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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一是不沾酒的,田原一向知道。他正打算替她圆场,却见叶一毫不迟疑的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吞下一大口,刺鼻的辛辣立刻让她呼吸有一瞬间的麻痹。她皱起眉又咕咚咕咚把一整杯灌下去,眼中没有半点犹豫和畏惧,有种一不做二不休的豪放架势。酒精入肚叶一一张苍白的脸瞬间热起来,眼泪在眼中打转,估计辣的够呛。景松在晦暗斑驳的灯光里望着含泪直视自己的叶一,发现她玉砌般的脸庞上隐约可见的倔强。这张脸孔并不美艳,却似曾相识般触动了他的心弦。
“景总,我再回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先干为敬。”她非但没有示弱,还主动举杯,转守为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
叶一的这一举动也让新店刚开张的小老板田原再次对她刮目相看,认识十几年,这可不是叶一的风格。按照常理,她要做一件事总会掂量再三,然后权衡利弊,学心理学的,做事总比常人理智些,冲动这个词永远没机会用在叶一身上。田原见叶一再次拿起酒杯忙起身按住了叶一的手:“景总,跟您说实话,一一真不会喝酒,压根就没沾过酒……我替她。”说完他接过叶一手中的玻璃杯一仰头喝个底朝天。
喝完又顾自满上一杯,继续道:“这第二杯是我替叶一罚酒,向各位老板道歉。”又是一个底朝天。
初尝酒滋味的叶一对酒精完全没有抗体,说话间一旁的叶一已经五内翻腾几乎晕倒。直到吐尽了胃中的烈酒叶一才扶着马桶狼狈的喘了一口气。田原跟过来扶住虚弱的叶一,叹:“说你两句也不用这么拼命啊!”
叶一早已经过了无知无畏的年纪,只是淡淡的笑:“这是我第一客人。”
“工作起来拼命三郎一样。”田原心疼,“就是一工作,这份丢了还有其他的,有必要这么当真嘛!”
叶一无力的摇摇手:“你不懂。”这份不被理解的寂寞一时涌上心头,乱麻一样缠缠绕绕,将她的心捆在了茧里。那些奋斗不倦的深夜,那些孤灯苦守的寂寞,她的青春全部挥洒在书本上,所有的坚持,不为名利,不为虚荣,只为了心中单纯的热爱,几近痴迷的热情。
走出“声色”酒吧的时候田原正被一种客人拉住道喜、灌酒,舌头都有点大了。他双手紧紧握着叶一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叶一找不到北一样:“一定要在这里等吗?他们玩到几点还不一定,进去等不好吗?”
叶一背对着酒吧的喧闹,深深呼吸了一口城市中弥漫着各种欲望的空气,在闪烁的华灯下用仅存的力气努力支撑着身体:“我呼吸口新鲜空气,你去招呼客人,不用管我……”
叶一抵着墙在酒吧门口立了大半夜,凌晨12点景松终于被一群人拥簇这推门出来。叶一警觉的跨步跟了上去:“景总,您还欠我一个答案。”
景松没有看她:“我可没承诺给你答案的时间。”说着挥手送走他的客人,不声不响走向停车场。叶一亦步亦趋,她当然明白这是他有意的捉弄,但她暗暗告诉自己要把握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镇定的眯起双眼,她不着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景松在一辆黑色宝马前停下脚步,钻进驾驶座戴起墨镜。叶一再次尾随上去,毫不客气的坐上副座,道:“晚上戴墨镜不是盲人就是自恋狂,不知道景总你属于那一种?”
景松撇了撇嘴角,已经虚弱到路都走不稳她居然还有力气挖苦人。他燃起一支香烟,把车当火箭开。他从后视镜端视了叶一因烟草味而紧抿的双唇,把刚刚点燃的香烟捻灭了。他自觉最近烟瘾过于凶了些,又或许,他意识到他此刻最需要的并不是香烟。
一路上景松盯着公路上不断向后倒退的警示线,很独断的保持沉默。车子停在景松自家车库里,叶一紧随其后,堂而皇之的,在没有得到主人同意的情况下闯进了景松的家。叶一自觉有些不礼貌,可是景松也没有表示任何不满或者驱赶的意思,直觉告诉她,想要打开景松的内心世界,必须走进这所屋子。
当房间的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叶一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进入她视线的是一个女人高傲的目光和优雅柔软的身姿,仿佛一只天鹅自信的展露着它美丽的羽翼。除了墙上的巨大的油画,墙边的柜子上大大小小的相框全是她的表情,忧郁的、温暖的、精致的、彩色的、黑白的笑容以及舞蹈……同时叶一脑海里闪过一条黑色的报纸头条:著名舞蹈演员陈小冉车祸身亡……
景松似乎早料到叶一会有如此反应,用随意的口吻道:“介绍一下,这是我亡妻,相信更精彩的故事你已经在报纸上读到了……”
英年早逝的舞蹈演员陈小冉,这就是景松的妻子吗?这间屋子就是景松的内心世界?他的心结所在?
“是因为无法从妻子身亡的阴影中走出来才做心理咨询吗?”叶一直接说出心中的疑问。
但景松脸上没有明显的悲伤也没有正面回答叶一,他径直在酒柜中取出一瓶威士忌,整个人陷进大沙发里,自斟一杯喝白开水一般大口喝下去,冷冷的道:“或许应该改变一下房间的摆设和装潢。另外,这是私人场所,作为这里的主人我希望叶医生在十分钟之内消失。”
叶一拿起桌上的照片欣赏了一会,想象她在舞台中央翩然起舞,接受观众的喝彩和赞赏的目光,淡淡的道:“我看过你妻子的表演,她是才华横溢的演员。”然后走出景松的家。
出门后叶一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发小高兴发了条短信:帮我查查一个月前去世的舞蹈演员陈小冉以及她的家庭。
就在叶一掩上房门的瞬间,景松仰头喝了杯中酒,关灯,让孤独和忧虑像丛生的杂草爬满了额角。成功的事业,富足的资产,宽敞的别墅,昂贵的座驾,男人想要拥有的外在财富他都已经拥有,可是人的内心总有一些东西是财富和成功无法替代的……如果那一晚他没有答应妻子的请求,如果整个事件还有其他的选择,如果时间可以倒转……
他错了吗?他做错了吗?
这一晚景松与香烟为伴。烟雾缭绕中他看到他的妻子陈小冉以及那些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的女人。这其中有一个身影,如黑暗里的一道微光,熟悉有陌生,亲近又遥远,是叶一。景松在黑暗中抖了抖手中的香烟,清朗的月光透过宽阔的玻璃门,雕琢着他硬朗的轮廓,一直照进了他的心里。她能拯救自己吗?应该相信她吗?
3
二
一天后,无孔不入的著名A报社特稿记者高兴来电:“老地方,一边喝茶一边谈。”
老地方是他们经常见面的一家茶馆。叶一下了车远远的向斜倚在红色小奇瑞旁的发小招手,高兴五步并做三步向叶一跑过来,一开口就对市区交通状况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高兴是出名的急性子,有那么点正义感外加愤青精神。大学里曾经因为写时评针砭时弊险些被开除,因此名声在外,心理系四个年级统共百多人,都知道有一个传说级的人物叫高兴。
他把一叠稿子和照片啪的往桌上一仍:“说正事。陈小冉,著名舞蹈演员,一个月前死于车祸,卒年34岁,已婚,未育,为人低调,家庭生活非常神秘,从没有被媒体曝光过。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其中大部分是她的表演资料、车祸后的新闻报道和我通过非正常渠道拿到的医院救治资料……”他一边说一遍把所有资料摊开在叶一面前,“从媒体的新闻报道来看,陈小冉的生平很简单,死亡也很简单,但是你看这里。”
高兴抽出一张报纸递给叶一,大片的墨印中用红笔圈出几行字:四月一日,著名舞蹈演员陈小冉车祸身亡……
他又从资料中扯出一份医生的治疗报告复印件:“手术成功,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他用手指敲击着文件的右下角,“手术日期三月一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一看了看报纸又仔细辨认了医生的字迹。笔误吗?明显不是。她瞳孔渐渐放大:“这意味着媒体没有对陈小冉的死因如实报道?!”
高兴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对,意味着这件事背后大有隐情!”
大有隐情?叶一思量着高兴的话沉吟片刻,一个才华横溢的舞蹈明星,一起意外的车祸,两个手术日期……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谜团?景松来做心理咨询与此有关吗?
高兴伸出五指山在发呆的叶一眼前晃了晃:“一一,你为什么忽然对陈小冉感兴趣?”
“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客户,陈小冉的丈夫。”
“她的丈夫?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高兴嘴角牵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深沉,他的正义感又附身了,“一一,想不想跟我一起揭开事情的真相?”
叶一双手捧住玻璃杯杯,饮了口*茶,没有吭声,也无法从表情读出任何端倪。她肢体语言和表情实在少之又少,很难出卖她的思想。高兴是在大二的《身体语言与心理学》课上发现这一点的,如果不说话,叶一就像是一张白纸,认识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有猜透她在想什么。
高兴急切的握住了叶一捧茶的双手:“一一,我们不能让陈小冉死的不明不白,不能容许媒体和任何人随意隐藏事情的真相,无论死者是明星还是普通人,我们都有义务让事情水落石出。”
叶一双眉颤抖了一下:“我只是在想,或许是医生的报告出了问题呢?或许事情其实只是媒体报道的那么简单呢……”
高兴不依不饶:“我预感事情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告诉我陈小冉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