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他是这样对我说的!”
像嫌恶似的一甩手臂,涉谷挣开晃司已经无力的手,“我来这儿干嘛?你看不见吗?我是来扫墓的。”
说罢,他撇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的晃司,来到几米开外的一块墓碑前,摆好鲜花,一边仔细地清洗墓碑,一边不由低声骂道:“混蛋!那个混蛋回来干嘛!”
回想起泉自杀那天的场景,想起泉阖上眼睛前说的话,涉谷越发不能原谅眼前的人,扫完墓,他连看都没看晃司一眼就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瘫坐在地上的晃司才被缓缓走过来的莉莉的声音惊醒。
“怎么了?找到想要找的东西了吗?”她一边走一边眯起眼睛四下环顾,“日本的墓地很阴沉呢!不过樱花还是挺美的。”
“没什么,只是想来墓地看看。”
晃司漠然应一声,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来到涉谷刚刚扫过的墓前,才发现那是涉谷的妹妹——圆圆的墓。心中恍惚想起圆圆死的时候好像也是春天。看着眼前干净的墓碑,娇艳的鲜花,还有丝丝燃烧的线香,晃司忽然凄凉地想到,泉无亲无故,是不会葬在这种东京的一等墓地的。然而泉会死这种事,无论如何他还是无法接受,但是,想起泉第一次受伤时曾经说过的话“我连想都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不能再踢足球了……如果失去了足球……那我也活不下去!我根本不敢想象那种不能踢足球的日子!……为什么?我了解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足球比较特别?”
——是吗?泉,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吗?可是,我一直在祈祷我们能永远幸福,然而你却说“你太脱离现实了。永远幸福这种事只有梦中才会有,所以,是虚幻的”,所以,对足球,对我,都绝望了的你才会……
——你,比我……更早……死去……这种事……
“决定接下来去哪里了吗,王子殿下?已经快日落了哦!”
莉莉的声音再次把晃司叫醒,他木然地转过身,朝黑色的奔驰走去。
(9)
在晃司和莉莉离开后不久,涉谷气喘吁吁地回到墓地。他大声喊着晃司的名字,东张西望寻找晃司的身影。离开墓地后,怒火渐渐平息的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没有护照的晃司是怎样回到日本的?为什么他会知道泉自杀的消息?为什么他会来到墓地?他的左手是怎么回事?是谁在帮他做这一切?
所有的疑问让涉谷生出不好的预感,促使他一定要回来找到晃司,但偌大的墓地哪里都不见晃司的身影,沉思片刻,他拿出了手机……
“哦,我是南条。”
听筒里传来倦怠深沉的声音。涉谷急忙问:“是广濑吗?”
“是涉谷啊,用紧急线路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广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涉谷却无法配合他的稳健,丢弃了应有的礼貌厉声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晃司的事!他回日本了!”
听筒里沉默了。
涉谷接着说:“连我都没能一下子认出来。他剪了短发,染成了银色,还留了胡子。他没有戴手套,竟然有了左手。作为‘南条晃司’回国的话肯定会被扣住的,因为我已经给机场打了招呼。他现在是非法入境,是不是你帮他做的,广濑?——不对,是秋人!”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广濑懒懒地反问道。
“我才想问你呢!”
涉谷气急了,不由冲着话筒大喊。
听筒那端又沉默了。
这边,涉谷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告诫道:“请加强身边的警卫。那家伙……或许会去你们那里。”
广濑微一皱眉,“你是说,他是来……复仇的吗?事情……还会再继续恶化吗?”
涉谷没有回答,但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他压抑着急躁尽量放缓语气说:“我也再去找一下,因为这里很大。如果这里没有,我就到他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不早点抓住他的话……”
涉谷无法想象找不到晃司的后果,急忙挂断了电话又去寻找。
坐在广濑办公室的沙发上、与广濑形影不离的秋人从广濑的表情里大约猜到了电话的内容,他拿出手机,“你在盯着涉谷克巳吗?……很好!绑架他!”
装起手机,他的脸上露出阴沉的冷笑。
“你绑架他,打算做什么?”
广濑看着秋人,深井般的目光中看不到任何表情。
秋人冷冷一笑,“我还以为你在慌什么呢,原来是因为涉谷克巳啊!那家伙,总像苍蝇一样烦人。”
他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悠然地翘着二郎腿,意味深长地说:“难得緋奈医生进行得这么顺利。还是广濑的人够厉害啊!虽说是偶然,但他刚好处于一个恰当的位置,又是广濑的信徒。你应该宠爱过他吧,——那位医生!”
广濑默不做声,深暗的瞳仁中流露着倦怠。猜测也好,事实也罢,似乎一切事情的好与坏都无所谓了。秋人不免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感到得意——撞残了泉、装失忆把广濑捏在手中,又利用緋奈把晃司骗回了国。现在,最热闹的高潮就要来临了,重要人物马上就要登场了!
“你说,那个家伙会怎么出场呢?那可是很值得一看的哦,广濑!”
秋人忍不住把得意的狞笑挂在嘴边。
广濑垂下眼帘,面对疯狂的弟弟无声而悲哀地叹息——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坐在开向市区的车上,恍惚的晃司最后拨打了涉谷的电话,然而电话却无法接通,他没有再装起手机,而是任由它滑落在车座下。
心里,怀着渺茫的希望,晃司把车开回了泉跟自己的小巢——那幢精致的三层小楼。
推开门,一切,都和离开日本前一模一样,地板和桌子上薄薄的灰尘告诉晃司,自从他们走后再也没有人来过。泉,不在!没有回来过的迹象。而这里,是他们幸福生活的起点。走到这里的路,好漫长、好辛苦!但不管怎么漫长、怎么辛苦,都一步步走过来了啊!如果重走一遍来过的路,幸福,是不是就不会消失了呢?
带着无望的妄想,晃司来到泉学园。这里,已经没有了破旧的院墙,新开的便利店亮堂堂的橱窗吸引着往来的人们,——泉的童年,消失了!
晃司又来到泉曾独自住过的公寓,那栋简易的公寓楼已经被豪华气派的高级住宅代替,再也看不见陋窗中透出的灯光。旁边,高滨台高校的足球场依然绿草茵茵,空旷的球门前,没有那个如猎豹般奔跑的身影,再也听不到“我是队长泉拓人”那自豪的声音。那双反射着午后炫目阳光的漂亮的眼睛难道再也看不见了吗?
最后的最后,晃司来到泉捡到自己的地方。那个垃圾置放点还在,但是却被重新修葺过,干净得没有一袋垃圾。
晃司靠着垃圾站的墙慢慢坐下去。眼前,来来去去走过无数双脚,却没有那双穿着洗得发白的球鞋的脚停在面前。
——我的泉,去哪里了?如果泉再看见我倒在这里,他还会把我捡回去吗?
心中茫然着,晃司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断掉后又系在一起的链子,那上面,挂着一个镶有十一颗非洲钻石的十字架,还有一对银色的对戒和一枚金色的戒指。晃司把它举在眼前,十字架和戒指在天空昏黄的回光下闪着微弱的星芒。
——泉把我,从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拉出来。不论是下雪的日子,还是下雨的日子,不论在哪里,我总是在不停地寻找着你!
——你在哪里啊,泉?什么你死了!我不信,也无法相信!大家都合起来骗我!如果泉死了,我也应该一起死才对!没有泉的世界,也不应该有我!
——你从不曾想过会无法踢球,我也从不曾想过你会因为我而失去双脚!没有了足球,你就没办法活下去!足球,在你心中是特别的!那样喜欢足球的泉……
——你想哭叫吧!你想责骂吧!即使你憎恨我也不为过!从泉那里夺走了足球的人——是我!我的存在,令那两个人发狂,而且……
“……呵……呵……呵呵哈哈……啊……哈哈哈哈……”
晃司紧攥着断掉的项链发出一阵狂笑,令站在不远处一直注视着他的莉莉惊诧不已。
(10)
天,黑了,翻滚着如墨的乌云;风,肆虐着,如同狂厉的野鬼;雷,在急奔,隆隆地撼动了天地;漫天的樱花和着风凄厉的惨啸,像游离的冤魂狂乱地飞舞。
一道纸门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却隔不断风厉鬼般的狂啸和雷天神般的怒吼。
穿着睡衣侧躺在铺上的广濑呻吟着,惊动了还没躺下的秋人。
“怎么了,广濑,睡不着吗?”
“……脚……”广濑轻哼一声,“不可以把脚松开吗?好疼呢!”
秋人怀疑地看着广濑,摸了摸绑住他脚踝的布带,确定的确有些紧之后,松开了布带。
束缚解除后,秋人看到了广濑脚踝上两道赤红的绑痕,他轻叫一声,抱住被勒红的双脚揉搓着。
“暴风雨要来了。”
广濑低声呢喃。
秋人诡谲地一笑,“怪不得风这么大,迟开的樱花也全部吹散了。要看吗,广濑?”
他起身走到门前,一挥臂将纸门整个拉开,狂风夹杂着樱花的花瓣扑进屋里,滚滚的雷声伴着云际的闪电更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看!”
秋人背对着险恶的天空,亢奋地挥舞着双臂,“看吧!这个舞台设定,值得鼓掌吧!要不要再配上《命运》的第九乐章啊?哈哈哈哈哈……”
“是啊……”广濑看着秋人的背后,轻轻地说,“有趣的演员也如预定般——登场了!”
“啊?”
秋人闻言猛一回头,就看到了晃司鬼魅般的身影站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