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打量,却正好与某人视线相碰。
那人远远地望着我,好整以暇地悠然品尝绿衫女子递到嘴边的精美点心。藕色长衫遮掩不住赢弱的身躯,粉红的薄唇预示他心脏供血不佳,高挑入鬓的淡眉,慵懒的眼,暗昧的笑,让我火旺却无处渲泄!我知道,他这般安排便是为了给我火上浇油,引我上当,不能让他得意!想到这里,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略定心神,我迎上他的眼神,了然地笑了。不论他怎样做,我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只要能咬定青山不放松,过程怎样又有何关系?
笑容僵在他的脸上,随即,衣袖一摆,众人在绿衫女子的示意下,满脸肃静地退身而去,侍童流水无声般撤去一片杯盘狼藉。这次,我胜了!耶!
“别得意,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他的话语风轻云淡,脸上又挂上招牌似的浅笑。
为什么自己总掩饰不了情绪呢?即便得意也不能让他看出撒,我真悔,真窘!心中五味俱全,俺脸上定然也是百感交集,否则,眼中人怎会笑容渐深?!心,突地漏跳一下,我赶紧扭过脖子,朝船外看去。罢罢罢,要论察言观色,我真不是他的对手,要论心思缜密,我更没得比,何苦自讨没趣,跟他玩心眼咧?俺还是老老实实死守算了!
除了水声,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不想回头瞧那人在做些什么,我也有我的自尊,虽然,决定跟他耗上的时候已然消失大半,但不想连最后一点的尊严都失去。
望着天空的繁星,心绪无声地飘向遥远的苍穹。此刻,师兄在做什么呢?昨天的一切宛如梦境,直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若不是那日皇宫相见,我也不会知晓,自己早已喜欢师兄,就像沁人的佳酿,不觉中沉溺却不自知。那夜的吻曾让我幸福的飘进云端。可,云端能承载多久的幸福呢?
一年不见,师兄早已变了很多。褪去了单纯与稚嫩,浑身散发霸气与高傲,既吸引着我,也让我害怕。他是未来的国君,男人中的男人,权利,地位,财富与美貌,无一不证明,他的独一无二,他拥有天下人所梦想拥有的一切。我没有足够的自信与天下人为敌,没有自信去征服他这般的男子。
不觉,暗暗苦笑起来。自己一直害怕的,是付出真情没有回报,暗恋的痛苦让我刻骨铭心,难以释怀。师兄太优秀了,平凡的我又有什么可与之偕手?即便有了昨日的誓言,皇家又怎会轻易接受我?就算接受,他日妻妾成群,六宫飞醋我又岂肯相容?来这世间虽已十载,骨子中的自主与骄傲却未逝半分。或许,我早就知晓,我们不会有结果,明知没有结果,又何必要做?昨日且当酒醉,忘了罢!
该忘却难忘,难忘也得忘!鼻子好酸,不舍,真的不舍!
……
一张丝帕轻轻递到眼前,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不敢抬头看,我竭力想要维持住那点尊严。“谢谢。”哏噎的声音根本无法掩饰内心的酸楚。接过丝帕拭去满脸泪水,我不想多言,怔怔看着船外。身边人也静静的,静得让我不再多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白影在眼前缓缓蹲下,艳绝无双的面容现于眼前。
“宛儿,怎么,哭了?”炯黑若夜空,波亮似秋水的眼眸,温柔甚春风的关爱,唤起了内心强抑的苦,我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放声哭了出来。
渲泄后的心,轻松了好多。
止住哭泣,我稍稍正了正身子,感谢地望着二师伯。二师伯细细地看我,暖暖地笑了。不再害怕这双眸子了,虽然这流转的眼波依旧春光流溢,光彩照人,但我知道,眸子的主人,心,更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泪痕犹在,心已霍然。
“谁要你不声不响一走就一天?”见我心态已平,银狐狸本色再现,开始讥讽指责我了。
“嘿嘿……”我摸了摸鼻子,诺诺自嘲。
“是他带你来这里的?”银狐狸起身,与那人对视,呵呵,俺光听口气,就可以猜到,此刻他的眼光定然刀光剑影,杀气十足。
那人坦然一笑,略带哀怨地瞥了我一眼,幽然答道:“她自己找上门的,于我无关。”
“是的,是的!”不知为何,对那人,我已没有当初的敌意,主动帮之辨白。“二师伯,我找他借药的,他遣人回去拿,所以才耽搁的!”虽然没有敌意,可,为了蠡姬,俺只好再撒谎了。希望他能顺我的话,给我药就好!
“当真?”银狐狸将信将疑瞧着我,我使劲地点了点头,但愿没人拆穿!
“哈哈……”那人定是见到我此刻的模样了,居然大笑起来。 “让你久等,真过意不去。”听他客客气气帮我圆谎,我知道,药,有戏!
“啪啪”两声,绿衫女子从外面进来,他对其打了个手势,绿衫美人满脸不快地剜了我一眼,随即转身离去,不多会便手持一书本大小的镶金锦盒进来。那人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两个我期待已久的瓷瓶,抛给了我。“这,足够了!”
我大喜,连声称谢!
“宛儿,走吧。”银狐狸似乎很不耐烦,不待我多说,看都不看地拽着我就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赶忙扭头对那人问“你叫什么?”他微笑不语,恬然地笑容素雅如梨花,不带一丝杂色。
第27章 舔犊 文 / 穆素
第27章
舔犊
朝服着身的师父在堂前来回踱步,对比强烈的是师父身后头戴凤冠,身披绣服,面若芙蓉,神清气雅的女子,雍容华丽地端坐于堂前的太师椅上。见此人,我心一惊:上官皇后来这里作甚?
当我与二师伯一同迈过门槛时,皇后眸子一亮,瞬间便恢复昔日的清冷。哼,真不愧为国母,初见银狐狸就能如此迅速定住心神,她算头一份。
“宛儿,你到哪里去了?”师父一步蹿了过来,紧紧抓住我肩头,气急败坏地质问。
“我,我和二师伯出去游湖了!”避过师父的眼眸,我抬头望向银狐狸,微微的诧异在黑眸中一晃而过,面对师父质询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回头,紫眸中一丝不安与醋意转瞬即逝。
望着缓缓走向皇后身边的师父,我仍不敢相信刚才所见,真是醋意么?若是真的,那是为谁而生?旋即,我恍然自嘲:师父唯一放不下的,除了银狐狸,还会是谁?不知为何,心酸起来,师父终究要离开我,只是早晚罢了。
我抬眼对银狐狸满眼谢意,灿烂一笑,他轻拍我肩,嘴角浮现一缕苦楚,转身走了。今日,若非他主动寻我,我现在又该如何与师父解释?若非他在画舫出现,我又怎能如此顺利拿到药?不管怎样,真得谢他!
“你叫杜宛君?”皇后开口了,语气淡漠得厉害。我疑惑地望了望师父,师父面色苍白,眼却直视窗外,似有心事。没法,我只得开口称“是”。
“祖籍何处?高堂所侍何职?”听完她的话,我明白点什么。十年前,皇后就该知道这些,今日特地搬出来问,明摆着要给我难堪。我还偏不服这口气。回话的语气顺着硬气起来“我本孤女,无父无母,更不知原籍何在!”
听我话中似有不敬,芙蓉面也生出几道浅纹,许久,不言。
“昨晚,皇儿向我请旨,要娶你为妻。”说完,她面色严峻地盯着我,想要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说老实话,我没想到师兄这么沉不住气,当天就跟他老妈讲。虽觉得突然,但内心隐隐又有丝喜意,师兄真的很在乎我!想必,正是这,才令皇后屈尊登门的。我什么都不说,迎着那道犀利的眼光,盯了回去。见我丝毫没有怯意,她显然很意外,表情柔缓了许多。
“我就卓儿这一个孩子,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一声轻叹,让我想到了妈妈,高考前一夜,妈妈也是这样对爸爸说。皇后终究还是母亲,一个望子成龙的母亲。顿了顿,皇后起身,走到窗边,凝望夜空,窗外已是月上柳梢。
“作为娘亲,我,比任何人都期望自己的孩儿幸福安康”满腔的慈爱被她婉转优雅的嗓音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我们毕竟不同于普通的母子。都说皇宫好,享不完荣华富贵,受不尽世人尊崇,可有谁知晓,皇宫内就像无边的沼泽,表面郁郁葱葱、繁花似锦,实则危机重重、步步惊心。十年来,为了得到这皇后和太子的称谓,身边多少棉里带针,笑里藏刀的人,有甚者更是百般算计、阴谋阳策,只待他日我们稍有偏颇,便会成为众矢之的,非置于死地而不罢休!倘若没有国师和乌戎王支持,我们娘儿俩早就是那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声音略带泣意,不知在哀悼命运的不公,还是生活的残酷。“云萝公主是乌戎王的掌中珠,难得她毫不做作,生性淳朴,对卓儿更是痴心一片,矢志不渝。本以为,青梅竹马的相处会令卓儿选择她,谁知到……”后面的话突地凄厉起来,抬眼,皇后早已转身,“卓儿居然要为你悔婚!你可知到,倘若悔婚,乌戎王势必悔盟,战事一起,南面的平南王定会称乱起事,前后夹击下,国何以平,民何以安?” 已显血色的双眸,愤恨地盯着我,就像红了眼的母鸡,面对老鹰,拼命要保护自己的小鸡一样,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心也无故地愧疚起来。
“或许,你会说,这些与你无关,那就说说身边罢!”皇后已没刚才那般锋利逼人,口气却依旧尖刻“宫中,温妃媚主,贪图后位多年,哼,我也知晓,皇上早有易后之意。战事将起,温文老贼必会借此发难,那时,不仅后位不保,卓儿的太子定然被废,何况,众大臣早与温贼勾搭成奸,朝中一乱,当今圣上性温怕事,不定将卓儿送与乌戎王,以此平愤。那乌戎王窥视我大好河山已有多年,皆因先帝与之结盟,只能作罢。今日找到起事因由,怎会轻易罢手?我与卓儿的性命岂不因你而白白葬送?”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