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和敏儿暴雨登山求签的事缓慢的陈述了开来。“只道六郎是真君……你的陆,不正是六吗……”
陆重阳有些兴奋,“是啊!你看签文上都这么说的……”
涵玉不住的苦笑,“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当初有多么的可笑……”她闭上了眼睛,“那么奇怪的行为……遇上谁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对不起……”陆重阳心里堵的利害,他紧紧的将涵玉抱入了怀中,“我好后悔……”他轻声呢喃着,“若是时光能重新回到那时该多好……该多好……”
涵玉的眼泪无声的滑了下来,“当时,我却把这个当成了最重要的事……什么都为它让路……现在想想……真是幼稚的可笑……”
陆重阳的手臂加紧了拥抱的力度,涵玉能感觉他的身体也在不住的颤抖。
“你的那个她……”她坐直了身体,不想再诉苦了,“现在如何了……”
陆重阳身体一僵,缓缓的答道,“不算好……”
涵玉在心里笑,丛显都死了,她能好吗……
“说说你们的当初吧……”涵玉将眼泪抹干,“我想听……她是如何赐给我一个冷漠无情的陆郎的……”
陆重阳万般无奈,“她都是过去的了……你才是——”
涵玉笑着打断了他,“我知道。”她轻轻的点着头,“我知道,我在你的心中,现在终于强过了她……”
“可是……”她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继续说着,“我就是想知道那时的事情,俗话说,死也想死个明白……”
陆重阳拗不过她,只得叹了口气,垂着眼帘,低沉的诉说起了往事。
涵玉木然听着,突然发现,自己竟是在自虐向自己身心狰狞的添加刑具……
她强忍着。
强忍着。
他似供神仙般的宠爱着那个女人……怕她冷怕她热怕她苦怕她饿……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做了我们姑娘爱吃的膳食天天给送了过来!”倚红楼丽姬那两张鲜红的嘴唇自涵玉脑海冒了出来。这同样的意思,让陆重阳自己来表达,更是让人五内具焚,心似油煎……
“够了!!”涵玉终于受不下去了,有些事情听别人说是一回事,听当事人亲自说又是另一回事!这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刀片,一片一片的切割着自己的心房……她闭上了眼,不行,话语似魔咒一般蛊惑刺激着自己!!她能感觉自己的心在裂成一瓣一瓣……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奇了,也痛恨这陆重阳的诚实!!
有些话,你非要说吗!不能隐瞒吗!————————她感觉自己难过的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陆重阳不明就里,只当她是伤心。
“后来呢……”她端正了心态,言语冰冷,“你对她这么好,就换来夺命追杀吗?”
陆重阳面色一惭,“她……”他说不下去了。
“她那么对你,你还念念不忘……”涵玉僵笑着,“这个女人好本事……”
“技不如人,败也油然。”她竟将今夜太子的话说了出来,好应景啊,涵玉悲惨的笑了。
陆重阳坐不住了,他拉过涵玉的手,“不要说她了,好吗……”他捧起了涵玉的脸,声音苦楚摧心;“我爱你,我爱的只有你,是你让我懂得,什么是不可失去的……我此生第一次,真心地想要去珍惜一个人;我此生第一次,有了痛彻心肺的后悔!若能让我回到可以好好爱你的时光,让我失去一切都不会在乎!”
涵玉望着陆重阳雾水笼罩的双眸,泪如雨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吐了谶语般的八个字,恍然如梦——
春意盎然的盐道渡口,马昭林矗立岸头,长衫飘舞。 “他日董小姐若遇到心上郎君,请将我之今日告之,劝他且定珍惜,错之,后悔莫及……”
真是后悔莫及了吗……
陆重阳将涵玉揽入了怀中,身子颤抖的利害。
涵玉感觉自己的肩膀有了温热的湿意——他……他竟然……
她没有残忍的回头去看,也没有粗暴的推开他,似往日一般任由他沉默的抱着,用力的捏握着。
蜡烛燃到了尽头,光亮一点点消失了……
窗外已敲起了丑时的梆子,她突然觉得心痛的非常利害……
她将双臂抬起,轻轻的抱住了曾经的爱人。他在黑暗中脆弱的颤抖着,吻向了她的唇。她早已泪如雨下,口中全是满满的苦涩苦涩苦涩!
黑暗遮住了一切,掩饰住了一切。
涵玉狂流着泪应对着他的激情,她能感觉,那一滴滴的温热激灵的滴落在她□的身躯上……两个人都在忍耐着啊……拼命维持着这无声的黑暗!
……
涵玉沉沉的睡去了。
当阳光射入绿窗,朦胧着醒来的时候,涵玉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他——涵玉瞪大了双眼!陆重阳竟蹲坐在床边的地上,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她!不知凝望了多少时间……
“你……”涵玉坐了起来,“你……”她有些哽咽,说不话来。
“我舍不得睡……”他淡淡的笑着,“我想起奉安那个雪夜……你说,我睡觉的样子很可爱……”
“我也想看看你睡觉的样子……真的很可爱……眼睛还在动……还会咬牙……”
“我也想体会下你当时的心情……体会到了……真的很痛苦……”
“对不起……”
涵玉转过了头,任泪水冲垮了整片视线……
奉安的那个雪夜,轰然现入了脑海……一个是戴罪的官家小姐,一个是逃难的王府军师……
他知她注视着自己,却不知她情入愁肠,心思郁结;
她为他盖好了锦被,却不知他砰然心动,默然流泪。
“回不去了……”他惨笑着。
涵玉泣不成声。
回不去了……好多事情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涵玉胡乱的收拾好了自己,仓皇向外奔去。她不敢在这里再留下去了,不敢了……
“我会守诺言;”陆重阳在身后轻轻的说着,“我也会一直等你。一直……”
涵玉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泪滚横流的脸庞。她停住了身子,没有回头,硬堆起了刺骨的冷酷,“成不成亲是你的事……随便你。”
身后一片沉默。
冷酷……对谁都好……她咬着牙,她不想用犹豫的态度,继续卑鄙的占据着陆重阳的心……
“忘了所有的过去吧……”她微微的转着头,“忘了那个她还有我……再遇到爱你的女孩,全心对她……这样才公平……”
身后还是没有任何的声音。
涵玉笑了笑,带着满脸的泪痕快步离开了。
“我不会和别人成亲的……”陆重阳的话语似被风吹飘了过来,“时间,会证明一切……”
赶在寅末之前,涵玉回了东宫。
她似游魂般飘转过殿堂楼阁,心里出奇的发空……
像是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又似是灵魂缺了一处边器肩角……她神不守舍的擦过景泷殿的回廊,突然,被一褐服太监挡住了去路。
涵玉一零丁,赶紧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这可是在宫里啊,稍有不甚就会犯下大错的!她堆上满脸的笑,抬眼向这不速之客望去。
咦?这老太监好眼熟……对了!这不是张开手指给自己送春装的那个东宫内务司副司钱公公吗!
“董司筵,昨个睡的不好啊……”钱公公眯着眼睛,奇声怪调的开了口,“这早上风凉露重的,当心吹着妖风啊……”
涵玉预感到没什么好事,她戒备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干笑着回击着,“钱公公,你说我这眼睛也怪啊,一吹到不干净的东西就红肿,邪门着呢。”
钱德利毫不计较的笑了,他若无其事的向四周望了望,从怀里掏出一份官报,“咱家是有公事的……大理寺的诏书,董司筵收好啊。”
涵玉顿时变了脸色,这返乡的诏书居然经钱德利的手送出,这么说……旭王府也插手了?!
“董司筵可别冷着个脸啊,”果不然,钱德利奸笑着压低了声音,“咱家忘了告诉司筵个好消息了……令尊和令姐,主子已吩咐在失火前给换出来了……”
涵玉的耳边似响了个惊天霹雳!她不可置信的望向了钱德利!
“再精明的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啊……”钱德利明白她的心思,意味深长的低声嘀咕着,“主子就一直说,小人物,能毁大事情啊……”
涵玉结结实实的在心里打了个冷战。明振天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别看大事他一时办不过皇后和太子,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他能成全,也能毁的了!
钱德利很有耐心的眯着眼,等待着涵玉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主子有什么吩咐奴才做的……”涵玉叹了口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听听条件吧。
“司筵果然是聪明人,”钱德利笑着从袖口掏出一小黄油纸包,“将这个抹在他常用的杯口……”
涵玉心下一冷,好歹毒的计策!将毒药抹在杯口,汤水本就无毒,就算银针试也……
“你卯末就奉诏离宫了,包管怎么查也查不到你身上的……”钱德利得意的摇晃着脑袋。
涵玉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瞧,是一团如水粉花霜般无味的软膏。她伸出舌头,做了个欲舔的动作,“哎呦!”钱德利的脸都白了!他几乎是跳着捂向了涵玉的手,“姑奶奶啊!这是要命的啊——”
“就一小口,尝尝味道而已……”涵玉故意引探虚实,她严肃的嘀咕着,“若是这东西有其他味道,抹上去不就功亏一篑了嘛!”
钱德利的脸色郁闷之极,“这东西金贵着呢,什么味都没有!记住,只要太子不同时饮用蜜水……半个时辰之后才会毒发……”
“有解药吗?”涵玉突然插话了。
钱德利警惕的瞪大了双眼,如临大敌。
“我全家的命都捏在主子手心里,”涵玉干笑着,“我可不想让什么东西挡了我的路……”
钱德利沉着脸,“照指令办就是。保管你全家无忧!”
涵玉将油纸包收入袖中,“那么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