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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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父亲-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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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说那你看着办吧,只是别让人逮住了!黑子发一声喊,让我把羊看好,自己就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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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父亲 十三(3)
我躺在杜梨树下想睡一会儿,肚子饿得睡不着。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头顶上,把树的阴凉缩小到最小范围。树下面没有风,热烘烘的。一只蝉在树上拼命地叫着“喂唔——喂唔——喂唔——”,直让人心烦,我于是就拿了一块石头扔了上去,声音戛然而止。蝉不叫了,心里还是不安,我于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正在发懵,黑子已经上来了。只见他怀里抱着一堆玉米,带包皮的,红红的缨子还没有干,说明玉米很嫩,烧出来一定很好吃。黑子放下玉米,让我到附近捡一些柴火,然后拿了一把镰刀在地上刨了一道沟,把柴火放在里面,玉米搁在上面。柴“噼噼啪啪”地烧着,玉米因为有厚厚的包皮,所以一时半会不会烧尽,等到一股香味散发出来的时候,玉米的包皮已经快烧完了,里面的玉米也被烤熟了。黑子拿起一只玉米掰掉包皮把,用一根小棍子穿上了,然后把玉米在烧过的热灰里滚,一会就成了金黄的颜色,香喷喷的很诱人。我们一口气吃了十来个,每人差不多四五个。肚子得到了安慰,不叫了。我们把没吃完的玉米粒磕下来装在口袋里,然后躺在树下睡着了。
  “你们在这里睡觉啊!羊都跑到沟里去了!”队长薛大毛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
  我跟黑子吓了一跳,翻身坐起,看见队长黑风罩脸地站在我们面前。
  “叔,咋咧?”黑子揉着眼睛问。
  “咋你娘的腿!狗日的把羊赶到沟里,你们在这里偷着吃!”队长恶狠狠地看着一地的玉米芯子说。
  “羊是自己跑下山的,不是我们赶下去的。玉米是黑子偷马家河的,不是咱们村子的。”我说。
  “刚子,你爸是队干部,你应该替他争口气儿,而不是给他脸上抹黑!这件事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不气死!”不管怎么说,队长对我还是比较客气的。
  是的,这件事情不能让父亲知道,父亲知道了一定不会轻饶我们,我于是也有些害怕起来。
  “唉,你们这些娃娃,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这玉米不管是马家河还是梁家河的,都不能偷,知道么?”队长说。
  “知道。”我们都低下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只求他别告诉我父亲。
  “把这些东西埋起来,赶快下山找羊去,找到后不要上山了,直接赶回去算了,狗日的都快撑死了!”队长说着,背着手走了。我们相互做了个鬼脸,一阵猛跑超过了他,向山下冲去,身后溅起一团白色的尘雾。
  晚上回到家里,父亲的脸色铁青。母亲让我吃饭,他把碗从我的手上夺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拎着我来到院子外面的大槐树下,把绳子的一头扔到树上,然后拉下来绑住我的双手,猛地一用力,“哧溜”一声我便悬在了空中,像一只口袋似的在空中荡来荡去。
  看来白天吃玉米的事情父亲都知道了,问题很严重。
  父亲回窑里拿了根鞭子,那是他耕地时赶牛的鞭子,是用上好的熟牛皮做成的。鞭子很柔软,很有弹性,甩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的身上挨了一下,很疼。我咬着牙没有吱声,这样父亲会抽得更狠。这时鞭子和着风声呼呼地抡了起来,我的身体在空中像一只被烧烤的大虾弓成弧形,陀螺似的旋转着。衣服随着鞭子的舞动碎成一条条的棉絮,在空中飞舞。我的皮肤正在一下下地被刀子划开,血顺着划开的地方欢快地流淌着,最后飞溅到树和父亲的脸上。
  父亲不为所动,鞭子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不要打孩子了!要打就打我吧!”母亲从窑里冲了出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仿佛那鞭子不是抽在我的身上,而是抽在她的心上。
  “滚开!”父亲回头给了母亲一鞭子,鞭子在她的脸上开了花,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时围观的人已经很多,没有人敢上前劝阻。大家似乎都知道我犯了弥天大罪,应该接受父亲的惩罚。人们议论纷纷,看来事情已经被明显夸大,我们偷吃玉米的行为不仅仅是偷吃,还有蓄意破坏了。这就严重了,也是父亲所不能容忍的。
  

农民父亲 十三(4)
“俺求求你了,别打刚子了……”桂花突然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父亲。
  “刚刚啊——俺可怜的娃哎!”奶奶这时一颠一拐地来了,到了父亲的跟前拿起拐杖就打父亲。
  队长薛大毛躲在树后面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场戏应该结束了,于是就冲了出来,从父亲的手中夺下了鞭子。
  “小娃娃嘛,说说就算了,你看你,还真打!”大毛说完便走过来帮我解绳索。我用尽全力狠狠地踹了他一下。他知道我心里恨他,也不作声。在小叔和众人的帮助下,我被放了下来。
  这是父亲打我最重的一次,也是我终身不能忘记的一次教训。我不记恨父亲,因为他最讨厌偷东西,最不能容忍别人糟蹋粮食。我恨的是薛大毛这个笑面虎,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小人!
  梁家河是一条季节性河流,每年夏秋时水量很大,有时把周围的庄稼都淹没了。到了冬天和春天的时候却可怜巴巴地只剩下细细的一股水,几乎要干涸见底了。父亲想在上游的地方修一条坝把水拦起来,这样在干旱的春季就会有水浇灌农田,把几十亩荒地变成好田,人和牲畜也不会缺水。另外作为在海边长大的人,对水有说不出来的一种感情,父亲希望水库建成后能够养鱼,这样大家就会像海边的渔民一样天天吃海鲜了。因为这条河是全村人的命脉,所以任何一个决定都需要谨慎。
  队上召开支部会。会上,队长薛大毛一反常态表示坚决赞成,并希望大坝修得越高越好,甚至建议说把村子迁到山上,因为水位上涨后会把它淹没的。父亲否定了他的意见,大坝太高会有危险,一旦决堤下游地区的村子就会遭殃,弄不好会把整个村子冲走的。其他两位支部委员也表示支持父亲的意见,会议一致通过了关于修建水库的决定。
  梁家河开始了战天斗地的新生活。
  修大坝选在冬天开始,一来这时候人闲,二来河里的水也小,适合施工。修筑大坝需要很多土。队上没有拖拉机,所有土方只能靠人力拉运。父亲把全村的社员分成若干组,各组有小组长负责,每组配架子车一辆,男劳力一个。大家按土方完成任务,谁完成早就可以放工。桂花没人要,父亲只好跟她一组,为此母亲很不高兴,几天都不跟父亲说话。
  父亲除了自己这组完成任务外,还需要经常去各组检查,因此他们这一组每天都收工很晚。母亲和小叔一组,早早就回家了。小叔有时也给桂花帮忙,月亮上来的时候他们才完工,工地上已经没人了。看着开阔的河床被一天天地改变模样,父亲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想着明年蓄水后这里就成了一汪淼淼的水域,鸭鹅成群,鱼虾飞跃,父亲更是高兴得忘记了疲劳,晚上在睡梦中都常常笑醒。
  是啊,在海边生活了十几年,父亲对海有着深厚的感情。这种情愫除了爷爷传承给他的那一部分血脉在激荡外,浩瀚无边的大海是父亲童年和少年遐想的天堂。深不可测的海水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有传说中的海怪和人鱼么?它们在水里怎样生活?大梁庄的海边上有一座龙王庙,每年出海的时候渔民们都会去那里祭祀,爷爷出海后,奶奶也会经常去那里祈祷,样子很虔诚。那座龙王庙里真的有龙王吗?父亲不得而知。爷爷每次出海会去很远的地方,但是从来没有到过海的对面,那么海的那边是什么呢?
  潮水打湿了父亲的裤脚,这些问题伴随着他的童年和少年,至今也没有答案。
  后来,父亲就离开了海边,一晃十多年过去,大海常常在睡梦中出现,海天一色,无边无际,潮起潮落,汹涌澎湃。奶奶说她也经常梦见回到了海边,跟爷爷一起从船上往回运鱼。爷爷每次出海都会捕回不同的鱼,有些样子稀奇古怪,爷爷也没见过。所谓“庄稼人识不完谷,砍柴人识不完木,打鱼人识不完鱼”,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一个认知的过程,永远有学不完的知识。
  如今这一切都随着岁月的飘逝而远去,大海只有在梦中才能出现,魂牵梦萦,但是父亲和奶奶对海的眷恋却从没有停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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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父亲 十三(5)
梁家河夹在两座山峁的中间,黄土高原上的山峁都是土,因此开山不用炸药,全靠人力。大坝选在一处比较窄的河谷,两边的山上都是胶泥,红色的胶泥遇水后变得很粘,干后很结实,适合做瓦盆。经常有一些外地人在这里做瓦盆。瓦盆是手工拉成的,形状各异,烧成后用还原焰熏成黑色,各家买回去做面盆或送饭的罐罐。开春的时候男人天不亮便牵着牛上山,吃饭的时候女人挑着黑色的罐罐翻山越岭来到山上,一边是米汤,一边是青菜和馒头。蜿蜒的山路上七八个女人挑着饭篓往上走,长长的辫子来回飞舞,红扑扑的脸蛋冒着热气,好看的腰肢左右摇晃,扁担忽闪忽闪地上下跳跃,不一会儿就到了山洼。这时候是女人最幸福的时刻,看着劳作了半天的男人狼吞虎咽,女人当然很幸福了。几家人同时在一起吃饭,谁家茶饭好,谁家瓦罐亮,谁家馒头蒸得好,一眼就知道了。饭菜好男人的脸上也有光,回到家里自然少不了对女人夸赞。其实家里的饭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没有比较显示不出来罢了。于是一些妇女每年都在盼春耕的日子,高高的山峁上可以让她们美美地扬眉吐气一回。
  随着工程的进展,河道两侧的山峁被削了下来,像洗窑面墙一样,平展展的。土被斩下来后便被运到了河道,社员们在坝基上铺上了芦苇,把椽子固定在大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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