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懿这次没有理他。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烈走了过来,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跟我来。”
百里懿十分不情愿,几乎是被拖着走,踉踉跄跄像个南极洲上的帝企鹅,“喂,你干嘛!”
烈不说话,拽着她来到一个门洞前。
“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每个洞门旁都有一个刻着图案的凹痕?”烈指着开裂的墙壁问道。
“没有。”百里懿如实回答。
“什么眼神!”烈重重地点了下手指下的凹陷下去的墙壁,“这样你看见了吗?”
百里懿这才注意到烈的手下确实有一个刻着奇怪图案的凹痕,凹痕不大,看上去差不多刚好能放下整个手掌。墙壁上宛如血管一样的裂缝形成了视觉障碍,她根本认不出那个奇怪的图案是什么。
“这八个门洞对应你们崇拜的八个卦象,旁边分别刻着不同图案。这一个是“乾”,代表天,如果没有损毁这么严重的话,你应该能很清晰地看到三道杠。”烈解说员技能点满。
“为什么是三道杠?”百里懿疑惑地问。
烈扶额道:“你知道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吗?”
“那是什么?”
“居然在教一个除妖师‘八卦’是什么,作为一个妖怪我真的好伟大啊……”烈已经彻底被击倒。
对百里懿来说,她不知道才正常。之前在本家她根本没有受过任何的专业训练,对这些知识一窍不通,符咒啊八卦啊结界啊经文啊,什么都不知道,连妖气都闻不出,只能判断出“那是奇怪的味道”。
她本来就不算什么正统的除妖师,灵力都没有谁愿意教她这些?
夹缝中的异教徒。
“不用再告诉我了,反正就算现在知道过不了多久可能就忘了,而且,我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用。”百里懿神情落寞。
烈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复杂的心情,像是油盐酱醋混合在一起说不出味道,又像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笨蛋,你知道了就不用我这么费力地讲解啦!这两天我都快成职业解说了!”烈豪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极力掩饰一闪而过的情感。
“但你好像很乐意。”百里懿难得地明摆着调侃起他,烈阳光的笑容一扫她内心的阴霾。
“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说再多也没关系。”
又来。
百里懿一把推开他,看了看那模糊不清的“三道杠”。
“现在呢?”她问道。
“小懿,你怕疼吗?”烈抱臂而立,没有看向她,而是紧盯着那被岁月蚕食严重的凹痕。
“什么意思。”百里懿没听懂。
“如果需要你作一点小小的牺牲,你愿意吗?”
*
百里懿一行人瞬间从湖面上消失后,coco把墨镜架在黑色背心的边口,跟大黄一起去寻找租船的地方。
她猜到西湖中大概有个结界,不然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她想继续跟着百里懿就只能也租条船划过去。
那种电动船固定路线的是肯定不能坐了,有船夫划的也不行,万一把他们也带进结界就麻烦了。只能租艘交押金自己划的。
跑了许多租船点,被听不懂的杭州话轰得死去活来,好在她是南方人,还能稍微迁移一下。coco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明白在西湖根本租不到能自己划的船。
正悬在头顶的太阳渐渐向西边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黄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吐出舌头散热,coco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她已经绝望了,到不了西湖中间去她就跟不上百里懿,跟不上百里懿她就抓不到百里懿,抓不到百里懿就拿不到悬赏,拿不到悬赏就证明不了自己,证明不了自己……
“怎么办啊大黄。”coco搔了搔大黄毛发茂密的脖子。
“你一向都那么强,第一次这么颓废。”大黄歪过脑袋,把自己的脖子完全暴露出来给coco挠着玩,“不是警察都不怕么?”
“那是体制内的事,这种民营的租船点你要我怎么办。就算现在我打个电话马上机场就可以清出一条专线,我也不能弄条自己划的船来啊!”coco喝着刚从摊子上买的饮料,“说实话,这边的消费还是蛮高的。”
“对你这种分分秒钟一叠毛爷爷的人来说算得上什么。”大黄说道。
“呵呵。”coco冷笑道,瞬间降温。
“现在要怎么做。”大黄懒懒地问,好像根本连嘴都不愿张开。
“等吧,她总是会出来的,”coco看着猎物消失的方向,“不过如果出口在另一个地方也是可能的。看运气了。”
第四十章 水中镜(11)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焦黑的地上。
百里懿紧握着流血的手疼得弓起身来。
刚才烈说如果要打开存放碎片的机关需要她把自己的血蘸一点在那三道杠上,于是她二话不说拿过烈手里的小刀用手心握住,一刀划过。
她看武侠剧的时候那些电视剧里的角色都这么做,而且好像并没有什么,可刚一划开,鲜血如注。
小时候也就是学走路时摔了跤破了皮流过点血,后来她哪受过什么皮肉之苦,极其豪放的割开一道口子后痛得她后悔死了。
烈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瞪大了眼睛望着她:“你怎么这么蠢!弄破一点手指就可以了啊!划这么大的口子干什么!”
百里懿想哭,血把整个手掌都染红了,地板上已经有一大片血渍,她看到后被自己吓到了。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她咬牙道。
烈把她被划破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看了看划口,语气里满是疼惜:“笨蛋!你到底用了多大力气啊!”
“我就这么随便……划了一下?”
“随便你个头啊!口子这么深,你还真不把自己当人看!”烈从她手里夺过还在滴血的刀刃,将衬衫的一角割下来,“被感染发炎的话你就后悔去吧!”
“反正我现在已经后悔了。”百里懿欲哭无泪。
原来电视剧里那些大侠割完后还不哼哼都是骗人的。
烈用衣角轻轻地擦掉她伤口边缘的血,百里懿手破了后感觉不管碰到哪都是疼的,烈就算动作再轻也会拉到她的神经。
“你这个人到底懂不懂要对自己好一点啊!”烈低头擦拭着。
百里懿才不是什么会享受生活的人,之前还是大狐狸的琥珀就一语中的指出她过的完全是“自虐型生活”,但是流血什么的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
“这么深的口子,会留疤的。”烈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他把布条撕开,缠在百里懿的手掌上。
“痛……”百里懿下意识地喊道。
“知道痛还这么玩,你活该。”烈抬起眼看了看她,“以后再也不能把这种利器给你,没准哪次你就把自己给戳死了。”
“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的效果。”百里懿觉得委屈,她又没被人用刀划过,根本不知道只是稍微一用力就成了这样。
“皮破了就会流血,流血了就会痛,这是常识你不知道?”烈责怪道。
百里懿虽然觉得这句话逻辑上好像有点不对,但又好像确实是这样。
烈不再说话,继续低头为她包扎,他心里想了许多许多,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半晌才说:“百里懿,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可以蠢到这种地步。”
“我……”百里懿想要分辨,可是从耳边穿梭而过的呼啸声打断了她。
一根青色的羽毛定在她身后开裂的墙壁上,如果刚刚没有偏差毫分,此刻该是红色的了。
百里懿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了。烈悬着的手一动不动,凝滞在空中,她自己的呼吸也停了下来,耳边只有羽毛掠过带来的凉风。
不一会,夹在耳后的一缕青丝轻飘飘地落下。
“小懿,蹲下!”一直如雕塑般静止的烈突然吼道。
百里懿完全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只看见三支同样的青色羽毛正从自己的左边飞来。
第四十一章 水中镜(12)
百里懿彻底傻眼了,呆呆地看着那三根羽毛直插过来。
“你在发什么呆!”烈斥责道,大力把她往身边一拽。
羽毛擦着脸庞而过。
雷峰塔外不知何时围满了戴着鬼面具的人,正整齐划一地向塔顶进发,脚步轻轻地踏在焦黑的地板上,像一群奔跑着的山猫。
百里懿摸了摸刚刚被羽毛划过的地方,感觉到了湿润,放在眼下一看,手指上有淡淡的血丝。
在她的印象里,羽毛不过是至轻至柔之物,没想到居然也能成为杀人越货的利器!
正疑惑是从哪飞出来时,烈突然抓住她自己割破的手往粗糙的墙壁上一按,墙上顿时多出了一个血手印。
之前他就说过需要她“作一点牺牲”——虽然这一点牺牲被她硬是放大了。
墙壁像一张坚硬的厚纸,把殷红的血液一并吸了进去,不一会血手印淡得几乎看不清。
从穹顶上慢慢降下一个用金属绳索吊着的金盒,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饰。百里懿甚至能听见尘封许久的机关重新活动起来的低吟。
“快!等下黑沙的人越聚越多就难出去了!”烈向中心跑去,想要把盒子取下来。
百里懿不知道自己这时该做些什么,只好站在原地。刚刚烈把她的手往墙上一拍,黏糊糊地沾了许多粉屑,虽然伤口已经被裹了起来,但看上去就是不舒服,这大概也算强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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