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陶永不禁暗自庆幸,文章一刊出,他和秦生的交易就算大功告成,两万块钱就属于他了!这钱来得太容易,容易得令人心跳!他准备等过一段时间,风平浪静之后,再把钱的事告诉姚小琪。
谁也没想到,文章发表三天后,两辆挂着警字牌照的帕萨特轿车悄悄驶出市委大院,一路奔驰扑向山南县。由纪检、公安、检察等部门人员组成的山南校舍改造案专案组,出其不意地把正在开会的胡德魁带走了。专案组行动时没有声张,两辆帕萨特警车在县里停留的时间很短,县委县政府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胡德魁被带走的一幕,但这一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此后,有关胡德魁案件的传闻也迅速流传开来。
一些消息灵通人士说,胡德魁对山南校舍改造事件负有主要责任,他实际上是校舍改造工程的幕后策划者。原县教育局长王伟良是胡德魁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是同乡,两人出生在同一个村子,关系打小就非常密切。为了得到教育局长这一肥缺,王伟良先后向胡德魁行贿数次,总金额达十八万元。当上教育局长后,王伟良为了讨好胡德魁,又经常向他行贿。胡德魁是个权力欲非常强盛的人,作风专横,县里重大项目的审批都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而他则把审批权作为谋取私利的工具。山南校舍改造的资金实际上由他掌控着,哪所学校可以获得工程款、数目多少,都由他最后拍板。王伟良与他达成默契,每审批一项工程,都给他一定比例的“回扣”,整个工程共进贡胡德魁三十余万元,胡德魁成了这个项目的最大受益者,王伟良则在其次。
王伟良被捕后,胡德魁托人带口信给他,要他不要惦记家里,安心接受审查。王伟良明白他的意思,把校舍改造事件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一直不肯供出胡德魁。而胡德魁则多方说情,力图为王伟良减轻处罚。专案组其实很早就怀疑胡德魁有问题,但他受贿极为诡秘,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王伟良不松口,专案组就无法向他下手。王伟良被判刑后,心里非常苦闷,感到胡德魁没有全心全力救他,心里渐渐感到绝望。他分析自己的处境,觉得如果不说出真相,黑祸全背在自己身上,那么自己就会受到重罚;如果说出真相,则有望立功减刑。他非常矛盾,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就在王伟良犹豫不决之时,专案组根据别的线索,对胡德魁展开侧面侦查,查出他在别的工程项目中有重大索贿受贿嫌疑,总金额高达两三百万。专案组故意把这个信息透露给王伟良,这才王伟良彻底崩溃了,感到胡德魁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救他,不如把他供出来,将功抵过,争取宽大处理。于是他下决心供出了胡德魁,专案组获得这个确凿证据,闪电出击,对胡德魁实施抓捕行动。
2
胡德魁被抓的消息传到报社,报社上下无不震惊。铁一般的事实说明,写胡德魁的报道严重失实!几位热心读者先后给曾牧野和姜沙白打电话,责问报社为什么刊发讴歌贪官的文章?把一个贪得无怨的腐败分子吹捧成廉洁奉公的公仆,完全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们的记者是怎么采访的?究竟有没有一点政治立场?你们这样干,新闻媒体能有威信吗?你们知不知道,这期报纸简直成了笑柄,老百姓一提枫城日报,无不嗤之以鼻!
姜沙白感到震惊,姚小琪采访一直深入细致,从来没有出现如此严重的差错,这回到底怎么回事?他把她叫来,仔细询问采访经过。姚小琪只好把稿件来源说了。听说稿件是陶永拿来的,姜沙白又把陶永叫来,追问有关情况。陶永也已听到胡德魁被捕的消息,心里感到恐慌,只好说出胡德魁和秦生请他吃饭,交给他稿件的经过,但没有说出收受两万元的情况。
姜沙白显然有所担心:“胡德魁选择这个时候宣传自己,一定是有政治目的,想借新闻媒体美化自己,挽救自己的命运。他们除了请你吃饭,还有没有给你什么好处?你一定要说实话!”
陶永心里很矛盾。他知道,如果只是吃顿饭,没有收受贿赂,责任就比较轻,充其量也就是采访不深入,受了蒙骗而已。说果把收受两万元贿赂的事说出来,就意味着这是搞有偿新闻,是严重违反新闻纪律的行为,问题的性质将完全不同,说不定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到底说不说?他觉得这个秘密只有胡德魁、秦生和他三个人知道,胡德魁虽已被捕,但他肯定不会把秘密说出来,因为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说了只会加重罪名。秦生肯定也不会说。只要他们不说,这件事就会成为永久的秘密。
他决定孤注一掷,便说:“我没拿他们什么好处,真的没有。我只是碍着秦生的面子,不得不答应他!另外,这件事是我的错,不能怪姚小琪,没有她的责任。要处分就处分我吧!”
姜沙白说:“这件事如何处理,我还要同曾总商量,你们先去吧。”
陶永悄悄来到报社外面,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给秦生打电话,想把那两万块好处费还给对方,把事情掩盖过去。但秦生的手机总是关机,怎么也联系不上。
事情的发展超出人们的想像。当天下午,一辆依维柯警车突然驶到报社,两名专案组的人大步流星来到曾牧野办公室,不容置疑地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胡德魁为了在报纸上美化自己,曾送给姚小琪一笔钱。姚小琪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利用职权谋取私利,已经触犯法律,我们奉命拘传姚小琪,希望你们配合!”
曾牧野恍然大悟的样子,忿然道:“我就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把一个腐败分子吹捧成优秀公仆,没给好处,她会这样干?我把她叫来!”
姚小琪很快被叫来,专案组的人说明来意,她惊愕地说:“我没收人家的钱!”
专案组的人面无表情,冷冷问:“胡德魁长得什么样,你知不知道?”
姚小琪说:“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专案组的人轻蔑地说:“既然你没见过他,不认识他,却写这么长的文章吹捧他,没有利益驱动,你会写?不要狡辩了,有什么话到专案组申辩,真相如何很快就会查清楚。”
姜沙白闻声赶来,对专案组的人说:“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姚小琪和胡德魁没有直接接触过,她不可能有受贿行为。这事一定是搞错了!能不能先由报社把情况调查清楚,如果确实存在触犯法律的问题,再由你们处理?”
专案组的人冷冷拒绝,“我们既然来了,肯定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才来的。姜总,请你配合。”说着给姚小琪戴上冰凉的手铐。一左一右夹着她走下楼去。
专案组的行动像一枚炸弹,使报社炸开了锅。许多编辑记者听到消息,纷纷涌到楼道,紧张地观看事态发展。斯琴站在最前面,望着姚小琪被专案组的人押着下楼,脸上露出一丝恶毒的笑。
陶永当时正在广告部,一听说公安局来人抓姚小琪,慌忙跑出来。跑到楼梯口,正好遇到专案组的人夹着姚小琪从楼上下来。他不顾一切冲过去拦住专案组的人,焦急地说:“不要带她走,她没有收人的钱!要抓就抓我,这是我的错!”
专案组的人不认识陶永,不知道他是谁,与姚小琪什么关系,斥喝道:“让开,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陶永不肯离开,央求道:“你们不要抓她,她没收人的钱!”
专案组的人不耐烦了,冲上来扭住他的胳膊,“你想干什么?再闹连你一块抓!”说着掏出手铐晃了一下。
姜沙白连忙挤过来拉开陶永。专案组的人瞪了陶永一眼,带着姚小琪大步下楼,钻进警车疾驰而去。陶永追到楼外,望着警车远去,焦急而又茫然。
姜沙白来到他身边,惋惜地说:“现在着急又有什么用,不想看到今天的结果,当初就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真实情况到底怎样?你现在还不想说吗?”
陶永犹豫一下,只好把收受两万元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在姜沙白的催促下,很快回家把钱取了过来,交给姜沙白。收受秦生两万元后,他心里丝毫也不坦然,一直把钱存放在柜子里,始终不敢花,甚至连装钱的信封也没有更换。
姜沙白痛心地说:“你真是糊涂,我们天天强调反对有偿新闻,你对报社的规章制度怎么充耳不闻?贪图人家一点钱财,却把自己害了,还把报社给连累了!发一篇稿件送两万块钱,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只要稍微冷静一点理智一点,就能看出这里面有问题。你怎么连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上午我问你,如果你及时坦白,把钱交出来,也许姚小琪不会被带走。你心存侥幸,结果一错再错!事到如今,只能抓紧把情况向曾总汇报,取得他的谅解、支持,再商讨解决问题的办法。”
说罢,姜沙白来到曾牧野办公室,把两万块钱交给他,请他以报社名义同专案组联系,澄清事实。
曾牧野愤愤地说:“枫城日报自创刊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件,报社的声誉都被他们毁了!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偶然的,我们对编辑记者教育不力的结果。现在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们不能光想着为姚小琪开脱,应该利用这个机会,严肃新闻纪律,整顿新闻队伍,重塑记者形象。只有这样,才能把坏事变成好事!否则他们侥幸过关,没准下次还会出个张小琪、李小琪。再说,陶永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你真的相信他的话?”
姜沙白说:“我认为姚小琪不可能受贿。我跟他们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他们每个人的思想品德、性格特点,心里都有数。我相信姚小琪并不知情,说她搞有偿新闻是不妥当的。当然她也有过失,那就是把关不严,没有认真核实稿件的真实性,经不住他人的劝说,在稿件上署自己的名字。但这跟收受贿赂、有偿新闻是两个概念。我同意你的说法,以此为契机整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