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接到傅臣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小音,回家吧。”
温暖,永远是致命的疗伤药。
听到他的声音,我完全怔住。长期以来一直努力坚强,却终于哭了出来。像是忍了许久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滚落。等我止住悲伤,双眼已经通红。
然后我收拾好行李,回了傅臣那里。
其实是不想回去的,当初那么决绝的抛弃掉一切,想和林杰在一起,现在又要厚着脸皮回来。可是恍然无助地到处走,等到回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傅家的大门前。
我回去的时候,正好是用餐时间。
本以为傅臣会教训我一顿,或者再看管我,不准我出门。但傅臣只是坐在餐桌上,喝着咖啡,看着财经新闻,淡淡道,“回来了?坐下来喝杯茶,休息一下再说。”
那种感觉,就像我只是出门玩了一小会,现在终于记得要回家了。
傅臣,是不是只有你是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冲上去,扑到他怀里,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所有的委屈,不安,惶恐,终于得以发泄。
我哭泣着道歉,“傅臣,傅臣,对不起。”
傅臣抚摩着我的头,淡而坚定地说:“小音,不要伤心。即使全世界都抛弃你,我也会永远爱你,我会永远照顾你。”
傅臣不轻易许下承诺,一旦承诺出口,就会用一辈子兑现。可是,这个承诺,真的来的太晚。他说爱我的时候,我的心是空的,茫然没有波动。
我终于已经完完全全地不爱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丢失了对他的感情。
我已经丢失了太多。从现在开始,已经不想再丢失任何东西。
我已经选择过死亡,所以这次选择活下去。努力坚强,努力微笑。学会不被任何人所爱也能幸福。
回到傅家,我深居简出,很少再有招摇的举动。定期去医院检查身体,然后回家,活动范围两点一线。
因为经常出入医院,我偶尔也会做义工。钱和时间都不是问题,我出面以傅臣的名义资助者一个医院患者。
我的主要帮助对象是名癌症少女,叫做依然,今年五岁。依然很乖很善解人意,总是甜甜叫我音姐姐。依然患白血病,虽然病情发现的早,家里却拿不出足够的钱治疗。等到我出现资助她的时候,依然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期。尽管希望渺茫,我们仍然为活下去努力着。
看到医院里的病人我就在想,我觉得现在是我人生最不幸的时刻,可是还有那么多人比我更加不幸。如果只是看着自己,只是沉湎于悲伤,那么就失去了活下去的真正意义。
林杰……即使你现在已经不在,我也已经学会了长大。
午后两点,一天之中阳光最美好的时刻。小猫在屋顶眯眼打瞌睡,陪伴着依然做完化疗,看着她入睡,我走出病房。窗外花园的葡萄架看起来令人心情愉快,我散步到葡萄架下晒太阳。
然后就听见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温和的声音。
“不管人有多么灰心,丧气,绝望,太阳仍如往日升起,星辰仍如往日落下。日夜交替变换,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微不足道啊。”
我浑身一震,迅速回过头去,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那个人,却只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清秀男子。轮廓鲜明,五官却很柔和,齐耳的短发细碎点缀着光泽,美丽的眼睛清亮透彻如同湖水。
最重要的是,他的声音太像林杰,我几乎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了。
我怔怔看着他,而忘记了移开视线。男子注意我在看他,并没有因为我不礼貌的视线而生意,只是微微一笑:“你好,你也在这里散步吗?”
那样温和柔软微带沙哑的声音,叫我如此怀念。我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我……”我依然是怔怔看着他:“我心情不太好,所以出来走走。”
对方笑着,笑容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温暖,然后随手折了朵紫色野花送给我。“心情的好坏只是一念之间,多往好的方面想。如果没有人能令你开心,那么你要令自己开心。如果没有人对你好,那么你要对自己很好很好。”
不仅是容貌与声音,连说出的话都如此相似。
我被他的话语打动,却又不自主地害怕。面前的男子是与失忆时的林杰相同类似的人,同样温柔同样单纯,我害怕再次沦陷。
我想走开,但是舍不得。我想靠近他,却又害怕靠近。然而那温和而清秀的男子不再注意我,他走开去安抚一位截肢老人。我顿感失落。以为这一面之缘不会再有交集。
一天的时间又在无声无息之中过去,离开医院,然后回家。虽然经济不再拮据,还是选择坐公车。隐藏在人群里,比较有安全感。
现在的生活很平淡,就这么平淡下去也很好。不去期待任何人,也不会被人讨厌。
回到傅宅,进屋快步上楼,本不想被傅臣发现。不料他就坐在楼下客厅沙发等我。
“过来。”他敲打电脑,看也不看我,就这么下命令。我踱步过去。
他腾出一只手,拍拍身边的软垫。坐下。我心不甘情不愿慢腾腾坐到他身边。
接下来他继续敲打电脑,神情专注几乎忘了我的存在。直到我打个长长的哈欠,不耐烦起身。
“别走。”一只手伸过来压住了我的手。“再陪我一下。”
我只得继续坐着陪他。好奇往他电脑上扫一眼,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看得眼晕。
我觉得我有必要开口关心傅臣一下,以表示兄妹之情。
“遇到麻烦了吗?”
“是的。”
“很麻烦吗?”
“很麻烦。”
“很棘手?”
“很棘手。”
“我能帮你些什么?”
“帮我泡杯咖啡。”
“终于得到解放,我立即去厨房。
这就是我与傅臣现在的相处模式,不去碰触任何敏感话题。就这样假装轻松快乐,直到有一天可以真正的快乐。
几分钟以后我端给他一杯花茶。
傅臣不接。“这是什么?”
“薰衣草茶。”
“我要的是咖啡。”
“薰衣草可以令你放松心情。”
“咖啡——”他强调。
“对不起,没有咖啡,只有茶。”我把茶杯强硬往他手里塞。
傅臣失笑,注意力从电脑移到我身上。他揭开盖子品了一口,微笑赞赏。“不错。”
心跳漏跳了几拍。傅臣最近很奇怪,从以前的不苟言笑到现在的三五不时笑笑,他的笑容越来越不值钱。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状况。兄妹以上,恋人未满。
傅臣说,“茶很好喝,所以送个礼物给你。”
我大喜,“什么礼物?”
傅臣淡笑,在你房间,自己去看。
我噔噔噔跑上楼,一声惊叫,噔噔噔噔逃窜下楼。大叫,傅臣,你放了什么东西在我房间里!”
傅臣敲打电脑,慢条斯理回答:“一个温顺的小动物。”
“温顺的小动物?你指的是那只在我漂亮干净整洁的床上打滚转圈,疯狂嘶咬我枕头的猫?”
天知道我有多怕这种小动物,更何况这只看起来这么凶悍。
傅臣仍然不冷不淡。“你应付它,绰绰有余。”
我扯着嗓子尖叫,“快把它弄走。”
傅臣半天不说话,皱眉敲打电脑半天,终于完毕,松口气,关机收了电脑。
他直起身子,慵懒靠仰沙发,端起我给他的花茶,呷了一口,淡笑。“送给你的自然是你的,你怎么处理,和我无关。”
言下之意就是叫我自己处理。
傅臣说什么就是什么,绝无转圜可能。指望他无用,我只好再噔噔噔跑上楼。
房里那只白毛动物正在地上追着自己尾巴转圈,时不时用爪子去抓去挠,一副和人打架不要命的样子。我一开门,它猛然停下来,虎视眈眈看着我,四肢弯曲蓄力,神情戒备似乎随时要扑上来。
我急忙关了门。高声问楼下:“傅臣,也许我刚才弄错,你送我的其实不是猫而是老虎?”
楼下传来傅臣爽朗的大笑。
握着门把在外面守了半天,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我总不能永远在这里,我总要进去睡觉,我怎么可以让只不明生物抢了我的地盘?
下定决心——决心和里面的生物大打一架把地盘夺回来——鼓起勇气开了门,却发现先前那只凶悍无比的猫,此时正乖巧无比高雅淑女端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舔它美丽顺滑的白毛。
这个真是!
我一生气冲进去,把猫扑倒,恶狠狠道:“你竟敢在我这里为非作歹!”
喵~猫叫,可怜而无辜地看着我,居然还泪眼汪汪。
“不要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
喵~
“我不会原谅你!”
喵喵~
……其实,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单纯的开心,人生就很容易满足。
第二天,我如同往常的行程,去医院里探望依然。
依然正摇晃着小脑袋念叨着什么。
“未来如此遥远,过去如此短暂。我所拥有的,只是现在——这个瞬间而已。现在,真是无聊啊。”
这句话意义不明,我听不懂……是我太老了吗,居然听不懂小孩子说的话,难道这就是代沟?
然后又听到依然继续念下一句。
“不管人有多么灰心,丧气,绝望,太阳仍如往日升起,星辰仍如往日落下。日夜交替变换,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微不足道啊。”
这句话听着好耳熟,不是昨天那个和林杰极其相似的男子说过的吗?依然怎么会知道,难道她和那个人是认识的?
我连忙追问:“依然,你刚才说的是从哪里听来的?”
依然眯着眼看我。“这个是动漫里的一句台词。”
“动漫里的……台词?”我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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