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三地文化名人自述:穿越美与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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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三地文化名人自述:穿越美与不美-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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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芝加哥大学亦复如此,所以现在我都很难说我在芝加哥大学读的什么系。比方说我读宗教学,但是并不拿学分,而且选读宗教学的只有我一个学生,我爬到三楼去听老师上课。中间我因为身体的原因在医院里开刀,教我埃及古代史的老教授到我的病床前去教我,带去书,一边讲,一边讨论。芝加哥大学是韦伯理论的接受者和大本营,我到那里的时候,韦伯理论刚刚传到那里不太久。我在那里读社会学的时候就开始注意到中国的文官制度,因为这是韦伯理论大的系统中的一环,我的指导老师Blau先生所从事的就是中国文官制度的分析,那时候我就开始注意到韦伯谈到的官僚和中国文官制度的基本差别。因为开刀,因为走路不方便而受到老师们特别的照顾,得到别人不太容易碰到的机缘,这些是我一生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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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2年,我到了史语所工作。其实在这之前的1953年我就进了史语所,但是因为台大开办了第一个研究所,我就撤回了史语所的工作,回学校读研究生了。我是台大的第一个研究生,一直读到1957年。我到台大读研究生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读研究生有奖学金,奖学金比我在史语所做助理员的工资还要多50块钱,而且不用干什么活,只要好好念书就可以了。台湾的研究生教育跟内地不太一样,内地是一个导师带一个学生,但在台湾是由一个由三到五个人组成的学术指导委员会共同负责一个学生。这样就给我一个相当大的刺激,因为当时指导我的几个老师的治学思路、方法都不一样,他们在那里各自讲各自的,逼得我不得不思考、寻找自己的路子。当时我思考的不是事实,是思路。

许倬云:平生所学  未负师友(3)
后来1962年我正式到史语所,一直待到1970年,中间还在我的母校教书,两份聘书,一份工资。后来在1964年又开始担任台大历史系的系主任,这时候开始管一些琐碎的杂务。当时台大的校长是钱思亮,他老人家因为我是本校的学生,所以总是给我指派做不同的事情,从来没有让我闲过。现在想起来,那几年忙得发昏。但是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让我能够从过去那种单纯的书斋生活中脱离出来,获得了更大的视野。当时还有一个让我很忙的工作就是给中研院办“洋务”,人来客往,各种合作项目都是我在 “帮忙办”。当时中研院的院长是王雪艇先生,胡适之先生故去之后,王先生本来就是院士,又有行政经验,所以被选为院长。我跟王先生的关系,不单单是研究员和院长的关系,而且我辅助他做了很多国际学术上的交流活动。虽然这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但是也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王先生是个大学者,国际法的专家。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创办了武汉大学,一出手就是一流的大学。后来他在国民党政府工作,做过外交部长。当时为了抗日,跟苏联建交,牺牲了外蒙,他的心情很复杂,但心里其实明白得很,他说:“外蒙按照国际法是否该隶属中国是可以讨论的,但是既然算是国家领土,要由我来割掉它我很难过。可是为了国家,与其别人担这个罪过不如由我担。”所以李敖谩骂他很不应该。到了台湾之后他做了蒋介石的秘书长,许多事他都会对蒋介石说:“不能这样做。”他给蒋介石写的一些报告,蒋介石不批准,撕了,他就捡起来用糨糊粘好,再送。很多人对王先生有误解,以为他是国民党的官僚,其实这种看法是不对的。我在中研院期间还不断写文章跟国民党战斗,并且对抗他们对于文化的围剿,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和王先生的交往。中间还有一件事就是我认识了我的太太,她本来是我的学生,她毕业后的第三年我们开始来往,后来很快就结婚了。这都是在那八年中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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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敖在台大读书的时候就是个很自负的学生,他的老师姚从吾先生很纵容他。我做系主任的时候,他正在读研究生,李敖很聪明,但是他不守规矩。对于这个,我对他也不假以辞色。我跟他的第一次严重的冲突是他在《文星》上写文章说老先生们不交“棒子”,其中涉及到我的老师们的一些事情完全出于他的编造。之后他跟《文星》的萧孟能老板还有余光中先生到我那里去,我就给他矫正,我跟他说:“我们学历史别的没有什么,但是基本的行规就是不许编造故事。”就这样我俩吵翻了。后来我很生气,跟他说:“你给我出去。”萧孟能就跟他走了。从那以后他就不断地攻击我,不过我也从来没有回应过。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跟他见面了。
  1970年我到匹兹堡大学本来是去做访问教授。后来因为台北的政治空气比较糟,一些前辈老师就跟我说:“你不要回来,回来之后会有麻烦。”当时台大的哲学系已经被当局搞垮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历史系,但是我不回去他们又无从下手。就这样,我就呆在匹兹堡大学没有回去,历史系也得以保存了元气。我被选为中央研究院的院士大概是在1980年。
  侧记:
  能把严谨的学术著作写得好看的,非大学者不能为。因为只有大学者既能够钻进去,又能够跳出来,所以写出东西来才能举重若轻、深入浅出。许倬云就是这样一位学者,他最近出版的《从历史看管理》就是极好的一个例子。
  用许倬云自己的话说,他的日子“不好过”。因为身体上先天性的残障,不能去正常地去读书,十几岁的年纪,一个人到松林去独对一片晴天思考问题,用他自己的话说,从那时起就学会了“耐住寂寞,往里想,不往外认”。但许倬云的幸运是从小家庭没有因此对他多加照顾或者加以冷落,后来进入中学之后也是如此,后来又为此结到众多“机缘”,得到诸多名师的指点。各种机缘组合在一起,终于造就了今天的许倬云。
  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些障碍,有些人是身体上的障碍,有些人是心理障碍,有人是精神障碍,有些人则是道德障碍。除了个人生活上的不易,与看不见的障碍相比,看得见的障碍无疑显得无足轻重。许倬云身体上的障碍在平常人看来无疑是种不幸,但是对许倬云来说,不幸中的大幸是身体上的障碍没能束缚住他,反而成就了今天的许倬云。今天的许倬云,在学术上,在人生途中,没有任何障碍。这样说也许有点夸张,但是我愿作如是想,算是对许倬云先生的祝福。
  

巫宁坤:与菲茨杰拉德有缘(1)
巫宁坤
  
  巫宁坤,翻译家、英美文学研究专家。1920年生于江苏扬州。1939至1941年就读于西南联大外文系,师从沈从文、卞之琳等人。1943年赴美担任中国在美受训空军师的翻译,后入芝加哥大学攻读博士。1951年放弃博士学位回国任教。1957年被划为右派,1962年“保外就医”。1979年回京。1991年定居美国。翻译作品有《了不起的盖茨比》、《德莱塞短篇小说选》、《白求恩传》等,著有英文回忆录A Single Tear(《一滴泪》)。
  口述:巫宁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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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战时期,我在昆明的西南联大英文系读书。读了两年之后,飞虎队来到了中国,我就去当翻译了。这是我最早的翻译生涯,当时口译笔译都做。那时的翻译,相当于秘书的工作:用英文起草信件,或者把英文的文件翻译成中文,把中文的文件翻译成英文。当时我们那一拨人是美国军中第一期的翻译。我在当时的翻译中是年龄最小的,但是后来却是最臭名昭著的,因为后来我做了王叔铭的翻译。王叔铭当时是和陈纳德直接联系的,陈纳德的办公室离我们的办公室只有几米远。我在昆明当学生的时候也曾经翻译过一些小诗。当时罗隆基的夫人,在《中央日报》编一个副刊叫《平民》,她很喜欢我的东西,她说:“宁坤来的东西,我什么都登。”但是我那时候很羡慕别人,已经有人在翻译契科夫的短篇小说了,还有汪曾祺的散文,他们都是我的同班同学。尤其是汪曾祺,跟我上下铺,他对于语言的敏感对我们那帮同学都有影响,当时去看沈从文我们都是一起去的。汪曾祺是大才子,我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我们在西南联大的教育不是课堂上的,课堂上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跑警报了,主要的时间都是在自己看书。我们每次去看卞之琳先生,卞先生总是拿几本书给我们回去看。我们对于英美文学、古典文学的知识,都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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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正式搞翻译还是在回国之后,中间还搞了一阵文件翻译,因为当时能搞翻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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