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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节:第六章万花纷谢一时稀(7)
匡扶仪也火了:“如果不让酒厂破产,也不让纪委查处,那么以后谁再说查处我也不查了,谁再说破产我偏要去查,我就不信酒厂没有经济问题,难道是职工们在说瞎话?那么好的一个厂子为什么说垮就垮了?不是人为的难道出鬼了?”
“如果你认为酒厂确实有问题,你去好好查处嘛,你这个纪委书记不就是专门查案的吗?我看今天研究的那些人事问题先放放吧,等党代会开过之后再说,现在似乎时机还不成熟。”安智耀反驳了匡扶仪,连今天常委会上研究的人事任命也否决了。
米达文见安智耀和匡扶仪都这么激动,就又开始和稀泥了,每逢遇到问题他总能表现出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的肚量。“我看酒厂的事还是放一放吧,由安县长负责再给酒厂拨点钱,给工人发三个月工资。说到谣言,有些同志就是不负责任,我也听到有人说我的谣言,说我收了高皖和钟坚的钱,才提他们当副县长的。说这话的人有啥根据?纯粹是造谣中伤嘛,但我不以为然啊!好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说到这里米达文看了一眼办公室主任田方和副书记兼宣传部长梅诗愚,梅诗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把田方看出了一身冷汗。米达文接着说:“谣言终归是谣言,最终止于智者。酒厂的事就先放放吧。梅书记主抓宣传工作,你应该去宣传一下,让工人们别闹了,先回厂子里。人事的事就按安县长的意见办吧,先放放,等党代会开过之后再说。”米达文对人总是又打又拉的,打过之后马上就拉,拉不近乎偏要拚命拉,这是他的缺点也是长处,因此天南的班子才没有出大乱子,他现在对梅诗愚也是这样。梅诗愚出去了,副书记兼宣传部长竟然扮演了说客的角色。更深一层的意义是看似剑拔驽张的局势,竟让米达文所谓的太极政治手法轻轻一拨,就转移了斗争方向。中国人都讲究涵养和适度,在这方面米达文就比安智耀和匡扶仪显得老到。米达文总是很含蓄,而安智耀和匡扶仪就有些直露,米达文所表现出来的是所谓的领导艺术,而安智耀和匡扶仪表现出来的则是鲁莽和不成熟,这种许储赤膊风格往往得不到肯定。但是就王步凡看来,政治上的事情有些时候是不能一味让步和迁就的,很多时候需要文武兼备,文能以笔诛伐,武能威慑政敌,文武之道,玄乎其理,妙乎其规,贵在自悟,巧于奇用……米达文并不是真正的太极政治高手,只怕玩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是个不文不武的政治中性人。
会议又陷入沉默,大家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米达文礼节性地问大家还有啥问题没有。没人应声,米达文强调了六月八日召开党代会之后就宣布散会。王步凡觉得好没趣,纯粹让米达文当猴耍了一次,在常委会上第一炮就没有打响,又让安智耀数落了一顿,心里窝了一肚子火直想骂娘。
散会后,田方跟着王步凡进了他的办公室,一进屋就气呼呼地说:“寿仙,你说今天米大闷的话是啥意思?还看了我一眼,好像是我说了他什么坏话。怪不得这几天看见我爱理不理的,那天我到天野有点私事,跟他请假他也不准。简直是疑人偷斧,其实是自已做贼心虚嘛!我啥时候说过他的坏话?”
“事出必有因,你回忆一下,看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王步凡很平和地说,同时示意田方坐下。他见田方不高兴,自己肚子里的气竟消了。
田方想了想说:“对了,那天工商局的局长和技术监督局的局长在我那里大谈高皖和钟坚行贿的事,正好梅诗愚也在,工商局长说高皖和钟坚给米书记送了钱,技术监督局局长则说米书记现在经常服春药,在天南养了四个情人,因情人太多都累成肾炎了。我当时只笑了笑并没有说啥,梅诗愚倒是附和了几句,这种随便议论领导隐私的事我田方从来就没干过,现在竟然把脏水泼了我一头。”
“这就对了,政治谗言,刃不见血,政治小人,奸诈无状,有些人可是奸诈小人呢,你要千万当心。他们也许怕你主动跟米书记说,就恶人先告状给你上了烂药,人心叵测防不胜防啊。”王步凡颇有感慨地说。其实王步凡对“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这句古训是有深刻体会的。有一次他跟人大副主任聂进琛闲谈,提及梅诗愚的为人,王步凡谈了一点个人看法,说梅诗愚精明有余,真诚不足。谁知聂进琛的水平竟然会那么差,原原本本地又说给了梅诗愚,为此梅诗愚对王步凡意见很大,说王步凡才是真正的政治钻营分子,可怕的袖中飞镖。还是另一位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向王步凡道破玄机,他才明白梅诗愚为什么会对他意见那么大。王步凡在自责“祸从口出”的同时,也恨聂进琛搬弄是非。本是无意中的谈论,让他这么一说就是背后议论他人是非了。他也知道聂进琛是个有嘴无心的人,只好不与他计较,但与梅诗愚的矛盾却不能化解。
第99节:第六章万花纷谢一时稀(8)
田方从王步凡的话语中受到启发:“看来是有人在米大闷那里打了小报告,我这回真的要倒霉了。唉,可能是梅诗愚暗箭伤人啊……”
王步凡打断田方的话安慰道:“老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田方的为人在天南谁不知道?不争权不夺利,是公认的好人。时间久了,米书记会明白你老田是受了冤屈的。他收不收礼,服没服春药是他的事,关你老田屁事?再说你也是老资格的人了,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田方长叹一声,“你说的也是,只好如此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吧,反正我老田问心无愧。”说罢又小声对着王步凡耳语道:“赵稳芝那篇写孔隙明的事登在《河东内参》上了,你看没有?”
王步凡惊叹道:“没有啊,我还不知道呢。”
“你抽空看看,够安直腰喝一壶了。”田方说着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从田方的表情上王步凡悟出田方与安智耀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王步凡在政治上很有悟性,很多事情能够举一反三,对一些牵涉政治人事的事情又特别敏感,他听田方这么一说,心情却一下子阴郁起来。他下意识地感到安智耀知道赵稳芝的文章登在《河东内参》上之后必定会恨他。王步凡揣摩了一下,看样子田方事先是知道这个事的,但罪名却要让他王步凡来承担。想到这里他就怨恨赵稳芝那天不该让他看稿子,米达文也不该让赵稳芝找他王步凡把什么关!真是胡扯淡!你们斗就斗吧,偏要拉上个陪斗的,真他妈的荒唐。同时他也为田方感到可悲,鞍前马后地卖命,到头被米达文猜忌,遭安智耀反感。因此他更觉得米达文有些耍小聪明,说不定早晚要引火烧身的,一把手应该有点虎气,不能光有猴气,而米达文只有那么一点猴气,却没有半点虎气。就拿赵稳芝写文章的事来说,也许米达文是有意要让他王步凡牵涉进去,堵死他的后门,让他永远站在安智耀的反面。其实这类文章只能起到恶作剧的作用,是一种拙劣的儿童手法。而政治上的事情要在斗争中求团结,在团结中求取斗争的胜利……
田方看王步凡有心事,就打个招呼走了。
王步凡又一次发出官场险恶的感慨,副手永远是一把手的工具,永远没有自主权,有时连个配角也唱不好,想唱好也是一把手让你唱好的,不然只能跑龙套了。
田方走后,王步凡隔着窗户往楼下看,见酒厂的工人已经撤退了。天南县委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既笑工人好糊弄,发三个月工资就可以打发回家,又为他们担心,三个月后又将怎么办?这时他才去翻看《河东内参》,翻到赵稳芝那篇文章一看,简直把孔隙明说得一无是处,其中牵涉到安智耀的无非是因为孔隙明是安智耀重用的人,负有用人失察的责任。大概是赵稳芝没有什么根据,并没有提到给安智耀送礼的事。由此王步凡觉得赵稳芝写文章是很严肃的,无根无据道听途说的事他从来不写,要写必定有事实根据,经得起调查。
第二天上班后,没有什么事情,王步凡就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天南报》上一个醒目的标题吸引了他:《县委领导的情怀》。
文章对县委领导支持马风的大儿子上大学的事大写而特写,对县委县政府给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