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解释,她好象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想到了父亲和姐姐的话——若为下堂妇,连退路都没有了……难道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要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哦,不,陆重阳会更加理直气壮吧,他连怜悯和愧疚都不会有吧?心都不在了,还留在夫家做什么呢……
涵玉叹气,自己没有父兄可以出头,若有那么一天,就真的收拾了东西,孑然一身离去吗?她打了个哆嗦。
他们还提到了暗卫了吧……自己光顾着说吴欢了;忘了问他那个任中到底是什么人?他居然和幼晴相识,还冒险救走了她……陆重阳啊陆重阳,你知不知道,你的旧情人是什么人呢?
往后的几日,陆重阳锲而不舍的展开了求亲的攻势。他去找敏儿,不知说了什么,居然把敏儿给感动了,她一把泪的来找涵玉,说可不可以再给陆重阳一个机会……
陆重阳竟还去求见月光公主,把月光吓的够戗,急派小太监递了话来,问涵玉自己该不该见他?涵玉长叹一声,回话,公主不是他想见就见的,多说无益。
又过一日,居然从侍卫处传来消息,有人夜闯关押董方达的别苑!涵玉心里一咯噔,她央求了心腹的小顺子找人给她通融消息,得来董方达的传话,说是来人跪下求他……但那事他还是不会同意……
涵玉有些眩晕。
八月二十四,陆重阳亲自来了。
涵玉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形象——头发有些凌乱,居然有几丝落在了束冠之外;他的神色苍白,脸上还冒出了几粒火痘;他那永远洁净的指甲如今惨败不堪,飘逸清新的衣襟也有了掩盖不住的陈旧褶皱。当年那个骄傲高雅的爱人变成了这个样子,涵玉有些心酸。
“涵玉,我母亲来了,你能见见她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口中还带着点点的内火味道。
涵玉愣住了,不是为他将母亲都搬来了,而是为那个一直仪容洁净的他,竟口味异常。
——他是真的上火了。她在想。
“见见她,好吗?”陆重阳轻声在央求。
涵玉叹气,“夫人既然远道而来,晚辈不见,与礼不合。不过,”她望向了陆重阳,“我的心已是千疮百孔,纵你技夺天工,如何能修复如初?……你知道那些算命的怎么说吗?”涵玉笑了,“他们说若是跟你在一起,我的心会跟大周的瓷器一样,碎的千瓣万片;说我会万劫不复,落入红尘孽情地狱……你不觉得,有些一语成谶吗?”
“我不信命,也不信神佛。”陆重阳淡然的说着,“我不相信那些胡说八道的占卜,就算是命中注定又如何?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涵玉笑了,正是这种傲视天下的风骨,才配做曾经自己最爱的男人。
“带路吧。”她慢慢的说,“总要彻底死心才好……”
60。罗带同心结未成(下)
在同心街上的陆重阳新居,涵玉终于见到了她曾经无数次揣测过的未来“婆母”。她身材娇小,体态高雅,气质夺人,目光犀利,见二人入门,稳稳的起身,脚下未动,脸上现出一个公事式的微笑,“董小姐?”出语不带地方口音,清脆干练。
“陆夫人。”涵玉躬身,行了万福。
“坐吧。”陆夫人的举动非常的优雅,甚至给了涵玉一种错觉,莫非,她也是宫里出来的女官?
“我做过宫里的尚仪,”陆夫人似读懂了涵玉的心理,她笑着起了话题,“后来嫁给了重阳的父亲,一直跟着将军在蜀地戍边,对两个孩子也少有管教。”
涵玉笑着应着,心里嘀咕,原来陆重阳的父亲是个将军……
“我最早是听陆宁回家说起你和重阳的事,我没有什么意见。我早说过,儿子的事他自己说了算。”陆夫人缓慢的继续说着。
涵玉低着头,他没有骗我,那个妹妹果然是真的……
“我不知道,如今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情?”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阳传信让我火速进京,着急的很。”
涵玉还是没有说话。
“我看的出来,我的儿子很喜欢你。”陆夫人笑的很……涵玉皱眉,怎么和宫里的娘娘一般,笑的没有毛病,但总让人感觉暖不得心里去。
“他从来都不让我干涉他的私事,这次却求我过来……董姑娘,”陆夫人抬起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涵玉暗想,这就是陆重阳那双大眼的源头吧,“我听说了一些你们之间的交往细节,猜测你应该是很喜欢重阳才会那样……”
涵玉的脸腾的红了!
“娘!”陆重阳在一边着急的站了起来。
陆夫人面不改色,“重阳,你先出去,我和董姑娘单独谈谈。”
陆重阳瞪着他的母亲,纹思不动。
“出去吧,你在这儿董姑娘怎么好意思开口?”陆夫人给了儿子个安慰的微笑。“放心吧!”
陆重阳迟疑着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上前轻轻拍了拍涵玉的肩膀。
花厅只剩下两个女人,涵玉越发的局促起来。
“呵,我也是打这个年龄过来的……”陆夫人瞧着涵玉,换了一种感慨的口气,“当初也是害怕一些未知的事情,最终选择了重阳的父亲。”
涵玉一愣,把头抬了起来。
“如今,我儿女双全,夫荣门贵,”陆夫人保养的很好的面孔证明了她所言非虚,“可是,想想过往,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你知道吗?其实,多变的人生才是神佛赐予的精彩。”她脸庞上的神采让涵玉都为之惊叹,“你放弃了,也许最终像我一样,选择了一条一眼可以望到坟墓的道路……”
“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你回想往事……”
“放弃了一段与你爱的人共度的未知人生……”
“你会甘心吗?”
涵玉心里没命的一抽。
“我的儿子我了解。”陆夫人抿了口茶,“他很难对一个人动心,但一经动了,就很难忘却。”
“董姑娘,重阳说你们之间的误会都是他的错误为之,让我来,也是想给你一个安心的承诺。”
陆夫人娓娓道来的话语让涵玉直想哭。
“你曾经爱他,他现在爱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吗?”她还在说着,“你们还有几十年的未来。能与自己爱的人共度一生,是多么奢侈的幸福啊……”
涵玉觉得自己的防线在一点点无声的融解。
“我们的家族虽不是显贵,也算的上是世家,”陆夫人的声音很是骄傲,“你父母的事,我听重阳说过了。”
涵玉盯向了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自卑心作祟,她总觉得陆夫人的面色不屑。
“我和重阳的父亲商量过,也去找过秦国夫人。”陆夫人继续说着,“由她出面,会让你入门入的风风光光。”
涵玉像一只刺猬被扎了一般猛的哆嗦了一下。
“董小姐,今天我该说的话都说了,”陆夫人还是淡淡的笑了,“你和重阳的事,还是要你们自己决定。我们不会干预。”
转瞬涵玉已立起了浑身的尖刺,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她站起身来,不卑不亢的回了话,“陆夫人,谢谢您今天的不吝赐教,涵玉从小没有母亲,今日见了您,才发现心底里对母亲的想象也不过如此……可是,我和重阳之间有太多的伤痕,如同跌碎的花瓶,就算修补如初也掩盖不了裂缝的存在。正如您所说的,重阳是世家的子弟,涵玉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涵玉知道,这段姻缘着实太过高攀,所以,重阳的情谊,涵玉只能心领了。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今日冒昧登门打扰夫人,涵玉这厢请罪了。”
陆夫人礼貌的笑了,不知怎么了,涵玉总是敏感的觉得,自己在说到“高攀”的时候她的表情很是满意。涵玉很不舒服的行了个万福,“夫人,涵玉告辞了。”
陆夫人两手端正的捧起了茶杯,点头,笑容无可挑剔,“董小姐慢走。”
“对了,”她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谢谢你的贡蟹。”这一句,说的很是真诚。
涵玉尴尬的离开了居所,陆重阳早在外面等的着急,他拦在了涵玉的面前,两眼发散着期待的光芒,“怎么样……涵玉,你……”
“我配不上你,”涵玉淡淡的说,“门不当户不对的事情,你就别再纠缠了。”
她绕过陆重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了景泷殿,涵玉觉得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小顺子说太子去了高良娣那里,涵玉心里一阵犯疑,明承乾平日最不待见的就是高良娣,怎么还?可她身上没劲,当下也懒的多问,应了一声“知道”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内间。
涵玉将头钻进了被子里,好一阵痛快的放声大哭!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绝望和恐惧过!
怎么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变的如此的卑微轻贱!
所有的人都用施舍的眼光看着她!
没了作官的父亲,真的是塌了天吗……
太子连续两日竟都都歇在高良娣那里,东宫一片议论纷纷。
“姐姐,该不会是……”罗琴指了指空置的祈兰殿方向。
涵玉摇头,“不可能……我听前面的人说,是陛下派旭王爷去了闽浙督兵。”
罗琴恍然,片刻捂口而笑,“这么说……太子殿下也好可怜的……这不是强做给高督司看的嘛……”
涵玉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半晌叹出一声感慨,“连天家也有不得已的事,况草民乎?”
罗琴歪着头望向了她,“姐姐……有心事啊?”
涵玉憋的难受,就简单跟她说了几句她与人分手不得的事情。
罗琴听完竟笑了,“君未娶,妾未嫁,你让人家如何能死心……赶紧找人嫁了吧!”
涵玉似被泼了桶冷水,脑袋清凉了许多。
“你们几个,”一个女声突然传来,“加上尚食局的,都到花厅准备去。”
涵玉和罗琴反射般的跳了起来,垂下了头。来者是东宫尚宫许婷。她似是忙的很,一边走,一边指挥着身后的女官宫女。
“这还有两个,”她看到了涵玉和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