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永担心地劝道:“不能出去,这样太危险!”
姜沙白主意已定,大步下楼,从门卫那里拿来钥匙,费力地翻越楼梯口上的桌子,来到一楼,打开楼门站到楼外,然后又让门卫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枫叶集团的保安仍在撞击大院铁门,铁门发出砰砰的巨响,螺丝很快脱落,螺钉从墙上扯了出来。大铁门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晃得越来越厉害。突然间,只听咣当一声,铁门倒在地上。“哇哈!”保安们发出胜利的狂叫,踩着铁门潮水般冲了进来。走了几步,他们看到大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沙白像座雕塑,严正地说:“请你们都退回去!冲击报社是违法的,触犯法律最终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们都是无辜的,不要受人蒙骗,当替罪羊!”
保安们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立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就在双方对峙的一瞬间,门口涌进更多的人,绝大部分是看热闹的市民。
刘助理也从门口挤进来,四下扫视一眼,突然大喊:“这就是姜沙白,那篇文章就是他发的。他要砸我们的饭碗,弟兄们,跟他拼了!谁冲在前头,给谁发奖金!谁不听从命令,马上开除!冲,给我冲!”
几个保安迫于他的淫威,慢慢朝姜沙白逼进。突然,一个保安举起棍棒照着他就是一击。姜沙白躲闪不及,头部被击中,额角顿时渗出了鲜血。
“不许打人!”陶永、小孔和几名男记者不知何时已开门出来,一把将姜沙白拉到身后,用身体护卫着他。
保安怔了一下,停止前进。
保安队长见状,大喊:“上!”
保安们又继续向前逼进,舞着棍棒还想继续打。就在这时,旁边一群赤手空拳的市民迅速上前,挡住他们,使他们无法靠近姜沙白。涌进院子的人越来越多,个别是保安,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市民。姜沙白暗暗担心,如果发生打斗,不仅报社编辑记者会受伤,看热闹的市民也很可能受伤。
院子里乱哄哄的。由于看热闹的市民很多,保安的队伍被冲散了,七零八落,散布在人群中。他们尽管手执棍棒,但因为拥挤,棍棒渐渐派不上用场。看热闹的市民也很奇怪,好像不怕受伤,纷纷朝保安挤去,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围着保安,使保安无法走动,甚至胳膊都无法抬起来。
刘助理见状着急地大喊:“枫叶集团的人,给我冲!看热闹的人,都给我出去,否则打死打伤责任自负!”
话音未落,两个身体健壮的市民左右夹击,紧紧扭住他的手,将他按倒在地。刘助理挣扎着,一边呵斥:“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对方没有回答,扭得更紧了,令他无法反抗。保安队长见状,想过去帮他。但不容他挪动脚步,身边的市民也将他按住了。
几乎同时,有个男子高喊:“保卫报社!别让坏人逞凶!”
院子里顿时乱了。市民们纷纷行动,扭住身边的保安,夺下他们手中的棍棒。一些保安立即反抗,与市民发生冲突。但市民越来越多,而保安人数毕竟有限。不久保安便被制服,被市民扭住不放。
在外面的马路上,二百多名枫叶集团的工人也被更多的市民围着,一些市民对他们厉声斥责,要求他们放下凶器,不要参与闹事。工人们原本就不愿意卷入冲突,看到刘助理和保安队长已被扭住,大部分保安们也被扭住,没有人逼迫他们参战,他们不敢擅自行动,只是观望着,但也不敢离开,怕遭到厂里的惩罚,只能呆立着,有的人趁机扔下棍棒。
仅仅几分钟功夫,原先杀气腾腾、气焰嚣张的枫叶集团的人马,渐渐偃旗息鼓。在报社的院子里,保安们全被扭外门外,市民们也不放开他们,只是焦急地等待警察到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便装市民涌进院子,他们年龄不一,有老有少,但都齐刷刷地站到姜沙白身边,与报社员工一起守护着大门,防止枫叶集团的人进入。
事态戏剧性的变化使姜沙白感到吃惊,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市民能够及时赶来,并且勇敢、机智地搭救他们。
一位中年男子看出了他的疑惑,上前解释道:“我们都是普通读者。今天的报纸我们看到了,你们冒着风险讲真话,我们感激你们!我们也担心枫叶集团会报复,他们的队伍一出动,我们就跟着赶来了。报社想着我们,我们也有责任支持你们、保护你们!”
姜沙白顿时热泪奔涌!在场的报社员工心里全都热乎乎的。很长时间里,枫城日报因为不敢为老百姓说话,读者与报社的关系显得很淡漠。如今只是刊发了一篇千把字的小文章,就赢得了读者的心,把读者与报社的距离拉近。读者真是太善良,太可爱了!
4
这时远处警灯闪烁,警笛狂鸣,警察接到报警后赶来了。小梁和几个同事驾着一辆半旧的桑塔纳冲在最前面。但车子开了没多远,马路就堵得厉害,车速不断下降。行驶到离报社一公里多的地方,马路上密密麻麻塞满了车,警车再也无法前进。
小梁立即弃车而行,一路奔跑赶往报社。后面的警察见状,也纷纷下车,跑步前进。市民们看到警察赶来,自觉地让出一条道,尽快如此,警察的速度还是大受影响。
刘助理一直被市民揪着,听到远处的警笛声,知道警察已经赶来,心里有些恐慌。他不想落到警察手里,趁身后的市民不备,突然一使劲挣开他们,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逃走了。刘助理穿着便服,外表与一般的市民无异,市民们搞不清他的身份,不知他就是这次事件的直接领导者,也就没有追赶。刘助理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很快不知去向。
保安队长见刘助理逃走,也挣扎着想逃。但市民们已有防备,死死按着他。在这次事件中,保安们充当主角,砸汽车、砸铁门全都是他们干的,市民们早已看在眼里。保安穿着制服,外表上容易辨认,市民们一看穿这种制服的人,便紧紧抓住,不让他们逃脱。保安们平时威猛凶狠,此刻他们被市民冲得七零八落,成为散兵游勇,形不成合力,保安队长也无法实施指挥,大家只能各顾各的,力量大大减弱。被派来冲击报社的保安有几十个,但赶来保护报社的市民则有几百个。几个市民围困一个保安,保安再威猛,也寡不敌众。除了少数保安逃脱,大部分肇事者都被紧紧扭住。听到远处的警笛声,市民们知道警察很快就会赶到,胆量更大了,表现也更加英勇,把保安扭得更紧。
警察终于赶到。小梁走进报社,关切地问有没有人员受伤?
姜沙白说:“还好,多亏市民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梁朝人群中扫视一眼,看到一个个保安被市民扭住,心里禁不住一阵感动。他打了个手势,警察们一拥而上,掏出手铐将保安铐住,押到一边。
在马路上,枫叶集团的工人看到警察到来,纷纷扔下手中的棍棒,各自散去。
在交通警察的疏导下,马路的拥堵状态得到缓解。不久,几辆警车终于驶到报社门口。小梁和几位民警把闹事的保安押上警车。
正在这个时候,小梁突然眼前一亮,一个保安的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双外观奇特的旅游鞋,也是经常在他脑海里浮现的鞋。裴婉芸遭遇车祸死亡后,小梁的脑子里就一直记着她家楼下车棚旁边那个奇怪的鞋印。当时小梁曾依据鞋印推测,那是一双四十三码的旅游鞋,穿鞋的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八,体重约一百六十斤,年龄大约二十八九岁,是个壮年男子。眼前这个保安,年龄、身高、体重都和他推测的那个人非常吻合,鞋子看上去也正是四十三码左右。从鞋的造型、工艺看,那是一双外国产的鞋子,在国内极其罕见,这也和他推断的一样!
小梁浑身颤栗,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惊喜。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期待,等着那双鞋再次出现,如今它真的出现了,就在他的眼前!
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把自己的怀疑流露出来。他知道,保安的鞋子是否真的就是曾在车棚出现的那双,还需要验证。过早流露出自己的怀疑,不利于摸清这个保安的底细。
本来小梁打算留在报社处理善后事宜,这时他改变了主意,让别的警察留在报社,自己押着保安返回公安局。
回到局里,小梁和几名警察分头审讯保安。他特意提审那个穿旅游鞋的家伙,先把那家伙带到一间地上有灰尘的小屋,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说:“这里太脏,换个地方!”把保安带到另一间屋子。保安一走,他和几个技术人员立即来到那间有灰尘的屋子,把保安的鞋印拓印下来。因为地上灰尘较厚,保安的鞋印格外清晰,每一个花纹都一清二楚。技术人员把他的鞋印同裴婉芸家车棚外那个鞋印进行对比,发现两个鞋印一模一样,连鞋底的一道划痕也完全一致。可以断定,这个保安就是在车棚里出现过的神秘人物!
小梁为这个发现而振奋,他抖擞精神,大步走进审讯室。
保安名叫谢志华,是枫叶集团保安队副队长。小梁先询问冲击报社的经过,谢志华倒不相瞒,一一介绍,并说是奉命行事。小梁好像很理解他们,叹息道:“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吃着这碗饭,不听主子召唤不行。但犯了事,承担责任的却是你们。你们替人当打手,就不想想自己的后路?”
谢志华见他语气温和亲切,戒备心理渐渐消除,解释说:“不执行命令,马上就会被开除。执行命令惹了麻烦,枫叶集团多少能兜着点儿。我们也不想闹事,但人在檐下,不能不低头。”
小梁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同他聊起来,问他到枫叶集团多久了,谢志华说两年了。小梁又问他在此之前做什么,谢志华说在一家摩托车修理铺当工人,干了三年多。这一线索引进了小梁的注意,他继续问道:“你在修理铺做些什么?”
“修摩托车。”
小梁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