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人欢叫一声扑到广濑怀里。
“我好高兴!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他搂住广赖的脖子靠在广濑的胸前,嘴里说着孩子般天真的话,眼睛却像一只带着毒药的利箭阴阴地笑着狠狠地射向仓内,惊得仓内出了一身的冷汗,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黑色奔驰车内,仓内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不时从后视镜中看一眼一手搂着广濑的肩,一手轻抚着广濑大腿的秋人,听着后座上传来的轻声细语。
“那个老头子,还有其他无聊的事通通忘掉就好了!如果能自由调整大脑、消掉记忆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只想着我一个人了。只要还有记忆,广濑你就永远无法自由!”
秋人的额角抵着广濑的额角,缠绕着广濑脖颈的手指轻抚着广濑的嘴角,细语的双唇在广濑的耳边轻声说:“好不好,你把脑子调整一下啦,广濑!”
广濑木然地坐着,微闭着双眼像是没有听到秋人的话,也没有感觉到他逗弄的手指、吹在耳边的气息,仿佛身边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广濑,从小到大,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秋人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广濑,轻声说:“不过你对我好……其实是另有隐情吧?”
细细的语声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广濑的耳边轰然爆响,一向沉稳的广濑失态了,他受惊了似的大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秋人。
“……不过没关系!”
秋人并没有因广濑的失态流露出得意,他伸手碰碰广濑僵硬的下巴,正了正本来就打得很好的领结,继续用轻柔的细语说:“真的没关系!只要你再多做一会儿我的广濑就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秋人……”
终于有所反应的广濑不明白地问。
“广濑,我会还你自由、让你幸福的。再等一会儿就好……”
秋人的眼里流露出阴险的柔情,让广濑感到惶惑、感到不安。什么时候,他居然失去了驾驭这个弟弟的能力?秋人,他究竟要做什么?
(11)
深夜,疲累不堪的泉一回到医院就昏昏睡去,守护在他身边的晃司却没有一点睡意。白天经历的种种,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放映,让他的心潮不能平静。
“因为我还是必须回去!回到足球那里!我要用这双脚重回球场!……奇迹?不可能?我才不管!我高兴怎样就怎样!我就是要回去踢足球!你给我——好好待在旁边,看着我重回球场!……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看着我就好了!”
泉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足球和你,我都要!”
这一句最是触动了晃司的心弦,让他刻进了骨子里!
——足球和我,你都要?那么说,我,终于也可以做你心目中无可替代的事物了吗?真的吗,泉?
——但是,还是不行吧!没有了足球的你,会把我当成你生命中的唯一吗?没有了足球的你,还会是我的泉吗?还会是吗?没有了足球的你,究竟能和我走多远?能走一生吗?能吗?
——毕竟……还是要回到足球那里去……才行吧……
看似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却又被强烈的不安压迫着,这种感觉煎熬着晃司无法安宁。他站起来,悄悄离开了病房……
涉谷住所的门悄然打开,晃司无声无息进入房间。这里是他来过的地方,所以知道电子门锁的密码。
“拜托!进门吭个声好吗?”
涉谷被他的突然造访吓了一跳,拍着砰砰乱跳的心拿来了两罐啤酒,递给晃司一罐,看了看他凝重的面孔,“这么晚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白天你们去哪里了?”
晃司坐在沙发上,拉开啤酒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重重吐一口气,他才把今天在堤坝上发生的事和泉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涉谷。最后,他问:“……你说,到底有没有奇迹?这样的奇迹到底发生过几次?”
“嗯——”
涉谷想了想说:“详细的数字我也不知道。不过,奇迹的确发生过。以前真的有从这种绝望的伤病中奇迹复元的例子。”
他坐在沙发上缩起一条腿抱在怀里,下巴放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一笑,“必须回到足球那里去啊!嗯,很像泉会说的话。泉这个人,总让人觉得,再怎么不可能的事也是有可能的。可是,‘相信’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刀。‘相信’虽然能创造奇迹,但相反地,力量若过于强大,万一奇迹没有发生,那种绝望感,也会深到无法估计。泉的性格……如果……改变一下想法,接受自己是残障者,以残障者的身份积极地活下去,事情也许还没这么糟。不过……”
他深深叹一口气,接着说:“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容易认输的人!目前这个时候,只能说……泉所受的伤,可以复元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最大限度了。手术之成功,甚至获得了在下届美国医学会上演讲的殊荣。以泉那么严重的伤,治疗到现在居然能以膝盖跪立、能自行排泄,这已经是一种奇迹了。单靠努力、祈祷、力气,未必就能完全复元。但这并不表示,更大的奇迹就一定不会发生。每每有新的医疗技术问世,就会有病症被克服。不过治疗好一个人,不代表每个人都能治得好。起码……虽然也许是几年或者几十年以后的事,但将来有一天,脊椎受伤说不定可以像骨折、扭伤一样,非常容易就能治好……”
听了涉谷的话,晃司的心里似乎得到了些许的安慰,又似乎还在茫然。
——相信!我能做的也只有相信了!泉深信不移的信念、永不放弃的战斗……我都唯有全盘相信!
在驾车返回医院的路上,他这样想。
——我唯有相信泉、待在他身边、随时帮他。虽然实际上……或许我什么也帮不上……
这样想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可是……万一……
心脏突然猛跳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恐惧摄住晃司的心——
——万一……泉的努力、祈祷、力气……万一10年、20年或者更久,泉都没有完全复元,那……
无底的黑暗向他袭来,那种比死更加让人难以承受的活着的悲哀该如何去面对?晃司的心里又没了底,跟涉谷聊过后好不容易才有的一点信心又被未来能够感知的绝望吞噬了。
——不行!还得去找涉谷。
他恐慌地打转方向盘,从已经到达的医院门口再次向涉谷的住处驶去。
打开门,晃司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鞋,那不是涉谷的鞋子。
自己离开后又有谁来了吗?
晃司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去打扰涉谷和他的客人,过一会儿再来。他刚折返身子想关上门,客厅里传来的话语让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照你说的,这个事件,我已经请警方列入极机密案件来处理,不过对方的权利显然更大,整件事情早就被他们压下来了。想去采访的三流记者,据说都被教训得很惨。”
这是涉谷院长的声音。晃司的心扑通一跳,隐隐感觉到他们在说泉遭遇车祸的事情。他站在那里不动了,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下去。
“他……泉拓人知道对方是谁吗?”
涉谷院长问。
“知道。车祸那一瞬间,他看到对方的脸了。老爸,你可千万别把对方的资料泄露出去哟,尤其是那家伙——晃司,一定不能让他知道!这也是泉最大的心愿!”
“放心啦!只要对方的想法没改变,就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因为对方的力量,远比我们涉谷家要强多了!”
“南条家嘛,当然……”
听到“南条”两个字,晃司的脑袋“轰”的一声,身体顿时变得僵直。那句话——泉在堤坝上说过的那句话——“你以前的左手,我还你!请你也把我的脚还我好不好?”在被震荡的脑海中“嗡嗡”回响。当时还以为泉说的是气话,现在终于明白了!泉是因为自己才出的车祸!是自己让泉丢掉了足球!是自己毁了泉!
“听说肇事者南条秋人虽然精神上有点不稳定,却没什么外伤,已经复元出院了。他目前的思维还在幼儿退化状态,偶尔会发作,加上脑波的确有异常,实在很难认定他有罪。”
“现场没有刹车痕迹,不是酒醉驾车,也不是旧病发作造成的。警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开车打瞌睡。无论如何,对泉来说,好朋友的哥哥就是肇事者这个事实,心理负担必然很重!”
“话说回来,我们真的要守住这个秘密、一辈子不公开吗?”
“嗯!毕竟这是被害者本人绝对坚持的愿望,老爸!”
……
涉谷父子的密谈还在继续,晃司却什么都再也听不进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涉谷家、如何驾车回到医院、如何带着新的绝望重新站在泉的床边。他只知道,虽然想要的东西全部都弄到手了,但最重要的一样却——不见了!
第十七章
连绝望都是如此渺茫的东西,我到现在才知道!它,无色而透明……
为什么我不能给所爱的人幸福?
——晃司
(1)
“欢迎欢迎,泉拓人先生!在此,我们全体工作人员将竭诚为您服务。”
“非常感谢!”
来到纽约的第二天,泉就在晃司和涉谷的陪伴下来到了“美国康复研究中心”。中心的负责人热情接待了他,并带领他们参观了中心的各个科室和设施。
“最近我们在新药的研究与开发上取得了不小的成果,这是优秀的研究人员面对挑战不懈努力的结果……”
泉一边听负责人的讲解一边观看。这里空气清新、环境优美、设施一流,更有正在进行复健训练的不同肤色的人们。本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