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裂的嘴唇上涂抹上了口红。艾琳进门后脱外套时,珂珂就注意到她的嘴唇又干又
皱。刚才,自己之所以没有拒绝照顾杰夫利,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吧。门外还下
着雨,在这种潮湿的天气,嘴唇还那样干裂,这种女人肯定很可怜。
“我一有空就会打电话过来的,珂珂。杰夫利,妈妈出去一趟就回来,听阿姨
的话。杰西!拜托你了。”
杰夫利刚才还和杰西在房间里玩电子游戏,此时已不知不觉走出房间,一脸不
安地看着母亲出门。
“妈妈,你去哪儿?我也去。”
“听话,妈妈去一下克拉拉那儿。”
“我不喜欢她,她老爱生气。”
杰夫利抬起头,看着珂珂的脸说道。
“所以,你还是在这儿和杰西一起玩游戏吧。”
“好的,我一定要赢杰西。”
杰西看着珂珂,耸耸肩膀,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告诉珂珂:我会想方设法让他
赢的。
“你刚才说你会打电话来的,是吧?艾琳。”珂珂确认了一遍。
“那当然,我是当妈妈的人啦。”
艾琳说完,随即转身关门走了。这时,从门缝里飘来了一股艾琳身上的香水味。
珂珂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看见杰西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直盯着自己。
“你看什么呢?杰西。”
“珂珂,你真是个傻瓜!”
“你怎么这么说话?是因为我免费替她看孩子吗?”
“那倒不是,想不到你竟然会相信艾琳说的话。”
“没办法啁,总不能把她赶出去吧,何况她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把杰夫利留在
这儿。——可是,她是怎么上来的呢?公寓的门是锁着的呀!”
珂珂不解地望着杰西的脸,杰西很不耐烦:
“她有楼下门的钥匙啊,是以前的备用钥匙。爸爸也太随便了。”
“你说什么?”
“老天啊!你怎么就搞不懂,艾琳是爸爸以前的女人啊。”
“真的?真让人不敢相信,她居然还到这儿来让我帮她看孩子,真是个厚脸皮。”
杰西呆呆地望着珂珂,一时说不出话来。
“真是不可思议。我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找了个利克值夜班的时候来,因为
她知道如果利克在家,肯定会拒绝她的。唉,真可耻!”
“珂珂,你真是个怪人,怎么这事说起来就像和你没关系似的。
不过,说实在的,我也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想到来这儿呢?和爸爸的交往是很
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珂珂非常感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真是不可思议。换了自己,打死也不可能跑
到以前的男人家里去,还找他的现在的情人帮忙带孩子。珂珂也有一些男性朋友,
有的原来是情人关系,但分手之后,珂珂和他们之间只是好朋友,相互尊重。像艾
琳那样,分手还拿着以前的钥匙跑到人家家里去,珂珂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杰西,快过来玩游戏!”
在杰夫利的催促下,杰西从冰箱里拿了两盒巧克力果冻,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去。
“你生气了?珂珂。”
珂珂对杰西连连摇头。
“怎么会呢?”
“你真是个好人啊!”
杰西故意把“好人”的“好”字的语气加重,然后转身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珂珂倒了杯红酒,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点上了一支香烟。珂珂感到难以置信,
为什么自己对艾琳没有丝毫的愤怒呢?如果自己和她是朋友,说不定两个人还会吵
起来,很难继续保持朋友关系。珂珂有好几个关系不错的女友,她们像伙伴似地深
入交谈,指出对方的缺点时从来都不留情面,却从未因此而伤害过彼此感情。
对她们来说,这种交往就像在做游戏,双方都感到很开心。最难能可贵的是,
她们虽然都毫不客气地指出对方的缺点,但却都很有分寸,绝不会因说话而伤害到
对方。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却不是这样。珂珂想,她是不可能和艾琳产生任何友谊的,
她可没兴趣和一个曾经与自己心爱的男人上过床的女人做朋友。珂珂这个人,当她
真心爱上一个人时,就会很认真对待两个人的关系,对这一情感非常敏感,就像得
了洁癖。她以前有过一个男人,她对他很有好感,可以说对他动了真情,谁知有一
次在俱乐部里,那男人竟然告诉珂珂,那边那张桌子左起的第三位女人以前和他上
过床。那男人根本没想到,这个无聊的告白,不仅丝毫激起不了珂珂的欲望,反而
让她为自己和这种肮脏的男人呆在同一地方、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感到恶心。珂珂立
即站起身来,离开了座位。那个男人竟然不明白珂珂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为什么会
有如此充满轻蔑的举动。他连忙追赶上来,让她等一等,大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让她集中注意力。珂珂回头望着他,那个男人不知所措,她真不知道该不该
原谅他。就在这时,珂珂感到,男人做事情太欠考虑了,如果是女人,是绝不会告
诉男人自己曾经和某个男人上过床的,不会在一段即将开始的恋情中混入一些不纯
的物质。
珂珂想起了她在认识利克之前经常去的“爱情屋”酒吧,她曾经常在那里打发
时间。那时候,她丝毫体会不到自己有什么恋爱的洁癖。有一次,珂珂和一个女友
谈论一个男人,她和那人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交往的。谈着谈着,她发现那位女友
也和那个男人上过床,两个人不禁大笑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无意中发现彼此身上
都穿着百货公司大减价时买来的相同款式的衣服一样,后悔之余,一笑了之。“反
正大家都是玩玩的,无所谓。”那位女友听珂珂这么说,非常同意她的看法,于是,
两个人共同举杯为那个男人干杯。尽管如此,珂珂这个人一旦动了真心,超过了她
所能承受的程度,她的恋爱洁癖也就暴露出来了。
“珂珂,我们晚餐去罗伊·罗杰士买炸鸡吧?”
杰西和杰夫利两个人玩够游戏,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房间,正站在珂珂的身后。
“天都快黑了,外面还下着雨呢。”
“没关系,就隔一条街,我们又不会被人绑架。”
“我担心的不是你,杰西。我是担心杰夫利!”
“没事的,还有我呢。”
杰夫利有些害怕,望望珂珂,又回过头来看看杰西。
“还是别去了。杰西,你一个人去好了。我看,炸鸡买十块就够了,稍晚一点
利克回来了也可以吃。要五块鸡翅,还有薯条,再买几块饼,快去快回。”
杰西穿上夹克,从珂珂手里接过二十美元纸钞,放进了口袋。
“记得要找钱啊。”
“知道了。”
杰夫利看着杰西和珂珂,显得有些不安。杰西抚摸着他的头,对他说道:
“我去去就来。如果零钱不给她,她会啰嗦的。”
珂珂瞥了杰西一眼,真想拍拍他的头,和他开开玩笑。杰西和珂珂已经不像以
前那样大吵大闹了,两个人都在尽量回避与对方接触时过于冷漠。虽说最近比以前
亲近多了,但大多是出于客套,就像成年人一样,双方都小心翼翼,都不愿有过深
的交往。两个人还生活在一起,虽然没有什么麻烦的事情,珂珂却感到很无聊,毕
竟杰西不是大人,和一个未成年人生活在一起,确实让人不知所措。情人、情人的
孩子,还有自己这个单身女子,这种组合能够保持和谐,全靠杰西与珂珂两人的微
妙关系。杰西处处留意,非常努力营造和谐的气氛,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家是这个样
子,珂珂也不例外。如果一厢情愿地追求自己的理想,到头来只能以新的争执与不
快而告终,并不会因为你付出了代价就会增进相互理解的。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
生活了两年后得出的相同的结论。因此,他们也就不再指望对方理解自己,只要自
己能吃、能睡、能笑就满足了。就拿吃饭来说吧,并不一定非要自己在家做。睡觉
也是这样,睡觉前也不一定非要母亲哼上一曲睡眠曲。如果能达成了这种共识,那
还有什么不能理解呢?当他们两个人的眼光相视时,两个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避开对
方的眼光,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只要两个人的眼睛不对视,彼此就能相安无
事。
第二章
利克迟钝、漫不经心,丝毫感觉不到这一默契,他为珂珂和杰西能和谐相处而
暗自高兴。他所企盼的,就是情人和儿子不再恶言相向,仅此而已。他总是欢快地
过着自己的生活,这便是他所希望的一切。在他的观念中,人与人之间一定要避免
相互怒骂,如果说每天还像过去和杰西的母亲生活时那样,动不动就闹得不可开交,
那日子就没法继续过下去了。
在他看来,珂珂比杰西的母亲做得要好得多。记得刚开始交往时,珂珂对生活
充满着热情,每天都恨不得能早一点下班回家,虽然现在那种热情早已不复存在,
但在他快乐的时候,最先浮现在他脑海里的,依然是珂珂的那张脸。利克最厌恶那
种喜欢当面骂人的人,甚至毫无顾忌地用最恶毒、最具有杀伤力的字眼来伤害对方,
而珂珂决不是这种女人。珂珂凭着她的第六感体会到,每当自己说出这样恶毒的语
言后,家里的气氛就会立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种所谓的第六感完全出自珂珂个
人的体会。由于利克向来就不擅长揣度他人意图,所以,他只是简单地将她视为一
个温顺的女人。
在利克看来,温顺的女人是可以利用的。利克这样想并没有什么不对,正因为
如此,当他心理上出现缝隙不能平静时,他总是向珂珂寻求安慰。对利克来说,仅
仅只有温顺是不够的,女人的过于温顺只会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来,而珂珂不仅温
顺,还懂得如何去填补利克内心出现的裂缝,而且她还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