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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怀孕了,小叔当然很高兴,家里的活里里外外全包了,什么也不让她干。媳妇很感动,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如其漫长一生,还不如轰轰烈烈一年。她等待着揭晓命运的那一天。
然而命运就是那么无情。半年后,小叔的妻子分娩了,难产。孩子生下来后就死了。半天后,大人也咽气了。
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
不久喜爱也生了,生的是个男娃。喜爱怀孕后成了梁家河的一大新闻。人们都在猜测着孩子的父亲是谁?猜测最多的还是薛大毛,因为王木匠一直不在,队长薛大毛经常去沾腥,村里人都知道。有一次老赵看见队长和喜爱去了石灰窑,便有意去捣乱。那时候老赵还是光棍汉。老赵上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开始了,里面传来女人愉悦的呼叫声。老赵咳嗽了一声,问队长在里面吗?队长正在用力,吃了一惊,忙说你等会儿再进来。女人听见外面有人便匆忙地躲在了床下。这床是烧石灰的人临时睡觉的地方。老赵进去后看见大毛赤裸着身子,浑身湿漉漉的,就问他咋了?大毛说我准备洗澡,你进来了。老赵说你用石灰洗澡啊?队长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问他有什么事?老赵知道喜爱就躲在床下,于是便在床上坐了下来,给烟锅里装了烟,慢慢地抽起来,边吞云吐雾边把脚后跟往后磕。脚后跟碰在松软的肉体上,很舒服。老赵就那样坐了很长时间,队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喜爱在下面被憋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内急了也没办法。老赵的脚不停地踢打着,脚后跟踢在女人的屁股上,弹性十足,感觉很美妙。女人实在忍不住了,忽地钻出来站了起来,赤条条的把老赵吓了一跳。喜爱说你这个老不死的,明知道俺在下面还踢,你看看,俺屁股都让你踢青了!老赵哈哈大笑,说你们玩吧,我是来闲转的。大毛见事情败露,便说老赵你个狗日的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如今喜爱怀孕了,大家首先想到的当然是队长薛大毛了。喜爱跟村里别的男人也有染,但那不过是偶尔为之。说来说去这事情也只有喜爱自己明白了。村里的婆姨问:“喜爱啊,坐到什么时候呢?”喜爱拍拍肚皮,皱着眉想了想,又抬起头望了望天,这才慢腾腾地说:“大概是后半年吧!谁知道呢?俺是第一次怀孕啊!你们有经验的也不给我说说。”大家就笑。喜爱说:“你们笑啥啊?俺不会怀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有了,不容易啊,你们一定要给我教教,下次的时候就熟练了。”婆姨问:“王木匠知道么?”喜爱知道这话不好,但也不恼,就说:“绝死鬼不知死哪里去了,他知道了还不高兴得要死!”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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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父亲 十五(3)
喜爱怀孕后找过大毛一次,大毛要她把孩子处理了,还骂了她一顿,女人很伤心,挥手就打了他一巴掌。等到孩子会在肚子里动弹的时候她又找过一次,大毛悄悄地塞给她一百元钱,要她以后再也不要找自己的麻烦。女人把钱扔得老远,发誓再也不理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了。喜爱怀孕后就不到地里干活了,挺着个大肚子在梁家河转悠,逮谁跟谁拉话,热情万丈。也难怪,四十岁的人了,第一次怀孕,其中的酸甜苦辣可能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喜爱怀孕几个月后王木匠回来了。木匠看着妻子隆起的肚子苦笑了一下,说怎么搞的?都这么大了啊!喜爱说:“咋样?俺的成绩还是显著的吧?”木匠说:“谁的?”喜爱说:“先甭管谁的,咱盼星星,盼月亮,不就盼这个娃?”木匠想起母亲的教诲,就忍住没有发作。
晚上喜爱睡下了,木匠说让我看看。喜爱就撩起被子让他看了。喜爱的肚子像西瓜一样圆溜,能看见蓝莹莹的血管。木匠吃了一惊。喜爱把男人的手放在隆起的肚皮上轻轻地抚摸着,问:“你说是小子女子?”
木匠说:“那要看生在什么时候?我好给你掐算。”
喜爱说:“我说不清楚,知道的时候已经显形了,真的记不清了。”
木匠说:“你这个女人真糊涂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记不清楚。”
喜爱把男人的头按下来亲了一下,说:“俺是个糊涂虫,你又不是不知道。嘻嘻,快说,希望是男娃还是女娃?”
木匠抬起头望着喜爱,然后又看看那肚子的规模,说:“是个小子娃。王家后继有人了啊!当年咱也给别人送出去不少,现在公平了,哈哈。”
喜爱的婆婆也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婆婆说不管咋说,这孩子生在王家炕上就姓王,因此对喜爱的照顾还算周到。王木匠回来后没有再离开,整天守在妻子跟前,好像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似的。
拴狗跟凤凤的关系一直处不好,三天两头打架。拴狗的工作没有了,把怒火都发泄在凤凤的身上了。凤凤被打得遍体鳞伤,娘家也没有人替她出气,凤凤于是就找到了小叔。小叔的妻子生孩子死了,这让凤凤重新燃起了希望。凤凤说东明,要不咱们跑吧?小叔吃了一惊:“为什么要跑?往哪儿跑?”凤凤说:“拴狗是不会放过咱们的。跑到哪儿算哪儿,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小叔犹豫了。凭心而论,他是喜欢凤凤的,特别是女人死了,他的精神很空虚。小叔说你让我考虑一下吧。凤凤说不要考虑了,我都下定决心了,等你考虑得差不多了就走不了啦!小叔说那我也得跟我娘说一声。凤凤急得哭了起来,她说两家大人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知道了后患无穷。小叔想了想,觉得也是。如今媳妇死了,娃也没留下,好在奶奶还有人照看,于是一咬牙,当天夜里两个人便偷偷地出发了。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咳嗽得厉害,一天到晚不合嘴。晚上能听见她一阵阵干咳的声音,“咔咔咔”,声音空洞沙哑,似乎把整个胸腔都震破了,人也消瘦得很厉害,经常出虚汗。母亲困乏无力,干活的时候甚至开始吐血了。父亲不让她上工,母亲说死不了,不让父亲怜悯她。我们认为母亲的病都是桂花这个狐狸精气的,没有她也许父母会很和睦,我们是幸福的一家。这个女人害得我们好惨,我必须替母亲报仇。
那时生产队正在分粮食。粮食堆在场上一天分不完,晚上会有人照看。那晚照看粮食的人是黑子的父亲老赵,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趁老赵回家吃饭的当口,用提前从桂花家拿来的口袋装了一袋子玉米悄悄地放在她家的仓子下面。那袋玉米足足有三四十斤,两个小孩费了很大的事才把它抬了上去。梁家河每家院子都有一个玉米仓子,是用四根杨槐树干做龙骨,用荆条或玉米秆子像栅栏一样插在四周,里面能装很多玉米。仓子一般都离地面很高,玉米装在仓子里容易干燥,同时也避免牲畜糟蹋。秋后分了粮食,家家的玉米仓子便撑饱了,金灿灿的耀眼。谁家的玉米仓子最大,说明这家劳力多,没劳力的人玉米只能装半仓子。有的甚至刚刚能把仓子底下铺满,很不好看。
农民父亲 十五(4)
老赵回来后并没有注意到玉米丢失,但是第二天早晨的时候薛大毛发现堆子少了一角,场地上乱七八糟地散着一些玉米,一看就是有人动过的。因为一般分粮食的时候大家都比较敏感,队干部更是关注这些细节,这样才会明察秋毫。
发生了这样的事,老赵当然最着急了。如果说不清楚,一晚上的公分拿不上,还要赔偿丢失的粮食。老赵辛苦一年的粮食本来就不够父子俩吃,这样一来肯定是受不了的。老赵于是让队干部带着社员挨家挨户搜。第一天分的几户玉米还没上仓,一眼就能看出多出来的痕迹。分的粮食隔了一夜只会少,不会多的。走到桂花家的时候大家赫然发现她家的仓子底下卧着一袋玉米!桂花正在准备把那玉米扛上肩膀。人赃俱在,大毛的脸上很不好看,父亲的脸上也不好看。桂花见大家都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便知道有人暗算她。她说这袋子玉米不知是谁弄到这里的,她正准备送下去。
老赵说:“好你个宋桂花,看你平日里不言传,原来是这号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桂花说:“这玉米是咋回事,我也不知道。”
老赵很生气,说:“你说的意思是这些玉米昨晚上自己跑到你家来了?”因为人们对风流的桂花比较敏感,他很害怕别人误会自己拿生产队的粮食骚情寡妇,老赵对宋桂花依附薛大毛很不满,一肚子的闷气正没处发泄。
父亲目光犀利,他不相信桂花会做出这样的事,但眼前的情况显然对她不利,自己又不好替她辩解。薛大毛也觉得事情蹊跷,质疑的目光让女人不知所措。桂花“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哭得凄凄惨惨。大毛被她哭得不耐烦了,挥挥手让人把玉米扛下去了。
偷粮事件让桂花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来。队上虽没组织什么批斗会,但全村的女人看见她就吐唾沫,完全把她孤立起来了。我们兴奋了几天,回到家里看见母亲还是病怏怏的样子,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就想了一个更加绝妙的主意。我们用桂花家的猪食盆拌上老鼠药毒死了生产队的牲畜,这下把事情弄大了!那时薛大毛的儿子拴狗在饲养室做饲养员,拴狗的女人跟着小叔跑了,他的父亲薛大毛跟桂花一起鬼混,他早就对这个女人看不惯了,于是一大早就跑到公社汇报去了。公社干部听说有人偷盗粮食,又破坏生产,蓄意毒死队上的牲畜——摆明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问题很严重,于是派了一个工作组进驻梁家河。工作组进村后经过一番调查了解,认为宋桂花除了偷窃生产队粮食,毒死队上牲畜以外,还有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于是把桂花和装神弄鬼的王木匠一起抓了起来。
王木匠回来后重操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