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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生寻思走脱无路,要寻一件物事暗算他,房中多是轻巧物件,并无砖石棍棒之类。见酒壶巨,便心生一计,扯下一幅衫子,急把壶口塞得紧紧的,连酒连壶,约有五六斤重了。一手提着,站在门背后。只见广明推门进来,郑生估着光头,把这壶尽着力一下打去。广明打得头昏眼暗,急伸手摸头时,郑生又是两三下,打着脑袋,扑的晕倒。郑生索性把酒壶在广明头上似砧杵捶衣一般,连打数十下,脑桨迸出而死,眼见得不活了。
郑生反锁僧尸在房了,走将出来,外边未有人知觉。忙到县官处说了,县官差了公人,又添差兵快,急到寺中,把这本房围住。打进房中,见一个僧人脑破血流,死于地下,搜不出妇女来。只见郑生嘻嘻笑道:〃我有一法,包得就见。〃伸手去帐钩上取了木鱼敲得两下,果然一声铃响,地板顶将起来,一个妇女钻出。公人看见,发一声喊,抢住地板,那妇人缩进不迭。一伙公人打将进去,元来是一间地窖子,四围磨砖砌着,又有周围栅栏,一面开窗,对着石壁天井,乃是人迹不到之所。有五六个妇人在内,一个个领了出来,问其来历,多是乡村人家拐将来的。郑生的中表,乃是烧香求子被他灌醉了轿夫,溜了进去的。家里告了状,两个轿夫还在狱中。这个广明既有世情,又无踪迹,所以累他不着,谁知正在他处!县官把这一房僧众尽行屠戮了。
看官,你道这些僧家受用了十方施主的东西,不忧吃,不忧穿,收拾了干净房室,精致被窝,眠在床里没事得做,只想得是这件事体。虽然有个把行童解谗,俗语道〃吃杀馒头当不得饭〃,亦且这些妇女们,偏要在寺里来烧香拜佛,时常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看见了美貌的,叫他静夜里怎么不想?所以千方百计弄出那奸淫事体来。只这般奸淫,已是罪不容诛了。况且不毒不秃,不秃不毒,转毒转秃,转秃转毒,为那色事上专要性命相博、杀人放火的。就是小子方才说这临安僧人,既与郑举人是相厚的,就被他看见了破绽,只消求告他,买瞩他,要他不泄漏罢了,何致就动了杀心,反丧了自己?这须是天理难容处,要见这些和尚狠得没道理的。而今再讲一个狠得诧异的,来与看官们听着。有诗为证:
奸杀本相寻,其中妒更深。
若非男色败,何以警邪淫?
话说四川成都府汉川县有一个庄农人家,姓井名庆,有妻杜氏,生得有些姿色,颇慕风情,嫌着丈夫粗蠢,不甚相投,每日寻是寻非的激聒。一日,也为有两句口角,走到娘家去,住了十来日。大家厮劝,气平了,仍旧转回夫家来。两家隔不上三里多路,杜氏长独自个来去惯了的。也是合当有事,正行之间,遇着大雨下来,身边并无雨具,又在荒野之中,设法躲避。远远听得铃声晌,从小径里望去,有所寺院在那里。杜氏只得冒着雨,迂道走去避着,要等雨住再走。
那个寺院叫做太平禅寺,是个荒僻去处。寺中共有十来个僧人,门首一房,师徒三众。那一个老的,叫做大觉,是他掌家。一个后生的徒弟,叫做智圆,生得眉清目秀,风流可喜,是那老和尚心头的肉。又有一个小沙弥,叫做慧观,只有十一二岁。这个大觉年纪已有五十七几了,却是极淫毒的心性,不异少年,夜夜搂着这智圆做一床睡了。两个说着妇人家滋昧,好生动兴,就弄那话儿消遣一番,淫亵不可名状。是日师徒正在门首闲站,忽见个美貌妇人,走进来避雨。正似老鼠走到猫口边,怎不动火?老和尚看见了,丢眼色对智圆道:〃观音菩萨进门了,好生迎接着。〃智圆头颠尾颠,走上前来问杜氏道:〃小娘子,敢是避雨的么?〃杜氏道:〃正是。路上逢雨,借这里避避则个。〃智间唱着脸笑道:〃这雨还有好一会下,这里没好坐处,站着不雅,请到小房坐了,奉杯清茶。等雨住了走路,何如?〃那妇人家若是个正气的,由他自说,你只外边站站,等雨过了走路便罢。那僧房里好是轻易走得进的?谁知那杜氏是个爱风月的人,见小和尚生得青头白脸,语言聪俊,心里先有几分看上了。暗道:〃总是雨大,在此闲站,便依他进去坐坐也不妨事。〃就一步步随了进来。
那老和尚见妇人挪动了脚,连忙先走进去,开了卧房等候。小和尚陪了杜氏,你看我,我看你,同走了进门。到得里头坐下了,小沙弥掇了茶盘送茶。智圆拣个好磁碗,把袖子展一展,亲手来递与杜氏。杜氏连忙把手接了,看了智圆丰度,越觉得可爱,偷眼觑着,有些魂出了,把茶侧翻了一袖。智圆道:〃小娘子茶泼湿了衣袖,到房里薰笼上烘烘。〃杜氏见要他房里去,心里已瞧科了八九分,怎当得是要在里头的,并不推阻,反问他那个房里是。智圆领到师父房前,晓得师父在里头等着,要让师父,不敢抢先。见杜氏进了门里,指着薰笼道:〃这个上边烘烘就是,有火在里头的。〃却把身子倒退了出来。
杜氏见他不进来,心里不解,想道:〃想是他未敢轻动手。〃正待将袖子去薰笼上烘,只见床背后一个老和尚,托地跳出来,一把抱住。杜氏杀猪也似叫将起来。老和尚道:〃这里无人,叫也没干。谁教你走到我房里来?〃杜氏却待奔脱,外边小和尚凑趣,已把门拽上了。老和尚擒住了杜氏身子,将阳物隔着衣服只是乱送。杜氏虽推拒一番,不觉也有些兴动,问道:〃适才小师父那里去了?却换了你?〃老和尚道:〃你动火我的徒弟么?这是我心爱的人儿,你作成我完了事,我叫他与你快活。〃杜氏心里道:〃我本看上他小和尚,谁知被这老厌物缠着。虽然如此,到这地位,料应脱不得手,不如先打发了他,他徒弟少不得有分的了。〃只得勉强顺着。老和尚搂到床上。行起云雨来:
一个欲动情浓,仓忙唐突;一个心情意懒,勉强应承。一个相会有缘,吃了自来之食;一个偶逢无意,栽着无主之花。喉急的浑如那扇火的风箱,体懈的只当得盛血的皮袋。虽然卤莽无些趣,也算依稀一度春。
那老和尚淫兴虽高,精力不济,起初搂抱推拒时,已此有好些流精淌出来,及至于事,不多一会就弄倒了。杜氏本等不耐烦的,又见他如此光景,未免有些不足之意。一头走起来系裙,一头怨报道:〃如此没用的老东西,也来厌世,死活缠人做甚么?〃老和尚晓得扫了兴,自觉没趣,急叫徒弟把门开了。
门开处,智圆迎着问师父道:〃意兴如何?〃老和尚道:〃好个知味的人,可惜今日本事不帮衬,弄得出了丑。〃智圆道:〃等我来助兴。〃急跑进房,把门掩了,回身来抱着杜氏道:〃我的亲亲,你被老头儿缠坏了。〃杜氏道:〃多是你哄我进房,却叫这厌物来摆布我!〃智圆道:〃他是我师父,没奈何,而今等我赔礼罢。〃一把搂着,就要床上去。杜氏刚被老和尚一出完得,也觉没趣,拿个班道:〃那里有这样没廉耻的?师徒两个,轮替缠人!〃智圆道:〃师父是冲头阵垫刀头的,我与娘子须是年貌相当,不可错过了姻缘!〃扑的跪将下去。杜氏扶起道:〃我怪你让那老物,先将人奚落,故如此说。其实我心上也爱你的。〃智圆就势抱住,亲了个嘴。挽到床上,弄将起来。这却与先前的情趣大不相同:
一个身逢美色,犹如饿虎吞羊;一个心慕少年,好似渴龙得水。庄家妇,性情淫荡,本自爱耍贪欢;空门人,手段高强,正是能征惯战。汆的氽,粜的粜,没一个肯将伏输;往的往,来的来,都一般愿辛勤出力。虽然老和尚先开方便之门,争似小黎漫领菩提之水!
说这小和尚正是后生之年,阳道壮伟,精神旺相,亦且杜氏见他标致,你贪我爱,一直弄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歇手。弄得杜氏心满意足,杜氏道:〃一向闻得僧家好本事,若如方才老厌物,羞死人了。元来你如此着人,我今夜在此与你睡了罢。〃智圆道:〃多蒙小娘子不弃,不知小娘子何等人家,可是住在此不妨的?〃杜氏道:〃奴家姓杜,在井家做媳妇,家里近在此间。只因前日与丈夫有两句说话,跑到娘家,这几日方才独自个回转家去。遇着雨走进来避,撞着你这冤家的。我家未知道我回,与娘家又不打照会,便私下住在此两日,无人知觉。〃智圆道:〃如此却侥幸,且图与娘子做个通宵之乐。只是师父要做一床。〃杜氏道:〃我不要这老厌物来。〃智圆道:〃一家是他做主,须却不得他,将就打发他罢了。〃杜氏道:〃羞人答答的,怎好三人在一块做事?〃智圆道:〃老和尚是个骚头,本事不济,南北齐来,或是你,或是我,做一遭不着,结识了他,他就没用了。我与你自在快活,不要管他。〃
两人说得着,只管说了去,怎当得老和尚站在门外,听见床响了半日,已自恨着自己忒快,不曾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