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腾鸿频频打败增援的太平军,创造过以三百人打败一万太平军的经典战例。他在瑞州城外挖掘的长濠,将太平军困在城内,无法出城。这些濠垒,根据测算,抵得上几万人的劳动成果。城内的太平军知道情况危急,拼死突围。
1857年,咸丰七年(13)
刘腾鸿被胡林翼催急了,于8月29日亲自率队争夺南门炮台,然后扑向东门,捣毁城楼。冲锋时,他身中五颗子弹,被抬回军营,卧床不起。
第二天,他叫人抬着他上前线指挥攻城。军士们知道刘腾鸿对瑞州志在必克,争相上前,以死拼搏,将台垒全部攻破。眼看着部队就要登上城墙,守城的太平军奋力反击,开炮阻击,弹如雨下,一颗炮弹飞来,洞穿了刘腾鸿的左胁。刘腾鹤跑过来探视,只见哥哥勉强睁开眼睛,对他说:“攻不下这座城,不要为我收尸!”
军士们听到主将的临终遗言,含着泪水,冒着炮火登城,把顽强抵抗的太平军斩杀一大半,趁势进占瑞州。太平军残部奔向临江,被刘长佑的部队拦住。
傍晚,湘军清除道路,打开城门,把刘腾鸿的尸体迎到城内治丧。目睹当时情景的人,莫不认为刘腾鸿死得悲壮。
清廷得到报告,决定对刘腾鸿按照道员的规格给予抚恤,予以骑都尉世职,并在瑞州修建专祠,给予他的父母正四品封典。后来曾国藩又追论刘腾鸿的前功,清廷另有嘉奖。
刘腾鸿的弟弟刘腾鹤也是一员猛将,一直跟随刘腾鸿,率领中营。刘腾鸿死前几个月,刘腾鹤就在攻城时重伤了左臂。刘腾鸿叫他回家,他不答应。刘腾鸿战死瑞州城下以后,刘腾鹤一边哭号,一边指挥作战,取得攻城的胜利,后来一直率领兄长的旧部。
刘腾鸿在湘军将领中地位最低,但名声最高。考察他的作战谋略,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就攻城而论,靠着强力拼死攻打,也并非将帅之道。然而,他临死前所说的那句话,使士卒们能够舍生忘死,大家拼死冲锋,如同要报私仇,都是为了完成长官的心愿。死后还能使部属拼死效力,恐怕是连塔齐布与多隆阿也办不到的。
刘腾鸿虽然死了,但他的部队仍然以精兵著称,名声不衰。凡是曾经跟随刘腾鸿作战的人,都佩服他的勇敢。王辏г巳衔谒邢婢熘校拿残沓死钚觥�
清军丢失了进贤,南昌受到直接的威胁。巡抚急调兵力增援。浙军李定太所部于9月1日攻克进贤。
抚州的太平军见北面再次失利,便分兵北上,攻打安徽的徽州,以便打通一条退路。太平军北进顺利,清军将领毕大钰战死婺源。
大约与刘腾鸿死战瑞州同时,蒋益澧和江忠濬的部队在广西取得了进展。他们的部队打败了起义军的援兵,兴安城内的起义军不敢抵抗,弃城向南逃跑。蒋益澧率部于9月5进占兴安。
兴安和灵川的起义军残部,与平乐的各路会党会合,进入府城死守。骆秉章增派黄辅鼎和萧荣芳率领八百人进军恭城,与蒋益澧和江忠濬的部队会师。
139
刘腾鸿的死,是江西战局残酷的一个缩影。在他死后不久,战争又吞噬了大批人的生命。
王錱的部队于9月2日进攻林头,太平军丢弃壁垒,向南逃走。王錱回师,驻扎在崇仁和宜黄之间。由于暑热难当,转战劳苦,病疟缠身,王錱放弃了进军吉水的打算。太平军乘虚火速向东推进,攻占乐安,杀死知县靳丹书。王錱回师救援,太平军已经撤走。
几经折腾,王錱的病况加重。
王錱于9月21日在乐安病逝,终年三十三岁。他和刘滕鸿这两员湘乡大将相继死去,使湘军无法在短期内扭转江西的战局。
王錱是湘军的创始人之一。他跟随老师罗泽南创建了湘乡的团勇,本来在湘军中应该享有更高的地位。曾国藩在衡州开始操练湘军时就对他颇为倚重,把他比作西汉时的雄豪刘琨和祖逖。
当时王錱倒也没有什么野心,自觉出身太轻,过早地出来承担重任,必然要煞费苦心。他写信给曾国藩,要求回乡做学问。曾国藩加以劝慰,要他增募勇丁。王錱想为学友报仇,为自己多募了勇丁。没想到,两人因此事发生矛盾,导致王錱仕途不顺。
左宗棠却看好王錱。他参赞骆秉章的幕府后,赞成骆秉章重用王錱。王錱采用类似于现代特种部队的魔鬼训练法,命令士卒把铁瓦绑在脚上,练习跑步。用沉重的器械勒住士卒双臂,锻炼臂力。
王錱重视练习,更重视训导。他要求副将们研习阵法,对军士们严加训诫,三令五申。他讲究队伍的分合,要求阵势变化时行伍不乱,这样才能以少胜多,以静制动。
1857年,咸丰七年(14)
王錱修订了原来的编练制度,撰写《练勇刍言》,分为营制、职司、号令、赏罚和练法五篇,加以阐述。还撰写了《阵法新编》,强调练胆和练心。他变通古人的成法,认为要以定制变,以整齐和闲定来战胜剽悍,并让副将们实际操演。
王錱还注重提高普通士卒的文化水平,教军士们写字读书,每天讲授《四书》和《孝经》,引经据典,阐明大义,言语生动,比喻贴切,听讲的军士一个个潸然泪下。夜幕降临,王錱的军营中总是传出一片诵读之声,仿佛是一所夜校。
每次出战之前,王錱总是召集副将们团坐一起,指着地图,向大家分析,敌军会从哪里出入,我军要从哪里出击,然后要求每位将领都说出自己的看法,还提问质疑,把问题都谈透了,才敲定作战计划,分派任务。违反命令者,严惩不贷,军纪森严。
曾国藩知道王錱不会为自己所用,也知道自己无法调摆他,便写信给骆秉章说:“璞山是个勇敢的将领,如果归我督带,就必须听我的指挥。如果不归我管,我就不能带他同行。如今大局糜烂,我不是要仗自己的官大而压制别人,也不是妒忌别人的才干和功劳,只是担心一名将领不听指挥,其他将领也会仿效,部队离心离德,怎能打胜仗呢?如果听任璞山自成一军,骆公最好先行奏明。时世大乱了,纲纪却不可乱。”
左宗棠看了曾国藩的信,笑道:“涤生每次感叹人才难得,我都暗中偷笑。涤生问我为什么要笑,我说:‘你的水陆大军,有一万多人,却说无人,难道这一万多人都没用得上的吗?十个人当中,就有一个比较能干的,我让他做其他九个人的头,那九个人必然无话可说。依此类推,千人万人,都是如此。’我所用的人,都是涤公没有用完的,或丢弃了不再起用的,王璞山就是其中之一。涤公见我用了有效,他又往往发现了他的长处,想用一用了。然而涤公丢弃的人才,岂不是太多了吗?”曾国藩听说了这番话,也无以为答。
左宗棠爱屋及乌,也重视王錱手下的副将。左宗棠后来出任湘军大帅,虽然王錱己不在世,但他把王錱生前训练的副将们全部网罗到属下,又让王錱的堂弟王开化主管营务处,行军布阵,都遵循王錱定下的规矩。他的部队善于使用城墙、梅花和大鹏等阵法,抵御强大的骑兵,都是继承了王錱的遗产。
王錱1854年在岳州落败,羞愤难当,自杀未遂。曾国藩骂了王錱。但紧接着曾国藩自己就在靖港大败,也是羞愤难当,投水自尽,被人救起。这两个互不买账的湘乡人,遭遇是何其相似!
骆秉章始终护持王錱,罢了他的官职,却不夺他的兵权。王錱则痛念这次失败的原因,深求万无一失的致胜之道,大有心得。此后听从左宗棠指挥,致力于湖南的防御作战。他的部队不过一千人,在省内奔波,常常几天吃不上饭,靠着精神的激励,转战于湖南与两广交界的崎岖山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孤危百战,坚持了三四年之久,阻止了各路会军进入湖南的脚步。由于战功累累,得到了按察使的官衔。
在这几年里,曾国藩被困江西,分军四出,屡为石达开挫败,与历届巡抚闹得很僵。御史萧浚兰陈述江西军务被动,文宗下旨责问曾国藩。
在这时候,王錱却为曾国藩说好话。他给湖北巡抚胡林翼写信说,曾国藩心事犹如青天白日一样光明,性情刚正,不屈不挠。他的作为顺利与否,关系到国家的安危。
然后,他写信给身在江西的曾国藩,对自己疏远曾国藩表达了歉意,并将曾国藩引为知音。他说,世上有人表面上没有来往,其实神交于千里之外。不但俗人不能理解,即便是一些有识之士,也只看到表面,察觉不到他们的内心。他几年来南走五岭,北奔洞庭,很怀念在衡州与曾国藩在一起的日子。
曾国藩读了这封信,心下也就释然了。
140
曾国藩回家为父亲守丧期间,江西的湘军处在惨烈的激战中。李续宾进攻九江,刘腾鸿和李续宜围攻瑞州,刘长佑和萧启江图谋临江,黄冕和赵焕联攻打吉安。这些部队屯驻在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屡次作战,胜败无常,良将一个个死去。于是左宗棠为骆秉章起草奏章,说石达开在太平军的大将中以计谋见长,能够收复民心,在部队中具有很高的威望。每次作战都挑选死士,给予丰厚的报酬,收为亲兵,多至几千人。临阵时让别的部队打前锋,而将死士放在后面督战。前锋战败,便派死士赴援,往往转败为胜。胜利时将精锐全部派出去掩杀,官军往往一败涂地。驻扎时忽东忽西,突隐突现,打乱官军的谋划。行军时忽慢忽快,或合或分,寻找官军的空隙。对于这样的敌人,只有派出王錱的部队,才能将他制服。
1857年,咸丰七年(15)
文宗批准了骆秉章的建议。于是王錱挑选出三千名精锐,对他们说:“持之以小心。出之以多算。严申号令,明示赏罚,屡胜而气不敢骄,无贼而备不敢弛。禁骚扰以收民心,作忠义以邀天眷,让功能以和诸将。以此众战,其有济乎!”
自从本年4月份出兵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