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忙,但那是有偿的,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几年来,为了搞到便宜食糖,和他打交道的大小官吏数不胜数,但没一个是他的朋友,他也不想有这类朋友。当官的离劳改场太近了,和离劳改场太近的人是不能交朋友的。每年,都有几个相熟的官去坐牢,他一点不奇怪,甚至觉得顺理成章。当官容易坐牢和做生意会破产一样,都有风险,代价不同而已。
回到省城,已是下午,郎中保不再去想这事。还了车,去看儿子,昨晚约好带儿子去麦当劳。早就想去看儿子了,可法院有规定,他只能在指定的日子去看。
前妻家住的这套房,是郎中保做糖生意第二年买下的,儿子就在这里出世。前妻嫌房子布局不好,他只好又买了公司所在的那套。保姆来给他开门,前妻一家人在打麻将,儿子小小居然也在其中。非常熟练地砌牌,撒骰子的手法也不生疏。
“怎么能让小小也赌钱,太不象话了。”郎中保对前妻说。
前妻翻白眼看他:“不趁小教他,哪天也和他笨老子一样,一输几百万!”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郎中保有些火了,一把搅乱麻将。“我带小小走!”
“干什么?想抢人,有本事把我杀了!”岳父没等他抱儿子,反把他抱住。
“连我也杀了,你不是从劳改场出来的吗?怕什么?杀死我们房子也归你。”岳母往他身上又是撞又是打。
郎中保被逼得退出门外。小小走到门边说:“爸,你回去吧,今天我不和你去‘老麦’了,我正赢钱呢!外公还欠我五块。”
“我看儿子也不行吗?”郎中保无奈地对岳父说。
岳父挡住大门,冷笑道:“看儿子?你看房子才是真的,小子!翘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想打这套房的主意,没门!滚你的吧,我们不认识你,再不走我打110了。”
倒霉的一天。
在路边大排档喝了五瓶啤酒,感觉有些酒意才回家。
公司的招牌不知道被那个顽童弄歪了,郎中保认真地把招牌扶正才进门。
“哇!老板,这么晚才回来,一定有好消息。”
“是啊!怎么不带我们去,让我们公关、公关,你也轻松一点嘛!”
兰兵、兰勇兄弟双双从座位跳起来迎接,廖叔看他的脸色,发出一声叹息,电脑前的阳阳也不敢说话。
“散了吧!”郎中保无力地吐出这三个字,点燃一支烟,接着说:“那事黄了,阳阳,发了工资,大家可以走了。”
“工资我不要了,反正这个月也没做什么。”廖叔开始整理他的东西。
“如果发得起,我不拒绝,发不起,我也不强迫。”
“是啊!廖叔,你这么做,不是逼老板违反劳动法吗?”
兰兵兄弟又开始风言风语,廖叔额头上鼓起青筋。
郎中保说:“阳阳,户头上的钱还够发吗?”
“够!中保哥,我也不想要。”阳阳的声音带哭腔。
“别说了,应该拿。是我对不起各位,不该留下大家的,我想睡一会,祝你们好运。再见!”说完,郎中保进卧室关门。
心力憔悴地倒到床上,眼睛习惯地扫向挂历,又过了十天。家龙那张可恶的脸像映在挂历上,还有他的话再次响在耳边。他不敢想象,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
非得面对鱼死网破的局面吗?
如何是好呢?辗转难眠,酒意也跑了,在床上越躺头越痛。
开门出客厅,人已走光。没头没脑地从客厅又走回卧室,走了几个来回,吸了两支烟,才坐到办公桌前摁下计算机的电源键。视窗系统闪动几次,跳出一行字:“东山再起勿忘我。”还有阳阳和兰兵、兰勇的名字,背景是一朵勿忘我花的图案。
吁出一股长长的烟雾,拿鼠标点击通讯簿,这是阳阳做的,上面的人物地址,有不少是和公司做过交易的官员。细看几遍,吃不准挑谁好。蓦然间,想起那个倒霉的县长,这种人虽说在县里做官,可大多在省城有住宅,在省城有住宅的想必也和那位县长差不多。把选好的地址打印了一份,然后全部删除,这台计算机不知几时也要被法院拿走。
保龄球馆冷冷清清,价格比上个月大幅下降。陈士风再也不用板指头算钱来打了。
数不清打了多少局,他对自己的姿势已相当满意,可惜没有观众。两个正在大谈歌星的女服务员,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今天心情好极了,上班时,方队长招集大家说:“死者身份查出来了,看过市台的健美操节目吗?我就知道你们这帮家伙不是好鸟,专爱看露胳膊露腿的美女。”给大家放录相,手指一个领操的女人说:“就是她,失踪几个月了。”
活蹦乱跳的美女,摆在面前时成了腐尸一具,陈士风大倒胃口,不愿细看,低头看手中的早报。一则广告引人注目,保龄球大降价。
许菲说:“喂!你对女人衣服这么有研究,死者穿的牌子全让你说中了,哈哈!你不会是偷窥狂吧?”
他低声应道:“让我猜三次,我保准猜出你今天戴什么纹胸。”
许菲在他背上擂了一拳,骂道:“变态!”
“陈世美,你干脆调妇联去,那里最适合你。”唐建国听到他们的话也来插口。
他还了一句:“好呵!以后有凶杀案,归妇联管。”他已不再低三下四。
“……死者牙科、血型、身高体重,和的这个健美教练基本吻合,九分之九十九是她,只等她外省的家属来……。”方队长还在讲案情,他又抬起报纸。队长讲起案情没完没了,讲的这些报告上全有,何必多此一举。好像是方队叫他?
“到!”他跳了起来。
方队长确是叫他,“搞什么名堂?一开会就走神。”
他故意说:“我、我马上给你添水。”
方队长却没笑,严肃地说:“一边去!一点长进都没有,警官大学教你专门添水倒茶的?过来,这个手机配给你,以后对案子专心点,整天吊儿郎当,你还是党员呢!凡事积极一点,有话讲出来,在底下耍小聪明有个屁用?”
他愉快地接受批评,开心地收下手机。
一个人打保龄球越打越没劲,没人喝彩也就罢了,连嘲笑的人都没有。想起郎中保,叫他来比试一番,练了这么久,相差不远了吧?
找出名片,拨通郎中保的手机,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接。他兴奋地说:“郎兄吗?我是陈士风呀!还记不记得?保龄球馆认识的,现在有兴趣来打几局吗?”手机那边沉默良久,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是、陈警官呀?啊!对不起,现在没空,改天吧,好吗?”
这人好像挺怕警察的,说话这么紧张。沮丧地放下手机,拿起一个八磅球,手机又响。可能是他改变主意了?“你又有空啦?”对方说:“空你个大头鬼!你开车跑哪去了?还不来接我。”
是方队长,把他扔在市检察院呢!
自从有次偶然碰上一个人后,陈士风特别爱去市检察院,只要队里有事去办,他都自告奋勇。今天没见到那人,才去打球的。
开车到检察院楼下停车场,一口气跑上四楼。走廊里,方队长正和反贪局的方科长谈得眉飞色舞,这对同姓哥们在市里公检法是出了名的老油子,见面总有得说。陈士风站了一会,方队长才注意到,对他说:“等一下,别跑太远了。”又继续他的谈兴。
陈士风巴不得这样,朝他每次来检察院都有意经过的办公室走去。他不敢进去,打算站在门边偷偷看一眼。除了方队长两人,走廊里没别的人。脸贴墙,慢慢移动,头伸到门边,飘来一股香风,接着是一声惊叫。
“哇!把你吓坏了吧?”一个女检察官站在门里,抿嘴发笑。“你这是干吗?真滑稽。”
陈士风窘态百出,这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心里七上八下,手脚放哪都见多余。低头看见女检察官打落在地的材料,趁机弯腰去捡,递给她时,鼓起勇气说:“我、我在看这个门,嘿嘿!怎么装修得这么结实?不像我们局的豆腐渣工程。呵!呵!不好意思,把我吓坏了,不、不!……把你吓坏了。”
女检察官又给他惹得笑声连连:“你真逗!喂,是不是想邀请我们去你们局打老虎呀?哦,对了!还不知道尊姓大名呢!”
陈士风心道,你的名字我可知道。女检察官比他想象的容易接触,他装潇洒地说:“唉!说来惭愧,我的名字不大动听,尤其最令女士反感。”
“有这么夸张?我倒要听听。”女检察官的大眼睛露出好奇的神色。
陈士风递去一张警民联系卡:“都怪我父母,起什么名不好?偏偏起个和陈世美差不多的,别人听了,以为我是那个负心郎的弟弟,也不是好东西。”说完,自己觉得一点也不幽默。
女检察官笑语嫣然:“不象陈世美呀!哦,我叫傅静。”
“喂!师傅,走不走?”
郎中保背上给人拍了一掌,警惕地扭头。
“干什么?”
“到汽运站多少钱?”
“我不搭客!”
发动摩托车走开,郎中保紧张得浑身发热,停留在路边太久,被人当成了“摩的”。
这儿是城市的边缘,一大群下岗工人开着摩托车聚集在路边拉客,来到这儿的头一天,这种自由自在的挣钱方式令他羡慕不已。心想,将来走投无路,也加入他们。可来了几天后,发现每天都得躲避几次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