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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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2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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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司条例司,不是早就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了吗?凡上书反对新法,就没有一个不提三司条例司!到陈升之为相,不还动过它的念头,叫安石给堵回去了?后来,是韩绛进了条例司。两府中除了陈升之,文彦博也一样请求过皇上,要求罢去条例司,并归中书。神宗听都听烦了!但也不能一口拒绝,只说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看。眼见许多事情都大致有了眉目,神宗又征求安石意见了:“爱卿,三司条例司做了许多事情,功不可没。眼下,主要事情都有眉目了。等手头的事情大致了结了,是不是可以将它并到中书去?这是许多人的一块心病,不去掉,他们始终坐卧不安!”
  神宗最后的调侃,叫安石忍不住笑了。变法的主要策划工作,确实可以说已经大体完成了:有些已经形成法规,正式实施了;没实施的,也有了条文,正发往全国广泛征求意见。当然,肯定还会有没想到的东西,那可以在未来慢慢发现,不一定非得靠现在这个机构。原是权宜之计,既已完成了它的使命,还留着干吗呢?条例司培养锻炼的一批官员,已经逐渐成熟,也应该让他们到各个衙门或地方去发挥作用。有些事情,正好名正言顺地并入相关衙门去办。中书有韩绛与自己在,升之大抵病假多于上班的日子,公亮原是不妨事的,并入中书也无大碍。皇上已经提过不止一次,君命哪有不遵之理?问题是要做好善后工作,充分发挥这一部分人的骨干作用。
  “陛下说得对,是该将条例司并进中书了。”安石说,“正如陛下所说,条例司功不可没,在那里勾当公事的应当有所安排,让他们各安其位,继续为朝廷效力。就臣看来,这一批人里颇有一批人才!”
  “那是自然,朝廷好不容易培养锻炼的人,怎么能不用?你们先拿出意见,朕再斟酌!”神宗说。
  斟酌的结果,三司条例司并入中书条例,所有条例司的吏员都转成了额外的在编官员,原来的任官则大体都得到了升迁;原归条例司管的青苗法、农田水利、差役等事,划归了司农寺。原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吕惠卿,加集贤校理,同判司农寺,成了司农寺的主管官员。原任同判司农寺的人,则改成了兼判,就等着调走了。惠卿一进司农寺,就请示朝廷,改组加强了司农寺的力量,提高了属下的待遇。正准备大干一场,父亲却不幸去世,他只能离职守丧了。
  皇上既看好曾布,官运还能不一路飙升吗?不过等着机会罢了。曾布先已由删定编辑敕文,改为编修中书条例。惠卿一守丧,有了空缺,神宗立马又将他由著作佐郎升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补了惠卿的缺,由正八品升成了从七品。眼见司农寺也需要得力的人去主事,很快又让曾布同判司农寺了。曾布自己不愿讲书,好歹请求皇上免了讲书,改为集贤校理,兼中书户部检正官。惠卿之后,也就数他最耀眼了。
  也就是惠卿与曾布前后手,司农寺做了一件大事:颁布了《畿县保甲条制》。一项新立法,所谓保甲法,开始在京畿各县正式试行。
  这项新法,原是源于安石的一个梦想:恢复府兵制。
  府兵制也是范仲淹的一个梦,十件事中列在第七条,那是早就破灭了的!仲淹十事,有的还多少折腾过一阵,唯独这府兵制,连个气泡儿都没鼓起来,就无影无踪了。这样一个无法兑现的梦,安石怎么还要抓住不放呢?他也是万不得已!
  大宋三冗,官冗、兵冗、费冗,第一要害却是兵冗。兵一多,可不是官也多了,费也多了吗?治了冗兵,其他两冗也就不难根治了。兵冗到了什么程度?庆历年间单是常备军——禁军与厢军,还不算番兵与乡兵,就到了一百二十五万九千人,其中八十二万六千是禁军,四十三万三千是厢军。皇祐年间更达到一百四十万之多。英宗时裁过军,蔡襄当三司使的时候,禁、厢军合计是一百一十八万;后来,减到一百一十六万。这一百多万军队,是个什么概念?英宗治平三年,全国有人户一千二百九十一万七千二百二十一户,男丁是二千九百零九万二千一百八十五个人。这就是说,每二十五六个男人就有一个做了常备军!加上乡军什么的,恐怕每十个男丁就得有一个当兵了!这不是太可怕了吗?说到费用,更叫人咋舌!禁军费得多,厢军费得少,但也得军费养着。吃喝拉撒平均一个人一年五十贯,一年就得五千多万贯。而当时三司一年的财政收入,据蔡襄统计,只有六千万贯。蔡襄在奏折中说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那是一点也不夸张的。蔡襄以后,大臣们上书说天下岁入,十之###养了兵,也都是凿实之言。
  要治冗兵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裁军。但士兵手里有家伙,可不是随意让人拨拉的!尤其是大宋的士兵,成分非常复杂。招兵的时候,专招凶汉不说,还将军队变成了一个“藏污纳垢”与解决社会矛盾的收容所。太祖有句名言,说:“方凶年饥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无叛民。”凡三教九流、罪犯等等,怕他在社会上闹事,都统统收进军队;荒年缺食,怕饥民造反,军队也敞开收人。既是收容所,社会或许因此而安静了,军队本身却成了火药桶。怎么治呢?也有办法。除了加强军纪管束,还有一招绝的:就是在士兵脸上烙上印记。到哪儿都能认出你是个兵,你还敢不服管制,撒野生事吗?当兵既成了最屈辱的事,谁还当兵?所以民间到处传着一句话,叫做:“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偌大一个大火药桶,谁敢轻易碰它?裁军?想想罢了!
  

大宋遗事 第九十一回(2)
安石也一样担心这个。皇祐年间军队最膨胀的时候,文彦博、庞籍做丞相,也嚷嚷着要省兵,安石就曾忧心忡忡地写过一首《省兵》诗,说:
  有客语省兵,兵省非所先。方今将不择,独以兵乘边。前攻已破散,后拒方完坚。以众抗彼寡,虽危犹幸全。将既非其才,议又不得专。兵少败孰继?胡来饮秦川!万一虽不尔,省兵当何缘?骄惰习已久,去归岂能田?不田亦不桑,衣食犹兵然。省兵岂无时?
  施置有后前。王功所由起,古有《七月》篇。百官勤俭慈,劳者已息肩。游民慕早野,岁熟不在天。择将付以职,省兵果有年!
  一面指望靠兵多勉强应付局面,一面就是害怕“骄惰已久”的士兵裁减下来,依旧成为社会的一个大包袱。他将省兵的希望寄托在将来:百官爱民,发展生产,当兵的游民真正羡慕乡野草民富足安乐的生活,那时再裁兵择将,就不至有任何风险了。
  从那以后,省兵就成了他常常思考的一个中心问题。他的思路,渐渐集中到三个方面:一是,目下的这种募兵制,应当有所改变;二是,省兵不能削弱国家的常备力量;三是,改变必须稳妥,要采取渐进的方式。结果,府兵制自然成了他最理想的选择。府兵不脱产,寓兵于民,平时是庄稼汉,战时才上前线。第一大好处,是养兵的费用全省下来了。此外,农民出于田亩,比市井无赖、罪犯等等,要单纯多了,便于管理指挥。募兵的两大弊病,正好全都被克服了。当然,比起脱产的专业士兵,不脱产的民兵,战斗力无疑要差一些,但也事在人为。只要抓紧平时训练,一样能胜过专业士兵。隋唐的府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就是明证!
  以府兵代替募兵,又要采取渐进的方式,究竟该怎么办,他心里并没有底。他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古代。春秋的时候,鲁成公有所谓丘甲制度,规定方圆四里为一丘,四丘为一甸,以丘甸为单位,向国家出牛马、兵甲。郑国子产,也有类似的制度。齐国管仲、秦国商鞅等,更实行过什伍制,或五家一保,或十家一保,有罪而不举报,同保几家都要连坐。东汉的仲长统仲公理,在他所著的《昌言》中,也提倡“明版籍以相数阅,审什伍以相连持”,一样主张按军队编制来组织地方丁壮。仿照古代建立类似的一种保甲制度,一面维护地方治安,一面训练百姓练武,或许是最好的过渡方式?也不光是古代。仁宗手里,夏竦就立过保伍之法,维持治安那是没得说的!朝廷还明令推广过。欧阳修也上书专门谈过这件事。只是后来,渐渐就不了了之了。夏竦人虽不怎么样,可也不能因人废事呵!不过,暂时他也就想想而已,或偶尔与皇上略略谈谈,还得等待相应的机缘。根据自己的经验,这些事都急不得,得有相应的外在引发,然后才能水到渠成,不费力气。
  很快,安石就等到了机会。
  自从参知政事,为了广开言路,安石早将政事堂向所有的人开放了:不管什么人,官大官小,士农工商,只要有所建言,谁都可以直登政事堂,找执政大人聊上一聊。为这,他也没少被人骂:骂他将个政事堂,变成了茶馆酒肆、勾栏瓦舍,什么人都可以进。可他我行我素,照样宾迎八方来人。他的一些好点子、好措施,有不少就是在这里得到了启迪。保甲法,也同样是从这里得到引发的。
  说到这事,还要归功于那个扳倒了姜潜的大理寺寺丞赵子几。
  他因为贯彻新法得力,很快又被提升为太子中舍人、权发遣同提点诸县镇公事,由正八品升了从七品。新任的职责,是主管开封府界内各县、镇的刑狱、盗贼、场务、河渠等事儿。他老在郊县混,又是个爱琢磨事情的认真主儿,并非那种只做官不费心的庸官,日久天长,还能不琢磨出道道儿来吗?很快,他就发现了京畿各县治安上的老大一个漏洞。
  京畿各县,最近若干年盗贼很多,有时都会在大白天公开抢劫。老百姓势单力薄,谁也不敢当面跟他们干。有那胆子大些的,事后告到官府,能不能讨到公道且不说,就是有了公道,将罪犯抓起来了,可他们的党羽还在,总要找机会寻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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