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投向涉谷——
“涉谷,你刚才也听到他说话了吧!”
“不!”涉谷同样肯定地说,“我只是看到他的嘴巴在动而已。你……听得见……他在说话吗?”
听了涉谷的话,泉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像碰到了一个当众撒谎的人似的瞪着涉谷。忽然,他猛地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不顾走廊上人们的惊叫躲避,泉一路狂奔冲进病房,呆呆地站在晃司的床前。
被打了镇定剂的晃司安静地睡着。大约是感觉到了泉的气息,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泉,他挣扎着坐起来,激动地伸手抱过泉,将脸贴上他敞开的胸膛。
“泉……我好高……兴!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泉……泉……请不要……逃走!泉……泉……泉——”
晃司无力的双手将他揽在怀中,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的唇,久已冰冷的唇又重新变得滚烫,那股暖意直透泉的心底,让他不再觉得孤单。
可是,声音呢?晃司的声音呢?刚才,分明听到的啊!真的?假的?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答案渐渐明了——没听到!
一股恨意袭上泉的心头,他揪住那丝缎般的头发将晃司狠狠拉开。
“这……这也……这也算是我的责任吗,晃司?你出声呀!你刚才不是出过声了吗?我现在听不见你的声音了,晃司——!”
晃司惊讶地看着泉,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试探着张了张嘴,真的没有发出声音,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突然恐慌起来,不安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泉,像一个被母亲遗弃了的孩子般惊恐地向泉伸出了手……
当爱里听到晃司苏醒的消息时已经是深夜了,她还是硬拽着睡得正香的邦秀陪她来到了医院。
广场上依然黑压压站满了人。邦秀环顾左右,几乎全是和爱里年龄相仿的少女,自己一个男生站在这里十分扎眼。
虽然很别扭,但他却不想丢下爱里不管。而爱里一来到这里就忘记了邦秀的存在,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伙伴,急切地打听晃司的情况,然后不顾一切地大喊“晃司”,还有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这让邦秀觉得很尴尬,他看看周围,生怕有人会注意到他,不由轻轻捅了捅爱里。
“啊,你还在啊!抱歉,久也,你可以走了。”
爱里回头看了看邦秀,很随便地向他挥挥手,像撵小狗似的。
可以想象邦秀听到这句话和看到爱里对他的态度的感受,恼火、被无视的羞愤一股脑冲上脑门,但他是一贯冷静、善于克制的,所以他并未暴跳起来,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不行!这么晚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他很男子气、很负责任地说。
爱里的眼睛一亮——
“啊——!久也,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她抱住邦秀的脸当着伙伴的面狠狠地吻了几下,顿时弄得邦秀觉得好有面子、好满足。
但马上,爱里转身丢下他,冲着医院娇声大喊:“啊——,晃司——!晃司——!”
被煽起热情又被马上抛弃的邦秀恼恨的火苗直往上窜,他恨不得立刻拽着爱里离开这个鬼地方,自己那么爱着爱里,但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究竟算什么?那个南条晃司——简直太可恶了!
正当他独自懊恼的时候,忽然发现泉敞着衬衣、提着制服从医院里出来,像根本没看见眼前的人海似的,摇摇晃晃径直向人群走去,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撞上了一个来不及闪避他的女孩。
“泉学长!”
意识到危险的邦秀急喊一声拉住了脚下不稳、差点绊倒的泉。
被这么一绊,泉的意识似乎才清醒了一点。
“是邦秀啊,你怎么也来了?”
他的声音空泛泛、轻飘飘的,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似的。
邦秀看见他的眼角残留着泪痕,心中奇怪他为什么会哭?嘴上答道:“我是陪爱里来的。你没事吧?怎么摇摇晃晃的?”
“爱里?”
泉在记忆中极力搜寻着这个名字,半晌才应道:“哦……这样啊……”
想象不出队长在医院遇到了什么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邦秀从他手中拿过制服给他披上,关心地说:“你这样会着凉的。选手权的预赛明天就要开始了,现在可不能生病哦!”
“选手权?”
泉的眼中忽地闪过一点亮光——
“哦,说的也是。加油吧,我不想……再输了!”
邦秀安慰道:“你放心吧!有我在,队长你不用操太多的心,只要专心射门就好,其余的交给我吧!”
他竖起大拇指,目光坚定地看着泉——
“我们到全国大赛去打败T学园!”
“嗯!”
似乎从邦秀那里感受到了力量,泉的眼中也渐渐露出坚定的目光。
(6)
第二天的预选赛踢得出乎意料的顺利,高滨台表现了出空前的团结和协调。泉除了自己不要命地拼抢进攻外,还积极地协助队友进行攻防。邦秀更是没有给对方留下攻陷自己大门的机会,整场比赛即将以高滨台的完胜划上圆满的句号。
当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高滨台的队员们欢腾了。泉以从来不曾有过的兴奋腾空一跃扑向邦秀,邦秀一把接住他抱在怀里,任由他将自己的脑袋揉来揉去,振臂叫喊,然后两个人又被队友们扑倒在地,滚在一起。
泉没有料到,此时,在球场的一个冷僻的角落,晃司拖着虚弱的身体,在涉谷的陪伴下拄着手杖,站在那里看完了他的整场比赛。
看见泉和邦秀兴奋地抱在一起,涉谷担心地看看晃司,却发现那张俊美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晶莹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从容地拉起黑色风衣的领子,戴上墨镜,晃司微跛着腿向球场外慢慢走去。
“晃司!喂,要回去了吗?我可是费了一番工夫才让你离开医院的。”
涉谷冲着晃司的背影喊。
他的心被刚才泉和邦秀的拥抱刺痛着。晃司昨天才刚醒过来啊!身体状况还很糟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惦记着泉,固执地要来看泉的比赛,泉怎么能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地和别人拥抱?他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晃司?他究竟把晃司当成了什么?
心里有所不甘,见晃司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他又追上去拽住晃司——
“你是白痴吗?等一下啦!”
涉谷转身想去叫泉,却不料肩膀被晃司扣住。明明感觉到那只手上没有一点力气,他却痛得一龇牙,回头看了看墨镜背后的那双眼睛,隐隐地觉得它在严厉地制止自己。涉谷无奈地骂了一句,跟着晃司朝外走去。
来到僻静的停车地点,守在那里的小高看到两人后松了口气,正要催促晃司赶快上车,一辆黑色奔驰开过来停在车的对面,南条广濑出现在三人面前。
“晃司,好久不见了。”
广濑深潭般莫测的眼睛看着晃司,深井般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点温度。
“老爸死了。你退出演艺界,回家来吧。在演艺界里是不需要‘发不出声音’的歌手吧!”
晃司漠然地看着广濑,没有对他的话作出任何反应,小高却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应该还没有对媒体发表这件事啊!”
广濑扶了扶眼镜,嘴角挂起一丝讥笑——
“好歹我也是他哥哥呀。你们在这里的事,我也是向医院打听出来的。”
接着,他以不容回绝的口吻说:“来,跟我回去吧,晃司。”
晃司没有动,空气变得紧张起来。涉谷担心地看着兄弟二人,因为这是南条的家事,所以他一时也没了主意。
“不……不可以!我们不能答应!”
谁都没有料到,一向胆小拘谨的小高突然伸手挡在了晃司的前面。
他以少有的勇气冲着广濑大声说:“南条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他的身体甚至连走路都不适合。即使没有这种情况,在没有社长的允许下,也不能把南条交给你!如果你们一定要带走南条的话,我也要跟他一起去!我是他的经纪人,必须绝对地保护他!”
也许是对小高这样一个文弱的人跳出来涨红了脸说什么要保护之类的话感到可笑,广濑像看小丑般的看着他,忽然嘴角一扬,调侃道:“也好,反正像你这么忠心的社员,我们公司也很需要。与其在经纪公司看顾那些明星小孩,还不如到我们公司来吧!”
他向小高靠近一步,低头看着小高已经外强中干的眼睛,眼中的讥笑更加明显。
“待遇很丰厚哦!”
不知是因为身材差异过大而感受到了压迫,还是被广濑不怒而威的气势所震慑,小高一屁股坐在地上,呐呐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晃司,快上车!”
广濑再次命令似的催促道。
晃司看了看小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仿佛是在嘉奖他的勇气,然后伸手一把将小高拎起来,一同向那辆奔驰车走去……
来到南条家的门口,汽车已经在门外排成了长龙。小高看到,这是一座典型的日式风格的宅院。高大厚实的院墙和厚重宽阔的大门给路过这里的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进了门,重重的回廊连接着鳞次栉比的房屋,深邃得一眼看不到尽头。庭院里的假山、水池和高大的树木在这秋雨欲来的阴沉天空下显得即突兀又冰冷。如果不是正在办丧事,院子里不停地有人出出进进,依照平时,这里恐怕是阴森而冷寂的吧。小高觉得,要不是跟着晃司,自己一辈子都不愿意踏进这座宅院一步。
走在重重叠叠的屋宇间,连“有钱人家的少爷”涉谷都咋舌惊叹南条家的壮观。当一行人来到正堂时,若大的屋里已经黑压压坐满了南条家的宗亲。堂上,停放着死者的遗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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