上。
“不可啊……惟熙上有兄,下有弟,又非正宫嫡出……”她的话语都哆嗦了。
“这不影响朕要立惟熙为太子。”明承乾的脸色也严肃了开来,“朕主意已定,明日下诏。”
“皇上……”涵玉惊呆了。
“师父说,惟熙有天子像。”明承乾轻轻的将她扶了起来,“朕信师父,也喜欢你啊……”后一句,他温润的揽她入怀,坏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董贵妃,还不谢主隆恩?”
涵玉还未从震惊中反映过来,她瞧着他那没正行的样子,干笑道,“皇上,您就这么信张嵇?也不怕我串通好他,谋大周的江山……”
明承乾闻言大笑了起来,“你那点本事,我还是有数的……”他的嘴角弯着挑衅的弧度,“你个没脑子的,哪里能办的出这样的大事……”
“皇上!您?!”涵玉嗔怒之极!玉容变色!她握起粉拳……
“对了,朕忘了正事,”明承乾的脸色突然变的很严肃。
“怎么了皇上……”涵玉吓的赶紧端正了颜色。
明承乾面无表情的突然抱起了她,“再给朕生一个皇子吧……”他坏笑着与她耳语。
“啊!”涵玉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为什么非要是皇子……”她在床帏之中愤愤不平的抗议着!
“师父说了,你有宜男像……”
很快,没有人再说话了……只剩下一室娇吟,旖旎无限。
两旁的宫娥淡笑着抿起了嘴,轻轻放下帷帘,无声的退下了。
玄武二十七年冬月,帝薨。
皇太子惟熙继位。尊其母董贵妃为圣母皇太后,改元“天胤”。
大周朝政通民和,海清河晏,史书称“天胤盛世”也。
民谣有颂之:
“凤凰在庭,朱草生;”
“嘉禾尚秀,甘露润;”
“醴泉已出,艳歌行。”
尽美哉。
作者有话要说:古时汉族的中秋宴俗,以宫廷最为精雅。如明代宫廷时兴吃螃蟹。螃蟹用蒲包蒸熟后,众人围坐品尝,佐以酒醋。食毕饮苏叶汤,并用之洗手。区周,摆满鲜花、大石榴以及其他时鲜,演出中秋的神话戏曲。
三殿花香入紫薇(大结局)
玄武元年八月十五。
三秋恰半,为仲秋也。
是夜,金风荐爽,玉露生凉;皇宫大内丝篁鼎沸,琴瑟铿锵。
皇帝有旨,中秋夜于宫内大摆赏宴。皇太后、皇后携六宫妃嫔,诸位皇子
、公主、亲王、宗室,悉数参加。
司礼监、尚膳监;尚宫局、尚食局忙的数日周转,办得一流水长席于御花园水榭之滨露天为宴。
吉时正,帝后扶莫太后驾到,众人山呼万岁,叩拜不表。
涵玉,按品着橙衣采女装,立于筵席最末,在一群妆扮相似的衣香鬓影中无声入席。
宴台之上,菊桂满桌;石榴、金桔、葡萄、香梨簇簇;等莱府进贡的海蟹被裹着蒲包蒸熟,配以干姜醋,苏叶烫伺环之,令人观之垂涎,食指欲动。
伴着戏台一声锣响,内宫赏宴正式开始。
高耸入云的戏台,御用戏班卖力的唱着《嫦娥奔月》、《吴刚卖酒》等
传统剧目。台上,长袖善舞,天音飘渺;台下,丹桂飘香,银蟾光满。皇室天家,一派团圆之景,其乐融融。
宴至半酣,涵玉偷偷向台上席瞥去。帝王遥遥隔云端,觥杯交错间,那三个明黄色的尊贵身影远的已然辨不清半丝面孔。如此甚好,涵玉稍稍放了心,她大胆的向御阶下的尊位望去,想那明振飞作为唯一的血亲亲王,应该坐在那样的位置吧。。。。。。既然来了,该很好认吧?他在哪儿呢?
可不得不说,本次参加宴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皇帝右下方的亲王坐席,因位势不高,总有人影来往活动阻挡着涵玉低平的视线。她勉强在人头簇拥中找到了着金黄色亲王服的明振飞,可没等瞧上几眼,又马上被一全采女嬉笑的脸给遮住了。
眼下不是找他的机会,再等等吧。。。。。。涵玉颇有些无奈,只得低头摆弄起螃蟹来。
仲秋佳节,蒲包蒸蟹,月桂清酒,恍然如昨。
月似当年,人似否?
她不禁对月低叹。饮一杯桂花酒酿入吼,清冽甘凉。
——座上的太子成了皇帝,座下的她成了肖瑶。
今之耳畔,“万岁”、“万岁”之声绵延不绝。一切的繁荣喧哗,皆是围绕着上座正中那个至尊九五的男人。
世间事,可笑如此。她自顾一杯一杯落寞的饮着。
她从他刀光剑影的杀戮中逃出,亡命天涯,好一番谋反矫诏暗动龙脉。。。。。。如今,一圈之后,却就安然的坐在他脚下与之一同对月饮酒。。。。。。他若是知道,那场祸事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他的身边,他是该苦笑,还是该惊愕?
涵玉感慨的放下了酒杯。等散场的时候吗?她提前去等明振飞?他会走哪条路呢。。。。。。她正寻思着,却听得席上一阵骚动。
原来,太后和皇后凤体不支,提前离席了。
这二人一走,场上的气氛马上欢腾了许多。皇帝吩咐,将主台撤掉,团圆宴不必拘谨,他迈步下阶,与诸位叔伯兄弟亲热的坐到了一起。众嫔妃也借着酒兴放松了不少,三三两两围坐着,娇笑玩闹。
对月饮酒,怎能没有游戏助兴。
明承乾投壶赏令一下,众采女的兴致都调动起来了。
上喜,下必恭。一众内监麻利上前,将所有的宴台无声撤下,御花园的中心场地,顷刻边快速腾出一宽敞的空地。
既是射矢投壶,诸位年长的王爷都自觉的退居一旁,充当了观客。这种事情,自然是皇帝与其兄弟手足一试高下的好机会。
所有的嫔妃女官宫娥被提前选成了两组,届时分别为各自队列主子助威。涵玉心思一动,赶紧主动选择了人数偏少的西边。
空地的正中,很快抬来了东西两把特制的宽口大酒壶。
皇帝明承乾自是居东,只见他入了闱换常服而出,头戴紫玉锁金九龙冠,身着明黄色缂丝金地孔雀羽帝袍,交绫盘领、祥云窄袖,随手接过内侍奉来的镶玉雕弓,将其在掌中潇洒一转,一轮华丽的金光之后,那弓弩把手便稳稳的握在自己掌心。那一瞬的率性风流,引的众嫔妃一阵娇呼骚动;六王爷明振飞立于西侧,见状只是淡淡一笑,他随意将金黄色的王爷蟒服简单的折挽了袖口,将发带一紧,倒提着雕弓登场了。
尚仪局女官上前,在赛前照例说明投壶规则奖罚,“引《礼记》,以盛酒壶口作标的,投矢射之,以射入多寡计筹决胜负,负者……”她清晰的朗读着。
“哎哎哎——”明振飞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别扯那一套,”他大声喊住了司仪的照本宣科,“本王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就算输了挨罚,也是从皇上的左荷包掏出,再放回右荷包而已;所以,你就只需说,皇上输了该罚些什么就是。”他斜着嘴角,纯是拿人寻开心,“哎,大胆说,场上今儿你是司仪,说了算。”
那女官面红耳赤滞在了当场,言语不能,尴尬万分。
全场,哄笑一片。
涵玉有些惊异,不禁侧身问向了身边的其他采,“这个六王爷……怎么敢如此在御前妄言?”难道明振飞和明承乾的关系,场面上还似当年一般吗?不可能吧……
“这个六王爷可不一般啊……”采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早就行冠礼开牙立府了,可皇上还不舍得放他出宫呢……”,“对啊,皇上待王爷可好了,说是先帝留下的唯一的亲兄弟……皇上竟一点也不避讳,就让王爷整日住在宫里,也不怕瓜田李下,叔嫂招嫌……”“听前阵子有御史弹劾六王爷赈灾贪墨,也让皇上给硬压下来了……”有采女轻声感慨着,“所以,就算得不了皇上的注意,让六王爷注意到也好啊……”
“你原来存了这分心思啊!”其他采女嬉闹起来。
“我就不信你们没这个心思!”那个感慨的采女倒是个伶牙俐齿的,“要不怎么不挤那边去……”
“好了好了,”涵玉赶紧制止了大家的喧闹,“嘘,开始了……”
一众女子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赛场之上。
只见两位潢贵胄面前,被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