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晃的人影在不远处的铜镜中闪动着。涵玉恨恨的瞪了过去,镜中的子鬓松钗乱,粉面含春,一付欢爱过后桃腮薄醉,心荡神迷的淫贱样子……她突然无比的痛恨起自己来,抓起桌上的玉如意,狠狠的砸向铜镜!
第二日清晨,圣旨下。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捏着公鸭嗓子前来宣旨。
涵玉昂着头,面无表情的跪地接旨。可当她在一大堆套话之后听到封号为“宝林”的时候,涵玉差没被气晕过去!那个明承乾……居然用样低品的封赏来戏弄于她……圣旨的最后,更是令涵玉气血喷张,赐肖宝林如意二十柄,“以备时需。”
俗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此日刚用过早饭。鲤阳宫内突然来了司礼监和尚宫局的纠察官,点名肖宝林听训。
一头雾水的涵玉被人莫名其妙的按到了地上。
听了半天,她才搞明白,这些人,是目前主持六宫事宜的张昭仪派来的纠察官。昨夜原本明承乾翻的是张昭仪的牌子,可谁知半路杀出了个新采抢走皇上……这张昭仪主持六宫事务以来,还没受过样的窝囊气,她一直忍到第二日一早,见新采没来例行叩安,可抓到了把柄,原想亲自来教训下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狐媚子,可一听圣旨只封了个宝林,气就消了大半,她不屑来了,吩咐下去,赏这肖宝林三大藤条,杀杀锐气吧。
司礼监说打就打了。
涵玉真没想到就样被打了!竟也没人出场救她!她被剥去了衣裙,三大藤条直直抽在她后背和大腿上……那个火辣辣的疼啊……
这一日,和做梦一般。涵玉在床上痛苦的呻吟到了日落。
宫门小厮高喊,皇上驾到了。
涵玉有些赌气,索性装着闻所未闻,她动也没动,将头埋在团枕之中愣是不下地接驾了……有本事你放任人打死我啊……她在心里咒骂着。
明承乾板着脸走到了床榻之侧。许久,没有开口。
涵玉趴不住了……她只得挣扎的起了身,吃痛的跪到了地上,“嫔妾叩见皇上……”
“哼……”他的声音,很是低沉不悦,“还是没长进。”那声腔,失望的紧。
涵玉突然想到了夺宫那夜两人的对话,
——“在宫里,没有人总是护着,总是要长进的……”
她心里没命的一抽。不知怎么了,她突然觉得委屈的很,跪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后宫的事,朕不管。”上面的声音冷峻严厉,“管了,也没人领情。”
涵玉闻言愣呆了。她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向了他,却发现他望向她的眼神幽深的紧,似有万千旧事沉迷其中,幽深令她有些心慌,赶紧将眼神移了开来。
“皇上。”司礼监主事捧来了宫妃号牌。
“朕很累,”明承乾的声音有些不耐,“回紫辰殿。”下瞬,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宫门尽头。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明承乾再也没有驾临鲤阳宫,涵玉背上的伤也慢慢好了。
鲤阳宫是皇帝闲置的小行宫,很是冷清,不过最大的好处是,不是后宫禁地,可以经常看到例行巡查的仲言。
重阳节的前一夜,涵玉独自喝了点闷酒,又做梦了……竟是彻头彻尾的春梦,如小周后一般,提着金缕鞋,绕过画廊之侧与明承乾幽会……而那个鬼手张,不知何时变身为太上老君……她醒后,只记得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你若无意向他人,为甚梦中频相见?”
她狠狠的捶打着发昏的脑袋,疯了……自己真是疯了……难道被床第之欢给清洗了头脑……
你若无意向他人,为甚梦中频相见……啊,这都是什么话啊……
重阳节后,涵玉再没有见到仲言。
三日之后,她有些坐不住了。她打点了机灵的太监去问,却带来了一个让她几近昏厥的消息……原来前些日子,董都统在后宫巡查时捉到了一个私运宫内器物出宫的太监。可谁知,案子审出的结果,那太监偷窃的原因竟是欲为张昭仪的父亲张九得送生辰贺礼……太监死了,仲言立功了,昭仪娘娘也彻底给得罪了。三日前,张昭仪设了个局,给仲言强安了个调戏宫的罪名,去了职位,下了锦衣卫诏狱……
涵玉急疯了,锦衣卫诏狱……求谁?张昭仪如今权倾六宫。求皇后?那是找死;求太后?更是找死;找张德安?管不管的着不说,他们之间还有过节!只有,去求明承乾了……
“皇上,”她急切的嘀咕着,“皇上呢……我要马上见皇上去!”
“肖宝林,”那小太监的眼神像安慰一个疯子,“皇上岂是您想见就能见到的?连皇后娘娘想见,还得上奏,听宣。一年都见不着几回呢……”
涵玉有些发愣,但她此刻已全然不顾了,“皇上一定在永和殿理政,我要去找……”她迈步就走。
“哎!”那小太监在后高喊着,“宝林娘娘,后宫擅入者,乱杖打死……”
大殿之外,意料之中的阻隔。她的身份,任是如何也无法见到皇帝。涵玉这才明白现实的残酷;地位的距离……她是谁?他又是谁?她没了他的庇护,什么都不是……
早知道,那日何必使性子呢……早知道……可是,一切都晚,她后悔不得,又无法停止,她的生命还有涵珍的一半,仲言是她活着必须要保全的人……
她冷冷的望着持杖的禁军,昂首,迈步。
身后,廷杖如期挥舞过来,只需一杖,她便似一片无根的浮云飘出去……她伏在地上,一口污血鲜艳的喷出……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不知是何时光景。
她的眼前渐渐闪出一个人影。中年人,大而有神的眼睛,直长飘逸的美髯。
“刘大夫……”她艰难的笑。刘景来了,他就来了,她的目的,达到了……
“皇上,娘娘醒了。”刘景回身禀告。不多时,期待中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慢慢出现在涵玉的面前。
“皇上!”涵玉再也不能错失机会了,她挣扎着想支起身来,却被刘景毫不客气的一把推了回去,“娘娘,您心元重伤,亏损已大。此番又激发了出来,必需好生调养,否则……”
“任是稀奇的药材,尽管开口。”明承乾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涵玉愣住了,“我……我心元怎么了……”不就一杖嘛,怎么弄的么严重?“皇上……”她此刻最怕的就是他再转身离去,当下也不管旁边有人没人,可怜悲切着哀求起来,“求您,救救嫔妾的弟弟吧……”
“你好生修养吧,”明承乾冷着脸退了一干人等,“你动了朕的龙脉,心元尽失,当时没死,已经是上天的奇迹了。倘你再时不时的自行作孽,朕也无力回天了!”他的脸色,阴沉的紧。
涵玉的喉咙有些干涸,她愣愣的瞪大了眼,“皇上……嫔妾心元尽失?”她真的听不懂啊。
“怎么,利用你的那个人没告诉你吗?”明承乾冷笑着。
涵玉更糊涂了,将头摇的像一个拨浪鼓。
“呵,”明承乾无奈的笑出声来,“调动龙脉的人,自身就是个祭品。这么浅显的道理,别说你不知道。”
涵玉停滞了。她突然回忆起龙脉反涌时自己诡异喷血的情景,心下愕然……原来……那明振飞——她的头脑转不动!
“六弟好手段啊,朕当初那么待你,你都体会不出。他到底是用什么法术,能让你豁出命的去帮他夺位?”明承乾淡淡的笑着,坐到了床榻之上,“兄弟之中,没想到啊,竟是他的心机最深。竟想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父皇想不到他,朕与五弟,也都没在意他。”
“董涵玉,你知不知道,你如果做成了肉身祭祀,他便是大周的新帝了。”
“他许诺了你什么?皇后之位吗?”
涵玉心头一颤,恻恻的垂下了眼眸。没有,她在心里呢喃着……她竟比邵工还苯,什么都没有……
“朕是真的钦佩万分啊。”明承乾不住苦笑,“他竟骗了你去动龙脉,这人选定的,连师父都自叹不如……”
涵玉面红耳赤的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无以伦比的白痴傻瓜……可她口头上还是不愿意相信那是个事实,“六王爷……他没皇上样的纵英明,也没有张大人那样高明的帝师,他怎么可能有样的本事……”她虚弱的嘀咕着。
“六弟本人是没什么本事,但他会用人啊,他有本事让最合适和最有手段的人来帮他。这就使君之能啊……”明承乾着,没忘饶有深意的瞅了涵玉一眼。
涵玉大窘垂目,觉得自己脸上仿佛就刻着“傻瓜”那两个大字。
“你以为他的背后没有人吗?他背后的高人,连父皇终一生都没斗过、没识破。”明承乾讽刺的着。涵玉一颤,突然想起名册夹层内那个陌生字迹的字条……
“他的义父,你知道是谁吗?”明承乾冷笑着问道。一个答案在涵玉喉咙里呼之欲出,可她不敢讲,不敢开口。
“孙德志。”明承乾一字一顿的说着,“他偷了九龙燃石珠,隐忍了十余年,就是为了帮六弟……六弟看起来很没心机吧……”他无限感慨着,“所以,他说的话你才信,他才能向你成功的隐去了一件事——调动龙脉的人,自身就是个祭品。”
涵玉躺在床上,觉得手脚都向外散发着凉气……
“朕杀你,是不得以。但朕从未利用过你。”明承乾缓缓的起了身子,“你好生修养着吧,过几日,朕让你看一出好戏。”
“皇上!”涵玉见他欲走,急的差点滚落脚下,“您不要走……皇上……嫔妾知错了……求陛下怜惜嫔妾,陪陪嫔妾吧……”她死死的拉住了他的衣襟。
“你……还是样没脑子,”头顶的声音有些冷淡,“他死了,朕还留的住你吗?”
涵玉愣住了,泪痕尴尬的挂在脸上。
“好好养的身体吧,”明承乾肃颜移开了她的手腕,“朕的恩宠,要你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