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惜字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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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惜字纸-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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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了延平门,守城的一队军士匆忙跑来,问清是仓家的车队以后,便恭敬的护送两人的小车直接转道去了公主府,车中私下揣测。
  “难道是分儿出了什么事?”他年前虽然将行程通知过分儿,但是连仓府都不让回,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别担心,我看刚刚那军娘的面色,不像是有什么坏事。”余敬惜安抚一脸忐忑的男子。
  确实不是坏事,但又确实是急事,因为杨槿韵的加急奏章,比她们早了五天送到洛阳。奏章里除了黄豆芽和蒜黄的两个方子,还说了曲涧明年积淤屯田的打算,照搬了余敬惜给她讲解的那一套,并奏请了明年渭水分流的梳理工程。杨槿韵担任渭城县令已经两年,按照三年考评调换的常例,明年是留在渭城的最后一年,朝廷会在年后派来下任接班的官员担任她的副手,通过一年的磨合交接明年会正式替任。但积淤屯田的工程最少要两年才能看到成效,她上折子的目的是想继续留任渭城三年。
  为了拼到这个位置连余敬惜给她讲的修建仓储,冬季囤冰夏季运往洛阳销售的办法都没私留,要知道沿渭水上去还有三个县郡,如果都使用捞冰法的话,冬季的渭水可能不会再出现结冰断流货物停运的现象。
  从余敬惜身上杨槿韵学到了联合的力量,并非要挡别人的道才能往上爬,让出一些利益更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
  左相一向看重自己这个大儿媳,这加急的奏章递送到时正是十五佳节,她也顾不得打不打扰就进宫面圣,左亭玉见母亲大过节的兴匆匆去又兴匆匆来,把杨槿韵夸的花一般,心中愤愤难平。不就是个庶长子的妻主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比自己这个嫡亲的女儿还看重,还有仓吉儿那个男人,自己追着捧着这几年,连商铺里的事都去给他做脸面,居然一声不吭就订了亲,衡江公主也就罢了,这余敬惜是个什么东西?又是挖河又是种菜,难道不是个泥腿子?居然要嫁给这样一个女人,真是自甘下贱。
  比起郁卒的左亭玉,衡江公主的日子就好过多了,龙颜大悦的高圣后陛下夸奖完杨槿韵夸余敬惜,夸完余敬惜又夸仓吉儿,最后连最早跟仓吉儿接触的衡江公主也记了一功,明里不能赏赐分儿,就借着赏赐衡江公主的名义给分儿又添了许多嫁妆。
  当然跟进推广豆芽和蒜黄的事情也落到了衡江公主头上,杨槿韵奏折上说的天花乱坠,但是洛阳的人还没见过所谓豆芽和蒜黄的东西呢,衡江公主按照方子里说的办法来制作豆芽,但古代的温度控制没有严格的标准,而第一次操作的公主府里的人也摸不着门道,五天过去豆芽不过刚冒了些头,完全不是杨槿韵所说的白胖胖三寸来长。
  想着自己拍胸脯保证几四五天就给宫里送新菜,衡江公主也急眼了,只能吩咐一队军娘到延平门堵人。
  “温度低了。”余敬惜看看是手中像小蝌蚪一样的黄豆芽:“这么空旷的屋子光用被子捂着点一个炉子有什么用?这里空间多大?马车里空间多大?”
  “而且发豆芽的时候不能频繁的见光,你看这豆芽都有些发红了。”
  “想要豆芽长的粗壮,棉布上要用重物压着,寻块青石板来。”
  “蒜黄也不能见光,不然干脆养在有光的屋子里,让蒜黄便青蒜苗,想要长的快水底下铺一层细砂。”
  “重新泡豆子发,黄豆绿豆都可以,记得把发霉破损的挑出来。”余敬惜看着手中因为温度降低重新进入休眠的豆芽:“这个也能做菜,用肉糜一起炒味道不错。”
  衡江公主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点头。
  “这个杨槿韵在奏章里写的也不清楚,害得本公主浪费时间。”还差点丢脸。
  余敬惜反省了一下:“也怪我,当时自己觉得说得清楚,却没想过读书人翻译成文字会出现如此偏差,公主寻人写公告的时候,还请写得简单直白。”
  “寻一个不识字的老农将写好的公告读于她听,然后让她复述看是否正确。”余敬惜丢掉手中的芽菜:“这种技术性的东西比不得其他,含糊其辞吃亏的就是百姓。”
  衡江公主这次头点得慎重。
  “菊儿的马车里豆芽还有半缸,蒜黄也出得繁茂,派人取来公主送入宫去吧。”
  “好。”衡江公主拍拍她的肩膀:“还有你做的麻辣鱼,写了方子送进宫,今晚本公主留饭不过你亲自下厨。”
  余敬惜露出无奈笑容:“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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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月梅林宴是洛阳的又一大盛事,当然这个盛事是有阶级限制的,读书人、而且颇有才名、去年科举的新贵、再就是各大书院的优秀学生,这里与商人无缘,无论你家产多少,富甲一方,这傲骨冷艳的皇家梅园里沾不得一丝铜臭。
  仓吉儿是金园书院的学生,三试夺魁被一代画圣和子言太傅收为关门弟子,在洛阳才名远播、聪慧美貌、品高性洁,是无数年轻贵女的梦中情人、闺阁男儿的崇拜偶像。
  现在被金园书院的后辈学弟簇拥着,仓吉儿带着浅婉得体的微笑,一边寒暄一边留意跟在衡江公主身边那女子的动向。
  有衡江公主这尊大佛罩着,虽然没人敢冷嘲热讽或是直接甩脸子,但清高寡言或是无视冷遇总是有的,那斜视居高的眼神,掩袖窃语的动作,无一不在昭显对她的不屑、不喜和鄙夷。
  余敬惜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跟在衡江公主身边,她没当自己是才女,当然她也没有商人身份的自卑,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高人一等装不出来,但自忧自厌好像也装不出来,既然不能装那就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好了。
  转一圈衡江公主也烦了,梅林宴里平常跟自己混的那帮纨绔是不会来自取其辱的,她同样不喜欢这边假正经端架子的所谓才女,如果不是答应仓吉儿要看顾着余敬惜一点,她早一旁躲清闲等皇母来的时候才出来了。
  “感觉如何?”衡江公主陪着余敬惜在梅林间踱步,刚刚介绍了一圈,看她的样子怕是没记住几个,也懒得再做无用功。
  余敬惜此时也没了初次见识古代皇家御宴的兴致,两杯冷酒下肚,条案上冰冷的糕点,吟诗作画附庸风雅的才女,含羞带怯的名门闺男,混合着冷风吹来的梅香雪粒,她抖了抖后悔将披风脱下来:“冷,这天气适合在亭子里温上黄酒涮个火锅。”
  衡江公主刚想问火锅是何物,那边人群中传来严惜儿大声的招呼:“余姐姐,仓家哥哥在作画,快来看。”
  仓吉儿平缓的呼吸骤然一乱,手中的笔便不如初时灵动。
  原在一旁喝彩助阵的左亭玉面色一沉,抬头看向跟随在衡江公主身边的矮个女子,身量不高、长相平平、被风采飞扬的龙女一衬几乎毫不起眼。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神色自然安静的走在衡江公主身边,是的,是身边。厚脸皮也要有个限度,居然敢跟公主殿下并排同行,不知尊卑?还是不识礼仪?偏偏衡江公主没有丝毫不悦。
  “画梅?”衡江公主嗤笑一声:“仓家风骨,你好歹顶着洛阳第一才子的名头,别做这么俗套的事情行不?”
  仓吉儿眼角溜到余敬惜含笑望着自己,面上一红,纸上原本空灵傲然的梅意似乎一下变得做作起来。
  梅意玉骨,如兰雅致,这样的自己,明明不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剡腾笺

  余敬惜敬佩的看着仓吉儿画纸上的梅,勾斫点染寥寥数笔,便有傲然气韵透纸而出,工笔讲形,水墨重意,好不好往往起笔间便已生魂。
  一阵风过,有簌簌雪粒伴着一片花瓣落在纸上,光影间众人似乎见到纸上的梅枝也随风摇曳。
  “仓公子的梅已经脱影生魂。”旁边一个宫缎素雪绢袍的女子击掌赞叹:“如此好画当赋诗赞美,左小姐请。”
  左亭玉谦虚的拱手,眼神片刻不离敛目作画的仓吉儿,一直夸赞他如玉如兰,梅意竹节,雪姿冰骨,不曾想这脸带三分桃晕时如此艳丽夺人。
  她心中有两分酸,三分喜,剩下的满满全是嫉妒,这面泛桃花的男子本该是自己的。
  有旁边起哄的女子,在画案的对面摆上空桌,铺开的白纸摆放的笔墨正对着作画的仓吉儿,左亭玉被推到桌边,蘸好墨的毛笔被塞到手里,围在身边的女子们,望望仓吉儿再望望左亭玉发出哄笑声。
  仓吉儿不为所动继续抹画着,仅仅能分出的一丝主意力落在身后两步远的女子身上,她一直含笑看着,有些赞许,有些感叹的眼神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天下男儿都想要在心爱人面前,展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一样,他心里忍不住雀跃,欢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桌上的画纸、自己还有背后的女子,这样的场景会不会一直持续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春季画花,夏季画雨,秋季画叶,冬季画雪,一直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仓吉儿脸红红的偷想着。
  “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胭脂桃颊梨花粉,共作寒梅一面妆。”不得不说左亭玉的诗和字都是不错的。
  只是此时此景,这诗里想要表露的意思太过显露了些,周围起哄的女人们喝彩的声音变得更为高亢,而围在仓吉儿身边金园书院的男子们,都纷纷露出不悦的面色。他们都是高门大户的贵子,男儿最讲名节,无论余敬惜好或不好,总与仓吉儿订过了婚,这种类似市井间赤()裸()裸的调戏怎能不让人心生反感?
  仓吉儿也搁了笔,以往遇到这种明表暗示的孟浪行为只要无视便好,但今日当着自己未来妻主的面,这简直就是在辱骂他不守闺誉,招蜂引蝶。
  爷爷的,好男不发飙,真当自己是病猫?
  “梅花吐幽香,百卉皆可屏。一朝见古梅,梅亦堕凡境。”严惜儿小手一拍:“我还是觉得余姐姐这首古梅诗更有意境。”
  他拽着仓吉儿的袖管晃晃:“让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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