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琴正在车棚里,她原想骑摩托车上街,刚打开车锁,感到浑身抖得厉害,连摩托车都跨不上去,根本无法驾驶,只好将车重新锁上,步行往街上去。陶永追了上来,见状大喊:“等一等斯琴,你病得不轻,我们送你上医院!”
斯琴回过头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别跟着我!”一边踉踉跄跄奔到街上。
马路上车来车往,斯琴跌跌撞撞,似乎走路都走不稳,过往车辆纷纷按着喇叭躲避她,有辆出租车为了躲避她,差点同对面驶来的一辆摩托相撞,气得司机冲斯琴大骂:“你没长眼啊!”斯琴顾不得与他争辩,依然跌跌撞撞奔跑着。
陶永和两个女编辑快步追上去,想扶着她。斯琴却猛地甩开他们,责骂道:“不要管我,你们走开,别跟着我!”
陶永他们松开手,但还是跟在后面。
斯琴径直来到民康药店,一头扑到柜台,焦急地说:“生命之神,我买生命之神!”
黄老板惊讶不已,自从陶永的文章发表后,民康药店再也没有人来买生命之神,相反要求退货的有好几个。她看到斯琴脸色蜡黄,浑身颤栗,连忙关切地问:“你哪儿不舒服?”
斯琴哆嗦着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急不可耐地说:“生命之神,快卖给我,我要买!”
黄老板越发感到奇怪,好心相劝:“你没看到报纸吗?这东西有副作用,不能喝的。我这里不卖了,货都撤下来了。”
陶永追上前,“黄老板,这是我同事,你不能卖给她!”
斯琴回头瞪他一眼,“不要干涉我的事,买不买是我的自由!老板快卖给我,求你了!我又不是不给钱,你怎么有钱不赚啊!”
黄老板和颜悦色,耐心地说:“这位大姐,我们做生意要清清白白赚钱,不能昧着良心坑人。坦率地说,我的库房里还有一些生命之神,但我准备退给枫叶集团,不能卖给你,谁买我也不卖。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干一行都得有点职业道德,既然这东西有问题,我怎么能卖给你呢?我要对你负责啊!再说市里也发了通知,停售生命之神。我不能违反规定,否则被罚款谁来负责?你哪儿不舒服,请告诉我,我当过医生,一般的小病我知道该吃什么药。”
斯琴被激怒了,暴躁地说:“我没病,我只是想喝生命之神。你不卖给我,我到别处买去!”说着转身就走。但她实在颤得厉害,一步没走稳,竟然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她挣扎着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身,只好坐在地上,靠在墙上喘气。
陶永大惊,这种情况极不正常,斯琴一定有什么问题!“快送她上医院!”他跑到药店门口,拦住一辆出租车,与两个女编辑一起,扶着斯琴上车。
斯琴不愿去,但她浑身疲乏得厉害,已经无力将陶永他们推开。陶永和两个女编辑硬是将她塞进后座,两个女编辑一左一右保护着她。陶永坐在前座,车一开,他便给邓清波打电话,请他赶到急诊室,帮忙检查。
出租车一路疾驶来到枫城医院,邓清波已等在门口,看见他们便迎了上来。但斯琴怎么也不肯接受诊治,陶永和女编辑怎么劝,她就是不肯进医院。她想摆脱陶永他们,无奈四肢发抖,走路走不稳,只得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她额上冒着虚汗,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忍不住央求道:“陶永,我真的没病,我只是想喝生命之神,你帮帮忙,帮我买一盒,谢谢了!”
陶永不敢答应,用征寻的目光看着邓清波:“怎么办?”
邓清波观察斯琴片刻,把陶永叫到一边问清有关情况,说:“你去买上一盒,让她服一支试试看。”
陶永不安地说:“要是喝出毛病怎么办?”
邓清波显然怀疑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只是说:“就让她喝一瓶,不至于出大问题。再说这里是医院,有问题也不怕。快去买吧。”
陶永打车赶到民康药店。黄老板原本不肯卖,陶永反复解释,她才勉强同意卖一盒,一再说:“是你非要买的,要是有什么问题,可千万别怪罪到我头上。”
陶永匆匆回到医院,按邓清波的意思递给斯琴一支生命之神。斯琴两眼泛光,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贪婪地喝着,片刻功夫就把一小瓶深褐色液体喝光。她的身体依然那么无力,低着头默不作声。空瓶子从她手中滑落,滚到地上。
陶永和邓清波密切注视着她,生怕她发生意外。
几分钟过去,斯琴四肢渐渐不再颤抖,她理了理蓬乱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慢慢站起身。
陶永惊讶地发现,她的神态竟然恢复了正常,眼睛有了神采,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斯琴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神色很不自然,瞥了陶永和两位同事一眼,说了声:“添麻烦了。”径自离去。
陶永担心她过马路走不稳出意外,仔细一看,她竟走得又稳又快,同往常泼辣干练的样子没有两样。一辆出租车驶来,她招招手拦住车子,上车走了。
两位女同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惊讶不已,喃喃道:“她怎么好了?到底有没有病?”
陶永也困惑不解,“邓医生,你看是怎么回事?”
邓清波显然已有所怀疑,但还是严谨地说:“这种现象很反常,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不过仅凭一次发作还不能最后确定,必须继续观察。我有一种直感,生命之神的问题,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要复杂!我们保持联系,有情况随时沟通!”
回到报社,陶永发现斯琴不在,一问,原来她已回家,从家里打了个电话来,说请几天病假。陶永来到姜沙白办公室,掩上门,把斯琴的情况原原本本向他报告。
姜沙白也觉得奇怪:“这么严重的症状,喝一瓶生命之神就好了,确实不可思议。生命之神不是药,居然比药还神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斯琴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陶永说:“邓清波说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还要继续观察。”
姜沙白表示赞同:“一会儿你带几个记者,分头与药店联系,密切注意事态发展!另外,你们不能把斯琴的真实情况张扬出去。不管怎么样,斯琴是个女性,爱面子,如果别人知道她出过这样的洋相,没准会产生歧视心理,这对她日后的工作、生活不利,对搞好报社内部团结也不利。这一点你们一定要牢记在心,要当做一条纪律来执行,千万不能含糊!”
陶永点了点头。
姜沙白给她的丈夫打了个电话,把斯琴的情况告诉他,叮嘱道:“我担心她会再次发生这种症状,但她请假在家,我们无法对她进行观察。因此请你留心她的情况,并及时告诉我们,这对分析、解决问题有帮助。”
斯琴的丈夫满腹狐疑地答应了。
3
同姜沙白谈完话后,迟翰章心情变得愈加忐忑不安。姜沙白介绍的情况,与唐绍光、林德强他们的说法完全不同,一个认为生命之神有质量问题,一个认为这是优质产品,哪一个说的是事实?本来迟翰章也认为,姜沙白是出于个人恩怨故意攻击生命之神,听了姜沙白介绍的情况,他又觉得似乎不是那么回事。究竟该相信谁?
迟翰章忽然感到,获取真实情况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现在他必须掌握最真实的情况,否则将会影响决策。枫城市直机关的干部,有不少是迟翰章亲手提拔起来的,包括卫生局长唐绍光、医院院长林德强在内,迟翰章对他们一度比较信任,但如今这种信任感已经消失贻尽。迟翰章不想再通过他们了解情况,他想通过另外的渠道,找最为可靠的人了解真相,做出独立的判断。
在他的朋友之中,有一个是省卫生厅的副厅长,姓董。迟翰章和他是党校研究生班的同学,交往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彼此交情却很深厚,董副厅长对医学颇为造诣,为人也很爽直,俩人可谓情趣相投。当初生命之神的项目顺利通过审批,也是因为迟翰章给他打了招呼,请他从中斡旋,帮了不少忙。
他给董副厅长打电话,寒暄几句,很快转入正题,郑重地说:“拜托你一件事,有人怀疑生命之神存在质量问题,我想托你秘密鉴定一下,它到底是优质产品,还是问题产品。我要的是真实情况,检测结果如何,请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董副厅长当即答应。第二天,他给迟翰章打电话,沉重地说:“我从街上买了几盒生命之神,请省内一流专家,用最先进的仪器进行检测,发现产品中确实存在可疑物质,兴奋剂严重超标,对人体健康会带来一定的危害性。我又调阅了生命之神报批时的原始检测数据,二者一对比,发现产品配方已被更改。”
迟翰章心一沉,这些情况与姜沙白介绍的完全一样!他问:“添加物是什么东西?对人体会产生什么危害?”
董副厅长说:“目前还无法认定。迟书记,生命之神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迟翰章叹息一声。
董副厅长说:“这些情况传出去对你的形象不好。我已经交待检测人员,一个字也不许外传。事实上,他们根本不知道检测的是什么产品。因为我送生命之神给他们检测时,留了个心眼,把外包装全部撕掉了。他们只知道这是某种保健品,不知道这是生命之神。”
迟翰章一阵感激,董副厅长确实是了解他的人,而且善解人意,他没想到的事,董副厅长已经替他考虑好了。
董副厅长又说:“既然生命之神存在质量问题,那就不应该让它继续在市场上销售,免得节外生枝,给你造成更大的被动。”
迟翰章向他表示感谢,随即又给市工商局杨局长打电话,要求他立即通知全市商场、药店,暂停销售生命之神。
杨局长跟迟翰章关系不错,对迟翰章的指令一向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一次也同样如此。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就打电话向迟翰章汇报:“都办妥了,枫城的大小商场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