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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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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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唐书》上记载,唐宪宗也是个求治之主。每次遇到事情,他都要向臣下反复问清道理,然后再感叹一番:“凡是好事,都是说着容易做着难。你们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希望也能真正动手去做,不要光说空话!”大臣李绛,接过宪宗的话茬劝道:“陛下这话说得太好了!但微臣也与天下百姓一样,看陛下,也只看行动,不光听言论。但愿陛下也能说到做到!”
  仁宗意犹未尽,继续说道:“你们不想让宪宗专美于前代,是望我也能言必行,行必果。朕岂能让你们失望!咱们君臣一起努力,都再不说空话,只干实事!”
  丁度叩头道:“皇上圣明,做臣子的再没有说的了!”
  皇上当时就从问答里面挑出五六件,让丁度转告中书、枢密院,让他们参照执行,不过是些大的办事原则,官话而已。类似的话,光大宋立国,就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跟着,皇上又连下了几个手诏,要二府大臣找一些可以说到做到的急事,抓紧处理。是不是要专门印证他的新作风,就不大好说了。
  余靖见皇上又要生事,赶紧求见,先奏道:“陛下近来赐字、下手诏,臣等大体都能体察圣意,既觉着内疚,也替圣上着急。圣上龙体要紧,还请皇上不要过于操心,凡事只能慢慢来,急不得的。”
  仁宗叹道:“国家的事情老是没有起色,我怎么能不着急呢!”
  余靖道:“陛下因为看到天下因循,弊端四起,所以起用新进大臣,振兴图治。可一年多来,各位大臣尽管也颇尽心,却进展迟缓,有时是他们不了解圣上的思虑所在,张冠李戴;有时虽有章有法,却不满大家的意,闹得怨声四起。上下始终难以同心协力,共赴艰难。到最后,原本任事的大臣也都有些畏首畏尾,不敢出力了。皇上焦急,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仁宗见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禁不住接口道:“是呵,朕岂是个没事找事的人哪!”
  “微臣私下里反复想过,眼下这事儿,一时恐怕还是难以称心!主要是时势不在当口。”
  “什么叫时势不在当口?”仁宗不大明白余靖这话的意思。
  “陛下,当前的问题,主要在于上下难以同心协力。而不能同心协力,关键又在上下没有大灾大难可以共同面对,人心不一。微臣纵观历史,多半总是因为有了大灾变、大患难,上下有目共睹,全都看出不变革不能克服危机,不图新不能生存发展,于是,帝王不失时机倡导于上,贤才众志成城戮力于下,目标统一,上下同心,共救艰危,变革这才会顺理成章,卓有成效。没有这种可因可乘的时势,想大动作,总会矛盾百出,很难达到预期目标。”
  “照你说来,本朝是不是也有过这样可乘可因的时势呢?”
  “有。元昊造反之初,契丹骄横又乘人之危,国家震动,举国忧戚,那个时候就是变革图新的最好时机。可惜吕夷简、张士逊一班人因循守旧,不达权变,错失了大好机遇!”余靖似乎有无限感慨。
  “依你看,眼下该怎么办?”
  “依微臣之见,时机稍纵即逝,不可强求。既无大变革可因可乘的时势,就不宜大肆更张,只宜脚踏实地做些利民利国的实事,诸如选才择官,去冗兵冗费,理财足用等等。当务之急,则是为官作宦的各怀倔强,自行其是,相互倾轧。唯有请皇上圣明独断,自揽权威,法出令随,天下慑服,才能国家安泰,渐趋大治!”
  余靖的话不无道理。大变革,确实需要时势凑合,不能强求;可另一方面,不变革,实事也难做。仁宗还不就是因为实事做不下去,才要振兴图治的吗?那么,仁宗也不容易。
  不久,仁宗皇帝又开了一次天章阁。这次召见的,清一色是中书与枢密院的辅政大臣。
  刚行完礼,皇上就直截了当地说:“今天请大家来,没有别的事,有几个问题想咨询你们一下。你们都是朕的辅弼大臣,有什么想法只管说,不要避讳。”
  章得象、范仲淹等都躬身答道:“请皇上明谕,臣等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上说:“五个问题:第一,该用什么人去守卫西方边境?第二,国贫民穷,怎样才能国富民康?第三,军马倒是不少,怎样才能兵强马壮?第四,将帅不和,怎样调节,让他们亲如兄弟?最后一个,贪官奔竞、不择手段的人屡禁不止,怎么才能阻塞、抑制他们?”
  

大宋遗事 第十六回(3)
五个问题都很具体。当时虽各有所答,退下来后,大家还是合上了一个条陈,作出更细致周密的回答。但问题既是老问题,答案如何能新鲜,不外老生常谈而已。
  而回答一些本来不难找到答案的问题,对于范仲淹,无疑是一种难堪,他心里原已潜藏着的退意,终于跃上层面了。
  就在这时又出了一档子事儿,迫使他不得不尽快作出最后的抉择。
  石介没当成谏官,还在他的老位子上炒冷饭吃。后来还是杜衍、韩琦看不过去,举奏叫他升了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升不升官,他似乎也不大在意,仍然我行我素。爱什么人,恨什么人,全都落实在行动上,不但不避讳,而且还有意张扬,招摇过市。
  他家里没马,要访问什么人,路远都得找人借马。人家还没问他,他已经自报山门,说:“今儿我要去拜访某某,像他这样的贤臣,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几天都没见他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呢?至于某某那样的东西,他就是八抬大轿抬到我家门口,我也不会去的!那天,有那么一位想邀我去壮壮门面,叫我碰了一鼻子灰,到现在也没吭一声哪!再像某某,他就是不叫我去,我也会自己打上门去看望。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石某人,就是这个德性,哈哈哈!”
  借了马,呼七喝八地去了。
  他不仅常常做客,自己也好请客。平常就率性而为,老朋友们相聚,他的嘴更会没有遮拦,想哪儿说哪儿了。
  他所攻击的对象,无非还是《庆历圣德诗》所骂的吕夷简与夏竦那一批人。吕夷简已经致仕,不能还手了,夏竦可还在台上。而他们这批人多少都有些不带事,而且也有些敢作敢当,只要有机会,总是要狠狠还手的。过去结的疙瘩还没解,他们正悄悄较劲呢,还搁得住石介再这么张牙舞爪地挑衅张扬吗?
  机会不全是被动的东西,常常也能创造。
  石介是文章名家,书法文章所在都有,夏竦手头就搜集了许多。他似乎很喜欢这些东西,对他宠信的一个小妾说:“你们整天瞎嚷嚷没东西练手。我看石守道石大人的文章书法,就很值得玩味。怎么样,我这里倒搜集了不少,给你拿去学学?什么时候学到家了,既形似又神似,再拿来见我,我来给你圈点。好不好?”
  小妾喜欢的就是书法文字,当然欢天喜地,立马领了任务走了。这小妾原来就冰雪聪明,何况又要讨老爷喜欢,更加努力尽心,很快就学得炉火纯青,几乎可以乱真了。
  夏竦拿在手里反复推敲也找不出半点毛病,禁不住夸道:“你是真行,我都看不出一点破绽了!晚上叫太太将那匹蜀锦拿给你做裙裳,算是奖励!”
  小妾高兴得什么似的!
  有一天,夏竦又拿来一封信,说是石介写给富弼的。也没谈别的,不过说了一些慷慨激昂的大话,希望他与范仲淹这些辅弼大臣,能像伊、周一样好好辅助皇上,共趋大治,叫天下繁荣昌盛。不过,“伊、周”两字有些涂抹,改成“伊、霍”了。“这是石大人新近写的一封信,你再拿去抄一遍。脱胎要是再像,你这功夫可真就算学到家了!”
  小妾功夫已经到家,当然不成问题。可这一字之差对于石介,可就有天渊之别了:有可能就因为这封信,将他彻底送上鬼门关。
  原来这伊、周,通常指的是伊尹、周公;这伊、霍,则是指伊尹、霍光。伊尹、周公,一个是商汤的臣子,一个是周成王的臣子。他们两人虽然也有废立之举,但都以辅助皇上建功立业而名垂史册,是有名的贤相;霍光也是汉朝名相,但他曾废了昌邑王刘贺,另立了孝宣皇帝刘病已。从来伊、周并称,强调的是辅政贤相;而伊、霍并称,强调的则是废旧帝立新帝。所以,一字之改,废立之意立见。仁宗皇上当得好好儿的,石介突然要辅政大臣废旧立新,这不是谋反是什么?要谋反,还能不杀无赦吗?
  跟着,夏竦又让小妾抄了一份诏书,说是石介替富弼起草的废立诏书。这么一来,石介怂恿富弼等妄图废掉仁宗,另立新帝,更加坐实,铁证如山了。
  妙在夏竦并不公开拿出去,只在底下疯传。他的目的,似乎只在敲山震虎,并不真要坐实办人:真要坐实办人,拿到御史台、大理院追究考查,问题就复杂多了;还可能露馅,将自己一干人套进去。
  皇上听到消息,也问过陈舜封:“舜封,说是石介有信给富弼,要他们学伊尹、霍光,连废立的诏书都起草好了。有这事儿吗?”
  陈舜封说:“只是听见传闻,阁门并没有收到奏章。”
  问章得象,得象也说:“只是传闻,未见告状、奏章。”这种大事,得象是不会轻易说这说那的。
  皇上交代陈舜封:“去查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舜封从与夏竦有关系的人那儿拿到了两封原稿,那人并没有说明稿子的来源;行家分析,字虽然很像石介所写,但细看,笔力似乎还是有些嫩弱,没那么老辣;又始终没人上奏告状。
  仁宗问舜封:“你看这事怎么办才好?”
  舜封说:“全仗陛下圣裁。”
  仁宗恼火道:“什么圣裁不圣裁,朕在问你呢?”
  舜封道:“是,陛下。奴才不敢妄说。”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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