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棠没有回答,俊美的面上陡然罩上一层铅霜,阴晦沉郁,叫人叵然心惊。他紧咬着牙,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沉重,忽然向前一扑,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叶莲“啊”地惊叫一声,本能地便要将他推开,可这看起来羸弱不堪,好像风一吹便倒掉的少年,劲力竟然大的惊人,双臂犹如铁钳一般紧紧将叶莲箍住,一时竟无法挣开。
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小青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冷冷响起:“别动,就这么让他抱着。”
让他抱着,怎么可以这样?叶莲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一瞬间这些人都变了,连小青这样温和的美人都变成了冰山。
反倒是爱胡说八道的小红安慰了她一句:“别怕,公子只是觉得冷,想要找个暖和点的东西抱着,你不要动,等莫谦、桓海解决了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再说好么?”
薛棠的身体越来越冷,叶莲只觉他像是一块冰,寒气隔着衣服渗过来,透骨般的冷。她坐在地上,上牙碰着下牙,磕楞楞地响,身不由己地也跟着他抖起来,根本就没办法回答小红的问话。
他究竟得了什么病?怎么会冷成这个样子?
叶莲缩成一团,只觉头脑都有些迟滞起来,有些支撑不住,好冷……真是太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莲方听到小红在叫她:“小叶姑娘,你怎么样了?”
“我……冷。”应该是打完了,既然打完了,为什么还不把抱住她的这个薛棠冰块拉开?
“忍着点,我们扶你们两个进屋去。”
说话间,果然有人过来将他们这两块冰扶了起来。
“快……快让他放开我吧!”叶莲欲哭无泪。
“就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想去癯恰!闭馐切∏嗟纳簦敲次潞涂砂囊桓雒廊司谷灰不崴党稣饷纯瘫〉幕埃读蘼廴绾我裁挥邢氲健�
她跟薛棠几乎是被人抱到屋里去的,一进屋便被脱了鞋子放上一张软榻,跟着便有一层层厚厚的棉被裹上来,几个大火盆熊熊地烧起来,叶莲却还是感觉不到温暖。
小红在旁帮他们掖着被角,一边道:“小叶,只有先委屈你忍耐一阵,公子身子弱,怕会寒气倒流,我们暂时还不能将你们分开。”
“我……我也是冰块了,暖和不了他的。”叶莲嘶嘶地吸气,为了让她当暖炉,这小红还真会套近乎,先是小叶姑娘,这会又变小叶了。
小红无奈地笑笑,自怀里取出一只盒子,打开来捏了枚黑漆漆的药丸塞入薛棠口中,跟着又塞了一丸到叶莲嘴里。
叶莲还不及转神,那药便咕噜滑下去,热辣辣地在肚腹内烧了起来,不由失声惊叫:“这……这是什么东西?”
“驱寒药,没毒的。”
屋子里热气蒸腾,小红、小青二人此刻都是一头的汗,却仍旧不时往火盆里加碳。
过了一会车夫韩伯,还有莫谦、桓海也都走了进来。
韩伯径直走到薛棠身后,撩起袍角盘膝坐定,单手掼掌隔着层层棉被抵在薛棠背心,看样子是在运功替他驱寒。
叶莲心想,癯堑娜司褪遣灰话悖捣蚨际切尬磺车母呤帧�
“外面安排好了没有?”小青一脸严肃地问莫谦、桓海二人。
莫谦道:“已经将驿馆所有的守卫都调来了。”
小青点头,又问:“你们方才可有看出那些刺客的来路?”
“看剑法招式有点像是咱们癯堑娜恕优苁庇玫亩菔跞从钟械阆裎髭宓囊硎酢!彼祷暗幕故悄歉龌负J贾兆谝槐卟环⒁谎浴�
小青道:“那个驿使当真该死,竟敢如此疏忽大意。”
“已经教训过他了,还跪在门外边等话。这也说不上是他的错,这样的大雨天,难免会疏忽,只能说对方很会选时机,还好没伤到公子。”
小青面色微缓,道:“看来这一路我们要小心了。今晚上谁都不能睡,要一直在这房里守着。”
莫谦“嗯”了一声,却道:“你跟小红可以换着睡一会。”
小青瞟他一眼,绷得紧紧的唇角微有一丝松动,隐隐泛出一抹笑意来:“我不累。”
莫谦转目看看昏迷不醒的薛棠,叹道:“虽说没有伤到他,这病一犯起来却也够他受的。”
小青娥眉轻蹙,靠着椅子缓缓坐下,道:“再不能出什么乱子了,咱们得快点赶回癯遣判小!�
小红一直站在榻前,这时忽然回头瞥他二人一眼,伸手摸一摸薛棠额头,道:“好了,公子应无大碍了。”
抱着叶莲的薛棠终于渐渐回温,身上有了些热度,紧箍住叶莲的手臂也慢慢放开来。
叶莲“嗳”地一声,喘过一口气,将薛棠的手臂扒拉下去,与他挪开些距离。
韩伯回手收功,小红忙将软倒的薛棠接住,小心翼翼放在枕上,仍旧拉过两床棉被盖上。
叶莲离了薛棠那块寒冰,不多时便觉得热,忙不迭地将身上的被子扔到一边,饶是如此,额上却已有密密的汗珠沁出。
小青至此才松了口气,走过来递一张方巾给韩伯擦汗,却盯着叶莲看一眼,依旧冷漠如冰,道:“你听着,不可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知道了么?”
旧疾
半夜的时候薛棠醒过来一次,那时候叶莲睡得正香,兴许还做着什么梦,梦境太过混乱,她记不太清了。
后来她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冷醒了过来,寒意来自额上,她一睁开眼便看见薛棠,薛棠拥着一床大棉被坐在她身旁,手指搁在她额上,似乎在试她额上的温度。看见她醒来,他苍白的脸上微微绽出笑意,眼睛亮了亮,轻声道:“吵醒你了?”
叶莲打了个哆嗦,一抬手便拽着他的袖子将他的手拉了开去,道:“你的手真凉。”
薛棠眼眸间有失望之色滑掠过,却还是笑微微的,道:“你的脸好红,我还以为你发烧了。”
叶莲摸摸脸颊,果然有些发烫,屋里那么多火盆,不烫才怪。她心里嘀咕着,往地下一看,却见那地上的火盆不知何时竟只剩了一个。屋内温度适中,她不知何时拖了床薄被盖在身上竟也没觉得热。
薛棠道:“我叫他们把火盆撤下去了,留这一个已足够了。”
叶莲担心地看看他,问道:“那你……你不冷么?”
薛棠轻描淡写地道:“不犯病的时候都还好。”
叶莲“哦”了一声,总觉这样躺着同他说话有些不对,便抱着被子坐了起来,转目看时,果见小青与小红都没睡,正坐在椅子上睁眼望着他们这边呢。桓海跟莫谦却抱着剑一个坐在门前,一个坐在窗前,好似如临大敌一般。
只有韩伯眯着眼睛在门边的一张躺椅上打盹,时不时还发出呼噜声,小青却也无奈,脸上微有不满之色。
薛棠似乎有些累,叶莲坐起来,他却又半倒下去,倚着身后的软靠问:“昨晚可有吓着你?”
叶莲看见小青不顺意,心里倒有些高兴,笑着对薛棠道:“我胆子没那么小,就是被你冻坏了。”
薛棠摸摸眉毛,尴尬地笑了:“我这样是不是像个怪物?”
“不像不像。”叶莲连忙否认,跟着又问,“你好点没有?”
薛棠扬眉道:“当然,没见我现如今神采奕奕的。”
叶莲盯着他的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这样也算神采奕奕?却不好打击他,只笑着胡乱点头。
“你……这才好,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薛棠摇头道:“睡不着。”
叶莲经不住好奇,凑近他低声问道:“你一直都这样吗?”
“嗯。”薛棠漫不经心地答着,“胎里带来的,每年总要犯个几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莲张了张嘴,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方伸手去碰碰他的指尖,还是冷如冰雪,便又缩回手来,道:“为什么不治?”话一出口,她便失悔起来,这不是废话么?就眼下看来薛棠必是癯侵胁灰话愕娜宋铮驼馍矸荩衷蹩赡苡胁〔恢危慷喟牖故侵尾缓谩�
薛棠却没怎么在意,笑吟吟道:“不治,就这样也不错。”
叶莲愕然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呆了一会,却推开被子要下床。
薛棠不明所以然,便问:“你要去那儿?”
“哦……我,我……”叶莲想说去茅房,可对着薛棠这般清雅高贵的人,却没法说出这话来。
小青见状走过来,沉下脸问道:“要做什么?”
叶莲凑到她耳朵跟前,小声道:“我想上茅房。”
“不行,不准去。”小青的语气很生硬。
叶莲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怎么跟初见面时完全两个人啊?一点儿都不通情达理。
她耐着性子道:“姐姐呀,上个茅房都不准吗?”
小青板着脸冷冰冰道:“不准,憋着,等天亮再说。”
“我……我憋不住。”叶莲又恼又气,又是难为情,眼见薛棠定眼把她盯着,莫谦、桓海二人也都转过头来望向这边,说话的声音便更小了。
小青有些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多事?”
那边薛棠约莫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忽然开口道:“小青,你就带她去吧!”
薛棠既然发了话,小青只得从命,不情不愿地看叶莲一眼,道:“走吧!”自门边拿了伞先行开门出去了。
那驿馆的茅房便在这排厢房东侧,说是茅房,其实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小屋子。
叶莲正好奇地看那漆箱里的干枣,忽然手腕一紧,跟着便被小青揪住领口一把摁在墙上。
“你要干什么?” 叶莲未料她会突然出手对付自己,不由大吃一惊。
小青一只手臂压在叶莲脖子上,原本温柔如水的水杏眼此刻寒气森然,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聪明的老老实实给我说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叶莲哭笑不得,怪不得小青忽然对她如此,原来她疑心自己是与那刺客一伙的人。
“我……我什么人都不是啊!”
“胡说,你一出现便发生这许多事,现下又想要找机会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