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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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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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夫人脸也白了。这套茶具是钧窑中的珍品,一色的窑变色,天蓝中现出红紫,正是所谓“夕阳紫翠忽成岚”,平常夷简爱得什么似的,只有极尊贵的客人来了才偶尔一用。今儿竟要霁月将它们随手摔了,该不是有病吧?正要说话呢,只听夷简又说:“我叫你去哪,你怕什么?不要舍不得。你只要给我看好,碎了这几件宝贝,他们哥儿几个有什么表现,你就立了一大功!”
  宰相从来神出鬼没,夫人知道他另有用意,虽不明白,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可惜那几件珍宝。
  霁月一失手摔了钧窑茶具,公绰、公弼、公孺全都炸窝了:有嚷的,有骂的,有跺脚长叹的,前后都跌跌撞撞跑来报丧;只有公著一个纹丝不动,依旧看他的书。
  霁月回来正要报告,夷简已经明白了大概,只吩咐道:“你去将老三叫来,我有话说。”
  弟兄四个都到齐了,夷简才开口说道:“要办大事,就得有大气度。要像古人说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才成。这,你们都不如晦叔。”
  公著虽然高兴,外表却无动于衷。另外三个兄弟,并不太服。
  吕夷简叹了口气:“为父在中枢几十年,圣恩不衰,为什么?就因为这个。那年圣上病了,传旨叫两府大臣进宫,其他人都十万火急地进了宫,唯独我慢条斯理。皇上久等我不来,急得什么似的,一见面就发火:‘朕病了要见您,怎么这么慢!’我说:‘圣上不舒服,有一段时间不临朝了,外面有不少担心、议论。微臣待罪宰相,要是也大白天从大街上跑马进宫,外面就更不放心了!’圣上当时就夸我真是‘股肱大臣’,其他人也都面有愧色。一件事,叫我受用一辈子哪!你们都要学晦叔,威而重,修而敬,敏于事而慎于言,将来才能承担大事。”
  夷简因为止不住高兴,又悄悄地和夫人说:“你甭舍不得,几件瓷器换来一个太平宰相,值!”
  夫人这才兴高采烈地笑了。
  几个兄弟虽不以为然,晦叔却始终铭记在心,处处刻意照办。夷简官高,晦叔一受恩补就得了个奉礼郎。考进士报名时,他自己拿着应举家状,衣冠比一般人还要简单朴素,当时就叫好些人称道不已,中过进士后也沉默韬晦,不去争官。后来,还是他大哥、做了翰林侍读学士的吕公绰,看不过去,说他不事干谒,恬退无欲,举荐他做了祠部员外郎、崇文院检讨。眼下,他也就在这个任上。
  晦叔的家在榆林巷,与司马光隔得不远,奴仆成千,豪宅干云,虽叫安石不大舒服,但晦叔只比司马光大一岁,与安石也算同龄人了,一向又以淡泊名世,也知道安石不是等闲之辈,不敢拿大,又有司马光这个中介,所以,三人谈得倒也投机。以后,走动也不算少。也还是有那么一点惺惺相惜的意思吧!至于更深的关系,怕就谈不上了。
  马政在大宋朝是一件大事。有马才有骑兵。兵强与否,有没有好马是一大关键。群牧司的主管常常都由枢密使及枢密副使兼任,足见朝廷是如何重视。可说到马政,任谁也不敢恭维。大宋的马,有两个主要来源:一是与西夏、契丹互市购买,一是由各地官家牧场放牧。因为战和不定,买马自然困难。而各地的牧场,养不出好马不说,那养马的代价也太大了,大到比花钱购买竟贵出许多倍,而且,有的牧场干脆就荒废了。
  安石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不禁长叹一声:“唉,马不成马,怎么能打胜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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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回(6)
杨伟反倒安慰他:“这也是由来已久了,只能慢慢来!”
  不慢慢来,又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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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一回(1)
死迎儿较劲言谏官
  换宰臣易位新旧人
  要说严正,陈执中这宰相做得也真称得上严正了。他在中书待了七八年,愣是没人敢上门拉关系求官,也没人敢轻易派使者或亲自到他府上去问候讨好。连他女婿想要个官做做,都叫他顶回去了:“官职是国家的,不是卧房里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要呢?”女婿碰了一鼻子灰,再也不敢要官了。
  他自己退朝后也就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免得是非。
  但说到政事,他基本上一无所为,只看皇上的眼色行事。张贵妃突然死了,仁宗心痛得什么似的。既无回天之术,只好在葬礼与名分上格外恩宠了:用的是皇后规格,在皇仪殿治丧,还真的将贵妃追封为温成皇后了。既为皇后,也就有陵园,也要在陵园里为温成皇后立庙。虽然附会皇上意思的官员不是没有,但礼官、谏官们却坚决反对这种非分的僭越行为。陈执中认准皇上的心意,撺掇皇上干脆将那些碜牙的家伙罢斥出去了。
  为官既还严正,又处处讨皇上的好,绝不生事,那官还不稳如泰山吗?这样看来,不让人干谒,闭门守拙,该是另一种深思熟虑的为官新招了?
  要是不节外生枝闹出别的事来,这种招数或许真的会永久生效吧!可惜能量有恒,内敛必然外放,面紧只好里泄,拦是拦不住的。
  窝在家里的陈执中,酷爱内宠。他最喜欢的一个小妾叫阿张,不过二十岁,瓜子长脸,细眉凤眼,只是单眼皮,颧骨略高,嘴唇略薄,是那种聪明与风情都较为外露的人。偏是这种外露,有时能更叫人沉醉,执中专吃这一杯。可这种外露的人也有一怕:她们喜欢走极端,容易做出极端的事情。要么不出事,出事,就都是大的。
  恰恰来了个迎儿,引发了阿张的邪性,终于闹出事来了。
  迎儿是执中新买来的一个使女,才十三岁。豆蔻年华,正是一枝含苞未放的花骨朵,有它特有的鲜艳与风采,是含苞已放的花儿无法媲美的。迎儿对于风情似解未解,还没说话脸先红了,低头含胸而去,留下的是一脉红云,一派香雾,执中不经意之间已有些陶然醺然了。
  阿张已是老手,对执中又了如指掌,如何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当下就朝执中要了迎儿:“瞧迎儿这丫头,真个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比杜牧之见的恐怕还要鲜灵可人!请老爷将她交给我来调教,包你一个风情万种!”
  执中自然喜不自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怜迎儿从此就像掉进陷阱,再无出头之日了。还是个孩子嘛,胆子又小,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有一天阿张又借口她不听训导,打了一顿,晚上也没给饭吃,还罚她在窗外愣站一夜。已经后十月了,天寒地冻,屋外是能站的地方吗?到阿张重新想起她来,迎儿已经没有一点儿气息了。
  阿张哭得昏天黑地,边哭边诉:“我不过想着她成人,责罚严些是有的,谁知道这小冤家自己要寻死呢!我怎么向老爷交代呵!我也不活了!”趁着人多,就要往墙上碰头,自然叫人给拉住了。
  执中见她哭成个泪人儿,早已心疼难忍:花骨朵已经落了,还经得住再落一朵盛开的花儿吗?也不去问什么是非曲直了,只大揽大包将阿张揽到怀里抚慰去了。
  可这事不是陈执中能够轻易包揽得了的。
  事发当天,外面就有谣言,说宰相亲手打死了一个丫环;或者说,是宰相的宠妾阿张恃宠撒娇,闹着玩儿打死的。殿中侍御史赵捲绲茸排诘兀懿晃欧缍下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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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中已先行一招:上章辞职待罪,又请开封府秉公执法。既然如此,皇上圣裁也只能先叫开封府审断了。为慎重起见,皇上又专门派了一个钦差齐廓,协助勘问。
  打人不过先装孬。陈执中从此只在家里待罪,不仅不去政事堂,连朝索性也不上了。另一方面呢,开封府要拘一班干证人犯,那也没那么容易,给他们的只是一个拖字。
  蔡襄这时正权知开封府,早先就斗过的人,自然要认真。齐廓却心知肚明:陈执中圣恩未衰,不好动的。要是真想处理,皇上根本不需要派自己来多事。正这时候,做了待制的王素也派人送来一首赠诗:
  李膺破柱擒张朔,董令回车击主奴。前世清芬宛如在,未知吾可及肩无?
  王素就是当年那个赐官三品的谏官哪!如今做了天章阁待制,离皇上既近,锋芒自然只能渐次平和了。齐廓知道王素不过是真戏假唱,故意开个玩笑,要他放过陈执中一马,也就就汤下面,写了个便笺给来人捎去了。那上面写的是:不要临坑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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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一回(2)
原来,王素的诗中用了后汉的两个典故。这李膺是个清直大臣,权臣张让的弟弟张朔当官贪赃枉法,怕吃官司,跑到京城躲到哥哥家中的柱子里,李膺硬是砸了柱子将他抓出来杀了。董令即是董宣。湖阳公主的仆人杀了人,躲在公主家里不出来,没法儿抓。董宣等他驾车与公主一道出来,拦在半路上将他正了法。这两个人虽是直臣,后路却并不好:李膺因为党锢之祸,差点儿丢了命;董宣则潦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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