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守谦,你要什么补偿,我悉力以赴。”
“我要你。”
“除我以外呢?”
“你还可以给我什么?钱,是不是?我现今拥有的不错是比你少,可是生活上你能
享用的并不比我多。财产与地位到我如今的界线最恰到好处,完全可以买到自己需要的
东西,却不需为了财富而担虚名,着实要向群众社会交代言论行为品德。连生意上,我
都不羡慕银行家,工作满足感,我已太多了。你还能给我什么回报?”
“霍守谦,这没有意义。”
“你报仇岂不更无聊?”霍守谦扯动着嘴角,又是似笑非笑,一副鄙夷的样子:
“别以为我站在你的一边,表示我赞成你的行为,完全是一项交易。像雇主与雇员之间
的合约,我做好本分,领取薪酬。你完全可以不问我的意见,发号施令职工的专业操守
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今老板满意,然后讨赏。”
我呆住了。只能无力而冷淡地说:
“霍守谦,请你先回去,让我静一静。”
“我如若不从呢?”
“警察随时会来。”
“你开什么玩笑?”
“我刚按了紧急警铃,你没有注意到。”
“江福慧,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
霍守谦定睛看着我,眼神突然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令我战栗。
他,一只在空中盘旋的兀鹰,认定了他的猎物之后,忽然地飞扑到我身上来。,’
我拚命地挣扎,拚命地拳打脚踢,誓要摆脱魔掌。
擦的一声,我身上的衣衫被撕破,霍守谦整个人压到我身上来。
我咆吼:
“放我,立即放我。”
“江福慧,我要定了你。”
“你是禽兽!”
“彼此彼此!”
眼泪爆发出来,我完全地无能为力,任由宰割。
谁能救我?
啪啪啪,突然一连串的叩门声,令极度亢奋中的霍守谦停住了手,他血红的眼睛回
望房门,再跟我说:
“江福慧,你别是真的报了警。”
我立即反扑,说:
“是的,是的。我是的,是他们来救我了……”
清脆的两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我还未觉着痛楚,房门已在这到被撞开了。
两名警察及菲佣冲了进来。
菲佣惊叫。
霍守谦放开了我,站起身来,整理着衣服。
其中一位警察走过来问:
“江小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接过了菲佣递过来的睡袍,披上了。
这才晓得叹一口气,慢慢回过神来。
另一位警员走到霍守谦身边,用相当冷酷的声音跟他说话:
“这位先生,我们相信你有必要跟我回警局去一次。”
惶恐的突然不只霍守谦一人。
把这件事闹大了,谁的面子都不好过,可能我的尤甚。
立时间清醒过来,我给他们说:
“是这样的,霍先生其实是我的朋友。”
我这句话说得极之委屈,不情不愿。然,权衡轻重,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们刚才只是有点小争执,因而我误碰了床头的警钟,如此而已。”
两位警察,一时间面面相觑。
我当然了解到他们的为难,于是说:
“请你们等一会儿,让我摇个电话给你们的杨上司,解释一下。”
我急步跑进小偏厅去,用电话找到管辖南区的杨总警司。他跟我们相当熟诸。实际
上,本城的富户有哪个不跟一些警务人员有交情,多少图点方便。
第十五章'梁凤仪'
原本警务处的顶爷跟父亲是老朋友,我大可以直接摇电话给他。然,既已决定息事
宁人,又何必张扬?
尤有甚者,很多时要在最上位的人卖人情还不如在下位者易。
杨总警司跟我们的渊源及他的职位已足够解决此宗瓜葛。
果然,一番解释之后,杨老总请其中一位在我家的警察听了电话,就化干戈为玉帛
了。
那位警察虽既得到训示,走回睡房来,对霍守谦说:
“江小姐一定是工作过劳,十分疲累。她实在需要休息,请你先回吧!”
霍守谦也不造声,那张脸依然崩得半点血色也没有。
他木无表情,直挺挺地就走出房门去。
霍守谦离去之后,那位接听杨老总电话的警察说:
“江小姐,请放心,杨SIR已经嘱咐,我们会在你住宅附近加强保护。”
“谢谢你们,不好意思,劳顿了!”
我亲自送两位警察先生到大门口。
这近年来,警察对市民的态度十分温和,警民关系日益友善。我多希望这不单是一
个有权位的市民的观察。
大门关立后,菲佣紧张地问:
“小姐,要不要通知傅姑娘?”
傅瑞心姨是江家管家,家中的女佣、菲佣以及司机都这样称呼她。
这近几个月,她健康大不如前,我让她放假,到乡下去省亲旅游。每隔一两个礼拜
就有电话回来报告,身体是慢慢回复硬朗了。现今正在乡间小揽,看管着她以私蓄兴建
留待养老用的平房,大约在落成后就会回港来。
菲佣的建议,原是好意。但我嫌瑞心姨太敏感、太紧张,还是不必惊动地了。
况且,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都不是她所知、所能明白、所能理解或谅解的。
我和她,大概都是各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
重新躺到床上去时,眼泪自眼角流泻下来。
一闭上眼,就看到那几张脸,邱访尧、杜青云、单选相、霍守谦,轮流出现。
他们之于我,有着重重叠叠的思与怨,而更多的是无奈。
忽然之间,我感觉不到爱情,也没有仇恨。
我为我的孤独、空白、无依、无傍而凄惶。
于是,我哭了。
直至在呼眈之中睡去。
翌日,坐在车子内,正要回利通银行去,就收到小葛的电话:
“有没有听到有关杜青云的消息?”
“你说吧!”
“他正在医院。”
“是心脏病?抑或脑充血?”这是想当然的。
“不。”小葛的语音有一点的铜怅。
她竟同情杜青云吗?
“杜青云有脑癌。”
我没有听清楚,问:
“什么?”
“脑癌,一时间发作了,不醒人事,才被送进医院去。我的舅舅正是主治医生,他
昨晚给我说的。”小葛稍回一回气,再说下去:“这种绝症是会潜伏一个时期,毫无迹
象,突然发觉,就已经太迟了。”
这么说,杜青云根本不是不堪刺激而昏倒。
换言之,随时随地,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还是会身罹绝症,生命是早晚间完结的
事。
我吓呆了。
极度地难过难受难堪。
不是为杜青云,而是为自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恢恢天网的创造者是天,而不是人。
我苦苦计算、筹划、经营、去报仇。到头来,是为一个来日根本无多的绝症病患者
陪葬。
我以我的毕生幸福陪葬。
一念至此,我整个人晕眩,眼前一黑,把电话摔下。
司机吓一大跳,慌忙大叫:
“江小姐,江小姐!”
我挣扎着,摆摆手,试图坐直身子。可是,头还是很重,眼前景物,一片迷糊。
“我晕,有一点点晕!”
我只能含糊地说了这句话,就把头枕在座位上。
“江小姐,我这就载你去医院!”
我心里头其实是清醒的。
最低限度,有一个实在而明澄的观念在蠢动,我知道我宁愿永远不醒人事,不用再
去面对自己的愚昧与过错,以及因此而带来的种种后果。
人死如灯灭。
什么都成过去,还教什么恩恩怨怨?
车停了下来,司机慌忙下车,紧张地说:
“江小姐,你等等,好好的多撑一会,我走进急症室去要他们出来扶你进去。”
也不等我反应,他就飞奔走进医院。
医院?
杜青云就在这间医院吗?
转念之间,我看到了她。
极度的刺激,使我的晕眩减弱,我激动地坐直身子,定睛地看牢出现在医院大门口
的陆湘灵。
她正朝着停车的方向走来。
我下意识地打开车门,扶住车身,亮了相。
陆湘灵也看到了我。
她止住了脚步。
我们互相凝望。
还是她先开了口:
“你不用亲身来证实,杜青云是快要不久人世了,医生说,病一发了只不过是三个
月内之事。”
我不知如何作答,仍觉得人有点摇摇欲坠。
“你已经大获全胜,请留步,不必再在一个垂死的人面前展露你得意洋洋的微笑,
他已经承受及将要忍受的痛苦,实在够多了。”
我连一句:你误会了,也出不了口。
“江小姐,至于我,你更不必顾虑。没有比败在自己手上更能令一个人痛苦。我甚
至不能怪责你设下了单逸桐的馅饼,接受挑战的人始终是我。我无从抵赖,我哑口无言,
我输得很惨,却是口服心眼。因而。请放过杜青云,不要进去示威了。”
我缓缓地坐回车子上去。
没有解释,因为解释不来。
刚才陆湘灵的一番话,其实,我也有资格说。
没有比败在自己行差踏错之上更痛苦、更气愤。
陆湘灵并不知道,我跟她,现在都是同道中人。
司机跟医院人员推着轮椅出来时,陆湘灵已经远去。
我没有进医院去,只直挺挺地坐在车厢内,嘱咐司机:
“请把我载回银行去!”
我重复:
“听见没有?现在,立即载我回去!”
小葛差不多是亦步亦趋地从电梯口直跟我走进办公室,她一直惶恐失色,絮絮不休
地问:
“老板,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发生的?真吓死人,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回家去休
息。”
我以为是司机把刚才我晕眩的事通知了她。
“没事没事,少担心!司机是什么时候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