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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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1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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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光却有些诚惶诚恐。他的老家不是陕州夏县吗,他想的,是到离老家不远的虢州或庆成军去做个州官什么的。离家近了,一可以慰解思乡之渴,二可以照顾祖上坟茔;而没有说出口的理由,则是并州的事叫他害怕,他想找个事少任简的地方息息肩。开封府的官本来就让人谈虎色变,推官管的又是刑狱诸事,事繁任重,张嘴就可能得罪权贵,连并州都没法儿比,这不是往坑里跳吗?这么想着,当时就上书推辞了,直接请求去知虢州或庆成军。可朝廷不准,他只好勉强上任了。
  见了富弼,他还想请他帮忙:“丞相,您知道的,我这个人生来愚笨,根本不是吏治的材料。开封府推官事繁职重,更弄不来了。这么着下去,于公于私都不好。请大人关心,还是让我去虢州或庆成军吧!我已经上过折子,大人是不是看到了?”
  富弼一笑:“君实,庞大人既将你托付给我,我能不关照你吗?折子早看到了,你的难处与想法我也理解,熬一熬就过去了嘛。越是难做的官,才越容易出彩!尤其是京官,天子脚下,近水楼台,你打个喷嚏,就顶得上边远州郡炸个响雷。老夫的这一番用心,你该明白?”
  这是掏心窝的话,君实能不明白吗?除了感谢,也真说不出别的了。
  好不容易熬了半年,连身体都顶不住了。这么熬下去,哪儿是个头呢?顾不得许多了,他又去找了富弼:“丞相,您老救救我!再这么熬下去,不等出头,我怕就要干了!”
  富弼是做过开封府推官的,并没觉着什么,哪里会弄到这个地步?可看看他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像是假话,便问道:“哪里就到了这个份上?你想去哪儿?”
  君实说:“最近身体精神都不好,我只想找个闲散地方。听说虢州有缺,我还是想去虢州。如果虢州已经派了人,让我去判登闻鼓院或尚书省的任何一个闲慢司局,都成。大人的爱护栽培我不是不知道,实在熬不下去了!”
  富弼想想,或者真是禀性所系,不能强求的?便安慰君实:“你上个折子吧,我来设法给你挪一挪。”
  君实回去就上了个折子。批复下来,升他去三司判度支局院。理财?又是一个让他头痛的差事!他当即上了一本,除了请求改派虢州、登闻鼓院或闲慢司局等等,怕没有空缺,作为替补,又提出陕州附近的绛州、乾州或者在京的任何一个闲慢差事。
  说给富弼,富弼这回也烦了。虽还是笑嘻嘻的,话却没有仔细掂量:“君实,多一种繁难,不是多一份历练吗?这也怕难,那也嫌烦,你干脆别出来做官好了!无官才一身轻哪!既当官,哪有不烦的?好好去做一段时间,再说吧!”
  跟着朝廷也批复不准,君实没辙了,只好去三司当度支员外郎了。这一当,就当了两年。安石来时,他还在任上呢。
  两人虽同在三司,除官职小有不同,还有一个区别:一个带馆职,一个不带。司马光从庞籍任枢密副使推荐他任馆阁校勘,后来升任集贤校理,到任直秘阁、开封府推官,是带馆职的。他的新任,全称是:度支员外郎、直秘阁、判度支局院。而安石只是度支判官、祠部员外郎。倒不是没机会得到馆职,是安石自己愣是不要。从签判扬州任满开始,他不是就多次拒绝馆职了吗?影响最大的,当然要数通判舒州前后两次拒绝集贤校理了。好在,这些朝廷都没忘记。他进三司不久,中书就上报皇上,说他多次不任馆职,请命他为直集贤院。皇上也点头赞成。安石辞了几次,朝廷到底不准,只好认了。这样,他头上到底也有了一个馆职。而且,与司马君实一样,都是直阁了。不同的只是一个直秘阁,一个直集贤院罢了。
  原来,大宋立国之后,仿照唐制,曾设有集贤院、昭文馆、史馆,号称三馆;因为地方狭小,为了储存它们的藏书,专门另盖了一个三馆书院。太宗又赐了它一个雅致的名字,叫“崇文院”。后来,又在崇文院里建了一个高阁,专门珍藏善本图书与书画极品,就是所谓秘阁。为便于管理及为国家储备人才,这几处都设了直阁与校理等官员。直阁得由有资格经常入朝上殿的朝官充任,校理则由不能经常上殿朝参的京官充任,大都是兼职。这些直阁、校理与其他殿阁的修撰、直阁等,统统都被称为馆职。因为馆职是登龙宰辅的捷径,有没有它自然大不一样。
  

大宋遗事 第四十三回(3)
很快,区别就出来了。
  与君实起点近似的安石,又得到了新的任命:要他升任同修起居注。大宋制度:门下省设起居郎,中书省设起居舍人。两个人职责相似,都是记录皇上的言行,处理相关的一些文字事宜。兼职的,称作“同起居注”。事关皇上身前身后的毁誉荣辱,这种官,要求当然非同小可,从来都只特选文采宏富、品学兼优的馆阁之士来担任。照习惯,同修起居注的官员,往往直接过渡为知制诰,专为皇上起草内外诏令等;做到知制诰,离执政大员,最多也就一步之遥了!既如此显赫,人人要趋之若鹜,就毫不奇怪了。可也有一样,所谓伴君如伴虎,记录皇上言行,烦琐细屑,责任重大,容易见罪;而一旦得罪,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有见地、有实力的人,也有根本不愿走这条路的。
  安石这一次又顶牛了,而且一顶就顶了个死角。
  安石接到敕命,当时就草表上奏辞谢。一本不准,再上一本。一连上了###本,一本比一本坚决。主要理由,是自己去年刚到集贤院任职,在诸同事中任职时间最短。朝廷用人历来讲究资序,自己任职既短,又没有什么特别过人的才干,不敢僭越众人,贪冒宠荣,以干朝廷公论!与他过去辞集贤校理,大致还是一样的心胸:进退以时,宠与功等,决不妄动苟得。后来则又说到,先前既然已经辞了,一等朝廷不准,自己就印成先危却侵安痪统闪思俚穆穑抗嬲庋倚藕卧冢拷闯⑷羰茄蔬茫约阂欢ㄓγ椭埃幌裣衷谡庋淮紊茫约涸蚰傻米锍ⅲ簿霾皇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该行了吧?可朝廷还是不同意。皇上竟派了一个阁门内侍,拿着敕命找到了集贤院。安石却愣是连敕命也不接!内侍想着要塞给他呢,他又一扭身子走了。
  内侍只好一路跟着作揖:“王大人,您要是不接受敕命,小的们回去没法儿向皇上交代呵!”
  安石也一面走一面解释:“不关您的事。这敕命我说什么也不能接受。我上了许多本章,朝廷知道实情,不会怪罪您的。”
  说着话,人已经到了厕所,传命的内侍只好站住了。想想,不交出敕命,回去如何交代?干脆返身进了集贤院,将敕命放到安石的办公桌上了。正待转身出来,又被他撞个正着。
  安石拿起敕命就塞到内侍怀里了:“您怎么那么不懂事?有这样下敕命的吗?您且回去,有事,有我呢!”
  内侍自然觉着天大的委屈:没我这样下敕命,也没您这样不受敕命的啊!不全都是您逼出来的吗?可这理是没法儿讲的,只好悻悻地走了。
  闹到这个份上都不愿接受敕命,朝廷也真没辙了,只好收回成命。传扬开去,安石的淡泊虚静、固志自守,更教士大夫们五体投地了,能见他一面,都觉着无上光荣。
  司马光也是一起任命的,一样是同修起居注。司马光也一样上了本,辞而不受。理由主要有两条:一条也是说前面尚有很多先达之士,论资排辈到不了自己;第二条就不同了,是说自己性识庸昧,学术空浅,循序而进都觉着惭愧,哪里还敢贪荣冒进!朝廷不准,他也一连又上了四本。能说的话,大体也都说到了。
  他想着哀兵必胜的道理,翻来覆去都是哀求。先历数自己从来唯命是从的事实,从入仕到校勘等等,只要力所能及,从来没有说三道四过;就是到开封府任推官,到三司任判官,也不过一辞而已。一旦朝廷坚持成命,自己就勉为其难,走马上任了。这次不同,实在是力不从心。打小虽粗读经书,略知史籍,可一说到写文章,就鲁钝枯竭,捉襟见肘了。要是勉强接受任命,只能贻笑大方,不仅自己蒙羞,也会让朝廷丢尽脸面!都哀求到这个地步了,可朝廷还是不准!
  实在没辙,到第四本,只好捧出王安石做说辞了。他觉着很亏!当推官与三司判官,都是一辞而就,不为别的,只想着朝廷的敕命不能屡推不就,不敢再说其他话。及至看到王安石为辞去同修起居注一连上了###章,而朝廷最后居然同意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朝廷不许,只是自己辞而不坚而已!这一次自己吸取了教训,一定一辞到底。就是因此而受到重诛,也决不回避!说到王安石,他学识渊博,文采宏富,独步天下,无与伦比。普天之下,没有不佩服的。连他都一再辞让,我还敢伸头任职吗?但凡只要有他的一二分才情,我都不会辞职不受。实在是连这一二分都没有,怎么敢印匙鏊甲郧蛔龅氖履兀∷档贸峡仪芳耍苫故敲挥谩�
  上到第五章,到底没用,司马光只好就任,再不辞了。
  王安石这次是辞准了,但他也有顶不住的时候。
  这次任命不过几个月,朝廷到底又下了一道敕命,还是要他任同修起居注。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安石接到敕命就上了一章。这回,别的理由不算,又说到久住京师,亲老口众,经济困难;自春天开始就病了,至今未愈。末了,干脆请求调出京城,让自己到无论什么闲慢州军去当知州或知军。
  他说的,也倒都是实情。
  母亲是一年老于一年了,这两年身体也越来越差。几个妹妹倒是已经婚嫁;弟弟中除了安礼刚中了进士,还没任官,其余几个依旧全是白身;几个孩子也陆续大了。亲老口众,原是大实话。京城生活本来就不易,既亲老口众,除了官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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