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 作者:毕淑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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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处方 作者:毕淑敏-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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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什么悲哀的?又不是我把你推入水深火热。沈若鱼辩解。 
  那地方太特殊了,无论从医学上还是从人生的角度。没有知音,外界的人都不知我们在干些什么。自从我到了戒毒医院工作,回到家里一句话都不愿多讲。简方宁沉吟着说。 
  是不是跟潘岗性格不合?我早就看出他和你不是一路人。你也别把戒毒医院当成盛破烂的大筐,什么倒霉事都往里面装。有些事同工作无关。沈若鱼惊魂已定,唇齿重新活跃。 
  不是,若鱼,我知道你不喜欢潘岗,可我要负责地说,他是一个奸人。也许他不是最适合我的人,但他的确是最爱我的人。我爱不爱他,这不重要。人们多以为两个不爱的男女,无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真是低估了人的抵抗力忍耐力。好比一株植物,你可以不爱一个地方,比如温室吧,没有大森林好,但只要温度湿度十分适宜,你就是不愿长,也会很好地生存下去,这是生命的本能。生命里有一种卑微的因子,它使人能在无爱的情形下活下去。 
  听到这里,沈若鱼连连作打住的手势。方宁,你说得我毛骨悚然。 
  简方宁惊讶道,这个话题有这么可怕吗?看你的反应,似乎比谈到艾滋时还紧张。 
  沈若鱼说,我惊讶你的一针见血。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你我分别了这么久,想不到你悟出这么深刻的爱情哲理,真是让我该作眼球摘除术了。 
  简方宁说,处在这样的婚姻里,你不得不想。就像你陷在泥坑里,自然要考察四周的地形。嫁了鸡,不但随了鸡,干脆就学会打鸣。 
  沈若鱼长叹一口气说,像你这样古老守旧的女人,真该被淘汰。 
  简方宁说,若鱼,你说得太对了,我们也许是中国最后的传统妇女了。 
  沈若鱼说,我去端汉堡。给你来个巨无霸吧? 
  简方宁说,怎么,心疼钱了?真正的话题还没进入,你就想把我打发饱了走人? 
  轮到沈若鱼大不解,说,真正的话题是什么?我怎么还不知道? 
  简方宁说,你不是要乔装打扮,冒充病人,潜进我的医院? 
  沈若鱼笑道,不是已经Pass了吗,怎么还耿耿于怀? 
  简方宁说,你的怪念头启发了我,应该有更多的人,知道戒毒医院里的情形。 
  沈若鱼说,给你树碑立传? 
  简方宁叹道,我还没有那样功利。只是想让人知道毒品的危害,有许多病人实在是因了无知才堕人深渊。他们多半是不读书的,要是你能写得很有趣,也许会有人读下去。 
  沈若鱼说,这样的重担,我哪里承受得起?算了吧,你那艾滋横行的地方,还是躲得远些好。 
  简方宁恼起来,说,若鱼,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自私。我和我的护士医生们一天在那里工作,人命就是水了? 
  沈若鱼料不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时需重新适应。她想了想,说,从长计议。 
  简方宁说,我记得你是个痛快人。 
  沈若鱼说,看来现在是你逼着我,到你的医院里去旅游一次了? 
  简方宁说,正是。 
  沈若鱼说,那好吧,我就权当闯一次虎穴狼窝,咱们计划一下具体步骤。 
  简方宁说,好啊。第一步是要得到我的默许。 
  沈若鱼端起矮胖的咖啡杯,碰碰简方宁的杯子,说,我们一言为定。 
  简方宁说,你化装成的病人,要接受全套的入院检查,同任何一位吸毒者一样,你可有这个决心? 
  沈若鱼说:不做则已,做则逼真。 
  简方宁紧张道,哎呀,有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沈若鱼也紧张起来,忙问,什么问题? 
  你见过大烟鬼吗?简方宁说。 
  没有啊。沈若鱼回答 
  只要抽吸的时间超过年,他们都变成一步三遥烘色惨白一级风就能吹倒的骷髅样。似你这般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步履矫健思维敏捷的烟鬼,我还真是一个也不曾见过。你若是住进院去,一下就露焰了。 
  沈若鱼惊道,要是一招不慎,露出庐山真面目,他们不会打我吧? 
  简方宁一下笑起来说,好个色厉内在的家伙,你也不是深入敌营,再说还有我在,打不死你。只不过吸毒的人敏感多疑,他们会合起伙来,对付你这个冒牌的闯入者。 
  沈若鱼愁眉苦脸道,一个人学好不容易,学坏也不容易。 
  简方宁说,听我的话,回家减肥去。减到面带菜色,日月元光,就差不多了。利用这段时间,我为你伪造一份病史,你要像背中药汤头歌诀一样,滚瓜滥熟,因为入院的时候,是门诊上的医生接诊。若是出了破绽,就只有向后转了,我也救不得你。戒毒是多么严肃的事,我作院长的,更要以身作则,不能乱开玩笑。现在正经的病人都收不过来,哪能收一个赝品? 
  沈若鱼立时心里沉甸甸,说,我有一种荆轲刺秦王的感觉。 
  简方宁说,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入院后你的所有治疗,都由护士长亲自来做。 
  沈若鱼说,不好意思。我还是当个普通病人好了,不必劳护士长的大驾。 
  简方宁说,这事必得如此,你不能客气。我让护士长专管你的治疗,就是说要把底交给她——实际上不给你作任何治疗。 
  沈若鱼一时没明白其中的奥秘,说为什么呢? 
  筒方宁说,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这个弯就绕不过来?医生下的医嘱、都是驱出体内毒物的,你没有吸毒,给你用了排毒的药,一则浪费,二也痛苦,我们只有虚晃一枪,我虽是院长,在院里说话算话,但我不能作你的专职医生,所以必须由护士长帮你。 
  沈若鱼说,好。我接受护士长的单线联系。 
  简方宁说,这最后一条,是最重要的。 
  沈若鱼说,什么事? 
  简方宁说,住院需交住院费。 
  沈若鱼说,交。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没打算你慷国家之慨。说吧,多少钱? 
  简方宁报出一个数。 
  沈若鱼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大叫道,天呀!这么多!太黑了!这不是巧取豪夺吗,简直是发国难财! 
  简方宁沉静地说,你小声一点好不好,要不人家以为我们有血海深仇。价 
  驯钱也不是我一手遮天定的,医药局物价局都核准了。戒毒要用很多先进的药品,还要进行一系列的追踪检查,所有的钱都有出处,绝非漫天要价。 
  沈若鱼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您就不能高抬贵手,把我当成一个处理的病人? 
  简方宁说,爱莫能助。住院手续是由专门的财会人员办理,院长鞭长莫及啊。 
  沈若鱼愁眉苦脸地说,你的意思是一分钱也不能少的啊? 
  简方宁说,正是。 
  沈若鱼眼珠一转说,你刚才还说,我入院不过是走过场,高昂的药品其实都不用,并没有太大的损耗,就不能打个折? 
  简方宁大嚼着生菜叶说,若鱼,别跟我讨价还价,我说了不算的。要不我们就拉倒,权当一次科学幻想。 
  沈若鱼咬着银牙说,好,款子我自筹就是了,保证到时如数给你交上。还有什么吩咐的,也请一并交待。 
  简方宁叮咛道,如果你真的想了解我现在干的这一行,你得看些书。这是冷门,一般的医学书里涉及甚少。最重要的一点是,请你抓紧去办,恐夜长梦多。 
  沈若鱼说,听你这意思,你这个院长似乎宝座不稳,所以要我加快行动步伐? 
  简方宁说,我是怕我自己改变主意,这真不是一个院长应该干的事。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帮你到底。你要是拖的时间太长了,也许我会变卦,出尔反尔。 
第十节
  漫长日子里反复推敲,商议细节。 
  入院时你打算叫什么名字?简方宁很严肃地问。 
  怎么,住院也像写作,需要个艺名?我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就用真名好了。沈若鱼满不在乎地说。 
  简方宁莞尔一笑说,我佩服你的勇敢。 
  沈若鱼不解,这与勇敢何干? 
  简方宁说,我们那里虽不是公安局,留有你的案底,但病历记录可是终生保留的。你若始终只是现在这般的普通人,也没什么关系。只怕若干年后,你有心竞选个总统什么的,有好事的小报把你查了出来,说这个人若干年前还吸过毒,你岂不名誉扫地? 
  沈若鱼说,原来是这样!这倒是不足虑的,其它不敢保证,总统是一定当不上。只是你这样一提醒,我想还是稳妥为好。别的不说,要是我妈哪天听人传了这事,她可是个老布尔什维克,一查,病历上白纸黑字记得分明,铁证如山,我就洗不清了。咱们起个患名吧。 
  简方宁说,什么患名?不懂。 
  沈若鱼说,就是患者的名字啊。我原本想叫玻蝴的,怕和疾病的玻蝴弄混,特作此称呼。 
  简方宁笑说,你为自家想得还很周到。只是你这患名不是想叫什么就能信口胡叫的,它早就规定在那儿了。 
  沈若鱼说,什么意思? 
  简方宁说,入院的时候,要有你的身份证。 
  沈若鱼说,想不到你们那儿戒备森严。这该如何是好? 
  简方宁说,我已替你筹划好了。我家中雇的阿姨,长相同你有些近似,年纪也相仿,你若不嫌她的名字乡气,可把她的身份证借来一用。 
  沈若鱼有些紧张道,她叫什么名字?该不会叫个大妹子二妞之类的吧? 
  简方宁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想不到你还这样在意。你的名字也不见得寓意深长。 
  沈若鱼说,那你快告诉我。我对新名字充满了兴趣。 
  简方宁说,叫范青稞。 
  沈若鱼嘟嚷着,真够土得掉渣,范青稞范青稞范青稞……我得抓紧时间把它念叼熟了,建立起新的条件反射。范青稞范青稞范青稞——这人不是青海就是塞外来的。 
  简方宁说,我们还得编出和她的籍贯经历相配套的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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