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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腾郁骏忏悔一般的自述,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他不是人,也不是野兽,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生物,却孤独地活在世界上。
“那哲木……”我虽然同情他们,但想到了哲木的死,我不由地又有些生气。
“那晚,哲木在海上找到了我们……我们也把这一切告诉了他,哲木对我们这种奇异的生物却非常友好。那时千佳因为重生,要吸食血液,哲木……哲木要求千佳吸干他的血……他说,他这样做,一是为了保护我们这种生物,二是因为,他爱田子,也就是千佳……”
我无法判断腾郁骏说的这一段话,是真是假,但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这应该不是假话。从哲木跟踪水颖,水颖用枪打中千佳时,他的那种情绪,就能看出,他的心里一直爱着那个,和他生活过几年的田子。
“你能理解就好,其实我发现你能听见我们的歌声之后,我就尽量控制自己和千佳,不要在那海滩附近出现……可是,我不能完全控制自己……重生之后,我会带着千佳远离人群,到深山里去,也许这样,就不会出现那些可怕的事件了……”
腾郁骏的肚子隆起很厉害,他的重生时间也快要到了,我看见他的眼睛里,灵魂仿佛在慢慢地失去,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我想……记住你……”腾郁骏似乎想笑,咧了一下嘴,却没笑出来。
“会的……”我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和腾郁骏说,还是和自己在说。
这时,小岛忽然又晃了晃,我差点摔倒,“快离开!岛……要下沉……沉……”腾郁骏说完这句话,眼神就如死去的人一样,完全没有光泽了,死死地瞪着自己的上空。
十四、孤独的生物(3)
“啪”……
腾郁骏的身体裂开了,一点一点的,里面那个茧,像个成熟的豆子一样跳了出来,落在沙滩上。
小岛开始晃得厉害起来,中间的海水在往上涨。
我看了腾郁骏一眼,向出口的裂缝冲去,但走了两步,我站住了,想了一会,我又走回去,把腾郁骏身体里掉出来的茧,抱了起来。
腾郁骏没有意识的嘴里,伸出了一根软管,流出的液体,将他的身体慢慢腐蚀。
我抱着茧走到裂缝的时候,它已经快被海水淹没了。我把潜水服的头罩戴上,将另一瓶氧气接好,向水下的裂缝走去。裂缝不长,很快我就摸到了出口。小岛在慢慢地晃着,一点一点向水里陷落下去。
我出了裂缝,隔着浅浅的海水,看见天空已经晴朗起来,而太阳却在西边,像咸鸭蛋的蛋黄一样挂着,把红光反射在水面上。
为了防止岛下沉时,形成的旋涡把我再拉进海底,我游到离岛比较远的地方,才慢慢地浮上水面。
一浮上海面,那明亮的阳光,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一切好像做了一个梦一般,可是,再看看我手中抱的茧,可以确定,我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从死神的手掌心里打了个转,我又回来了。
这样一想,忽然觉得浑身都疼痛难忍,特别是肋间,像是有把锯子在锯我的骨头一样。我抬头看看海面,海面上一望无际,却唯独没有船只。刚从死神的手掌心里逃出来,谁知道又摸到了死神的鼻尖上……一种绝望感从我心底里升上来,我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然后昏迷了过去。
十五、最后的故事(1)
我感觉自己好像躺在摇篮里,晃啊晃的。眼睛还是很困顿,不想睁开,身体没那么疼了,但却不能动,一动肋间就像锯子锯一样。
我的头脑还处在一片混沌状态,好长时间,我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事情,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甚至连我是谁都有些疑问。这种状态持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头脑忽然清醒过来,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我最后从幽灵岛的洞里逃出来。我现在在哪?还继续漂浮在海面上吗?
我的眼皮颤动着,然后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紫约……紫约……你醒了吗?”
我吃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张熟悉的脸,正在我的上方,直直地瞪着我。
“表……吓我,好不好?”我的肋间疼痛明显起来。
“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水颖居然“呜呜”地哽咽起来。
“哭什么,应该笑……”我疼得龇了一下牙,“我总算没死掉……”
“你还开玩笑!”水颖也被我说的笑起来,“说真的,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我和宋成俊拉了一截断绳子上来,可急死我了。”
萧达和宋成俊站在边上,萧达的脸色苍白,他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还是有血迹洇了上来。
“萧达……手怎么了?”
“被鱼咬的。”萧达笑了笑,“别说话了,我们要赶快回去,好送你去医院,你的肋骨可能断了。”
水颖的样子很好笑,又像要哭,又像要笑,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中,我知道了我被救回来的经过。
宋成俊拉上去绳索后,忽然发现我不在绳索的另一端,而此时,萧达也浮出了水面。水下的波动很大,游艇晃动很厉害。萧达一爬上游艇,听说我没有上来,立即脸色苍白,坚持要下去找我。就在这时,那片海面像起风暴似的,一浪高过一浪。
三个人中,只有宋成俊相对比较冷静了,萧达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理智。
在宋成俊半劝慰半强制地命令下,萧达终于把游艇驾离了那片风浪的中心。那时,他们都以为,我是死定了。
风浪平静后,幽灵岛已经出现在海面上了。
萧达顾不上去考查幽灵岛,换上潜水服,执意要下水去找我。萧达在水里找了我近三个小时,眼看幽灵岛就要下沉了,萧达只好浮上海面。然后,他在海面上,看见离他不远处,漂着一个人……
原来他们把游艇停在幽灵岛的另一面了,难怪我浮上水面后看不见一艘船呢。当时那种情况,我是不是在心里想过,他们把我给扔下了,这可真不记得了。
“对了,我带的茧……那个石茧呢?”我忽然想起腾郁骏来,那个石茧里可是他的重生之体啊。
“那个……在这里,你从哪找来的?”萧达说着,出了船舱,把茧拿了进来。“算了,还是等你到医院,看好病再说吧。”萧达看着我的模样,又加了一句。
正说着,那茧忽然动了一下。
萧达吃了一惊,他看了看我,“它……会动?”
“放……”我一激动,想撑起身体,肋间的疼痛让我差点再昏过去,“放地上……快,放下……”我呼呼地吸了两口冷气。
萧达立即把茧放在了地上,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用手指了指茧,这下却不敢乱动身体了,“看着……”
茧在船舱的地板上动了两下,“啪”地裂开来。这个声音把水颖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两步。萧达和宋成俊也吃了一惊,死死地盯着茧。
茧里躺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天哪……这是……这是什么鬼东西?”宋成俊叫了起来。
“别把这事……说出去……回头,我……解释……呀,疼……”我又龇了龇牙。
“是什么在动?”水颖的声音有些惊恐。原来她刚才退了两步,刚好退到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放着我们带来的一些用品,此时,桌子正在抖动着。水颖忙从桌前跑开,跑到船舱门口,仿佛船舱里有什么要爆炸似的。
十五、最后的故事(2)
桌子在我躺的床对面,我看见,是桌子上,我带来的小包在抖。
包怎么会这么剧烈地抖动呢?我又没带手机,除了手机,我的包里是没有什么东西,有可能会产生震动的。
“包……我的包……拿来……”我指了指那只米黄色,带着波浪条纹样的皮包。
萧达奇怪地皱起眉头,然后走到桌边,把我的包拿过来,递给我。我示意他打开包,找找包里什么东西在抖。我看见萧达打开包,探头看了一下,用手在里面摸了摸,忽然脸色变得诧异起来。
是什么东西?
萧达把手从包里抽了出来,紧紧地握着,然后递到我面前。
萧达松开手,手心里一样东西在跳着,那东西只有手指头大小,却是我的那条水晶项链!这条水晶项链是从一个女人的手里买的,她告诉我,当水晶项链里的甲虫动时,说明我有危险。我本来不相信她的话,但后来几次经历中,每当我有危险,或者即将进入危险的地方时,项链确实会震动。但是,那些震动都是很轻微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剧烈地震动着,仿佛里面的小甲虫要努力冲破外面的水晶盒子出来。
我接过项链,呆呆地看着项链在震动。
忽然,项链上作为坠子的水晶盒子,自己打开了。那只本来是黄色发丝水晶做的甲虫,却像变成了活的一样,抖动着金黄色的翅膀和身体,游动着细细的脚,从盒子里爬了出来!
它爬出来时,停了一下,在我手上,似乎还轻轻地震了震翅膀。然后,从我手上跳了下来,以非常快的速度爬向了茧里的小男孩。
“它……捉住它……”我急得直叫。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傻傻地看着那只甲虫。萧达听到我叫,慌忙去捉那只小甲虫,小甲虫刚爬到茧上,萧达一把捉住了它。我松了口气,可是,萧达的手还没有举起来,小甲虫就从他的手缝里爬了出来,直接掉在小男孩身上,小男孩张大了嘴,甲虫振翅一飞,正落在了男孩的嘴里,很快,甲虫就不见了。
我们都瞪目结舌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可是,小男孩却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我,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被送进医院后,萧达的手臂也重新做了伤口处理和包扎。
我让小颖把小男孩送去检查了一遍,什么事情也没有,一切正常,而从所拍的片子看,他的身体和正常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