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重阳倒头翻身,自顾睡去了。
涵玉尴尬的坐在床上。她今天逼着陆重阳说出这些话来,直接的打碎了这个夜晚朦胧的美好。
不过……她不后悔,这是早晚的事。
至少,她比从前知道了很多。陆重阳对女人的偏见真是有原因的。虽然陆重阳的话中隐去了很多有价值的故事,但那个她潜意识中的情敌终于浮出水面了。
“女人,是最势利的小人。”陆重阳的话仍在她脑海里嗡嗡转。涵玉苦笑一声,望着陆重阳的背影,原来他被两个女人伤害过,怪不得敏感的像只刺猬。涵玉慢慢倒下了身体,静静的等待着陆重阳的呼吸变的匀称。
他明日还是要去办差的,自己还拖着他说到这么晚……
他经历了多大的打击啊,现在又站了起来……
他多么辛苦啊,一晚上只睡一两个时辰……
他有多么痛苦的过去啊,还隐藏了着什么……
熟睡中的陆重阳不知道涵玉的胡思乱想,他翻过身来,嘴微微张着,似一个天真的婴儿。
涵玉将头悄悄的凑了过去,轻轻的呼吸着陆重阳的气息。
“亲爱的,让我来好好爱你吧……”
清晨。
经历了昨晚的事件,陆重阳似有了些隔阂。
两人各忙各的,偶尔不经意对视上了,都赶紧把目光避开。
两人就这样一直无话。
先受不了了的肯定是涵玉。她扯了一个笑容上前,“睡的好吗?”声音甜的自己胳膊都一阵阵发麻。
“好……”陆重阳有些不自然的回应着笑容。片刻,他也找到了话题,“我得早些走了,这儿离悦来客栈很近,你自己走吧。”
“我……”涵玉还有很多话没说。
但那些话实在不该她一个女孩子说出口,可是机不可失,下次见面还不知什么时候呢,她在心里哀叹,反正自己没脸没皮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管有没有铺垫了,涵玉硬着头皮支吾出一句话:
“您……跟高堂大人提过我吗……”
陆重阳似被噎住了,哏了一下,随即展开了招牌似玩味笑容,“怎么,这么着急见公婆啊……”
涵玉窘的面红耳赤,恨不能夺门而出,但一个声音逼着她,说出来,说出来!不能再逃避了!
“我们……这么长时间了……我是认真的……毕竟……私奔为妾啊……”
这几个字用尽了涵玉毕生的力量,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陆重阳的脸庞。
沉默,压抑的沉默……
“再过两年吧……”
竟然还是老调子。
“我也是认真的……”
“好多事情还没办好……等我。”
“你也不希望你的夫君比不过别人吧?……我是不想让你将来后悔……”
“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
涵玉快要挺不住了。
陆重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他吝啬的不肯给自己一点点回应。我董涵玉就要爱的这么辛苦吗?
涵玉站在晚春日出的同心街上,泪流满面。
陆重阳啊陆重阳,
难道你被别的女人刻过的刀痕,都要补在我的身上才能解脱吗?
38。蓬山此去无多路
涵玉似梦游般回了客栈。
看她一脸不快,敏儿也不敢问些什么。
天不知不觉热了。人心也开始烦恼浮躁。
陆重阳几日都不见了踪影,涵玉忍不住去住所找他,却被告之陆大人很少在那里留宿。店里也没有他来过的痕迹,陆重阳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让涵玉心里空空荡荡。
集萃阁的东西卖的很快,经常有外地大户来成屋成屋的抢购,一掷千金,令人咋舌。从昨日起开始外卖墨宝字画,引的京城的一些文人骚客蜂拥而来,文人多了,口舌也就多,涵玉整日无事,便在外间听着他们狂侃,比评书精彩的多。特别是关于太子和旭王争斗的传闻,那讲的是绘声绘色,让人如临其境。
说前月久在西北镇守的安庆王爷被皇帝陛下召回京城。这安庆王爷可不一般,是大周唯一的异姓王,而且手握重兵,虽然跟当初战功第一的汝阳王爷没法比,但汝阳王一灭,他已然就成了武将之首。这安庆王久未出现在朝野,一直过着大隐于朝、独善其身的日子,却不想皇帝一纸令下,将其召回京城叙旧,这一叙叙了一个多月。外间于是传闻四起,有说旭王爷钟情与安庆王爷的清平郡主,几次上门提亲;有说皇后娘娘更是对清平郡主青睐有加,整日留在坤宁宫不让回去,还动了太子妃易主的念头……
涵玉听着心惊肉跳。莫皇后这是想做什么呢,修容堕胎她直接驾临东宫将太子妃禁足,这没人说什么,可作为一个不太受宠的皇后想废掉太子钟爱的太子妃……好象没那么容易吧?
终于有人提问了,太子虽为皇后亲生,但在废妃一事上绝不会苟同,已有林太师之女为证。况且皇后是续后,太子妃却是元妃,元后元妃都需以九凤清水珠为聘,必得九龙燃石珠为废。然皇帝今独宠旭王之母庞贵妃,若两子都未婚配,还可斟酌一番,毕竟太子位居东宫,但太子已立妃多年,总不至于先废再立,费这样的事吧。
傍晚的时候,东宫来了两个小太监,说张总管让李善长和涵玉回宫叙职。
这本没什么奇怪的,出来卖了这么多天,李善长也该回去向总管总结报告下,可叫上她涵玉干什么?小太监回答道涵玉毕竟是集萃阁所有宫女的头——女官啊。涵玉心里暗骂,这集萃阁除了自己都是些不男不女的太监,哪来的所有宫女的头?听着真熊气势……
说走就走吧。两人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回了东宫。张总管许久才前呼后拥的从启泰殿方向过来,却不想从东面插来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天又黑,离的又远涵玉也看不清楚,只感觉二人耳语一番又折回了启泰殿。
这又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了!
涵玉心中烦闷,转身问李善长,“那是哪位主子啊,张总管这么给面子。”
李善长笑了,“姑娘不会在集萃阁待长了什么都忘了吧?没看清吧?”
涵玉真的不明白,“那是谁啊,穿的鹅黄呐……”
李善长笑的更厉害了,“姑娘敢情是真不知道啊。”这话可长了。涵玉本是外官之女,对京城更别说是宫闱几乎一无所知,再加上入东宫是皇后所派,也没人来教导常识应知,算的上是一个十足的‘文盲’。眼下两人枯等也无趣,涵玉于是央求着李善长给她也讲讲,权当扫盲了。
李善长清了清嗓门,扒拉着指头,开始低声跟涵玉讲述起来。像他们太监,有内十二监,包括司礼监、内宫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以司礼监最为重要,监内的提督太监主管宫内一切宦官礼仪刑名。着紫衣的太监一般都是司礼监提督太监出身,地位超然。此外还设有四个司(惜薪、钟鼓、宝钞、混堂),八个局(兵仗、银作、浣衣、巾帽、针工、内织染、酒醋面,司苑),合为内官廿四衙门。宫女也有六个局,一是尚宫,掌导引皇后及闺阁禀赐。管司令三人,掌图籍法式,纠察宣奏;典琮三人,掌琮玺器玩。二是尚仪,掌礼仪教学。管司乐三人,掌音律之事;典赞三人,掌导引内外命妇朝见。三是尚服,掌服章宝藏。管司饰三人,掌簪珥花严;典栉三人,掌巾栉膏沐。四是尚食,掌进膳先尝。管司医三人,掌方药卜筮;典器三人,掌樽彝器皿。五是尚寝,掌帷帐床褥。管司筵三人,掌铺设洒扫;典执三人,掌扇伞灯烛。六是尚工,掌营造百役。管司制三人,掌衣服裁缝;典会三人,掌财帛出入。六尚秩皆正四品,衣饰鹅黄。
涵玉听的云里雾里,她真是佩服李善长的脑袋,能记住这么多的名词。李善长还在继续扫盲,这东宫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皇宫,皇宫有的所有的编制东宫全部有,只不过是人数规模没皇宫那么多。像刚才涵玉看到的鹅黄身影,就应是东宫六尚之一。
“天啊,那个女官是正四品?!”涵玉叫了起来。正四品啊,多么可怕的官阶,一个小小的女官……“那不是比东宫的很多主子都……”
李善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叹了一口气,“谁让咱家没投好胎,做太监做到紫服也是没品级的阉人……你以为是谁都能当上六尚啊……必须是王侯将相、朝廷大员嫡出的千金呐……出身可不是比咱东宫好多主子都要显贵,谁知道她们日后会是什么贵人呐……”
涵玉有些恍惚,但李善长最后一句话猛的拨动了她的心弦!
“也有特别提拔的女官,那可了不得呀,穿上这身衣服,日后出嫁叫‘御赏’,可以正经嫁个高贵人家,再高贵的婆家也不敢轻视了去呐……”
涵玉顿时心潮澎湃。她若是能做上六尚……那与陆重阳的婚事就好办的多了!可是,如何能如愿呢?她觉得嘴唇都有些发干,“李公公,我记得太子跟前有个内务女官,叫绿萝,她是六尚之一吗?”涵玉只认识这一个女官,得用她来引出话题。
“她哪是!不过是个做着典会活计小女官。”李公公不屑嘟囔着,“她哪有那样的福气。”
“那……现在的六尚?”涵玉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个清楚。
李善长向左右望望,压低了声音,“自太子爷立妃后,皇后娘娘很为不悦,又是赐良娣儒人,又是插大小女官,太子爷很是反感,自三年前就开始拒绝中宫所有安排。”
“东宫现在只有三个有职务的女官,太子爷很烦那一套的。”他望着涵玉,突的斗胆反问了一句,“姑娘既是皇后娘娘指来的,太子爷又给留下了……怎么到现在也没给个一官半职呢?”
涵玉闻言五味俱全,这怪谁呢?怪自己!自己哪里知道这么多呢!现在想想,怪不得自己一来就被无数只眼睛盯着!从太子妃、张总管到下面太监宫女,对自己都是‘关爱’有加,原来是因为这太子爷三年间就留下了自己一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