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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的男子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师兄。那个会被我气得小脸红红的,腮帮子鼓鼓的,手足无措望着我的少年;那个在桃色花瓣飞舞的丛中与我喂剑,表情严肃紫眸灿烂的少年;那个找出千般理由,万种不适不舍去的少年;那个揽我怀,与林中鸟儿一起飞翔的少年了。他用行动告诉我: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真命天子,少年已经蜕变成男子,而我,彻底失去了那个少年。
盛夏的微风轻轻地,柔柔地飘进阁楼,略带清凉的吹拂着我的发丝,轻轻飘散。如果没有白日的灼热,人们又怎能知道夜风的清凉是多么珍贵?我不禁起身,迎着那夜风走到了窗前。窗外的繁星在深蓝的穹幕上努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就像夏夜的萤火,微弱却给了黑夜中摸索的人儿一丝希望。抬头仰望满目的星光,心境也开朗起来。师兄就是那个男生,而自己犯的是同样的错误。虽然这次心更痛,但,我毕竟曾经站起来过,今天,我也定能站得更稳。师父说过,天上每颗星都代表一个人,星的轨迹代表各人的宿命。错过的不是命定的,就像天空中的流星,划空而过,为的只是留住刹那的芳华。属于自己的星,即便在银河的另一头,都会有重逢的时候,在你用心等候时,他会来到你身边。
不知不觉,轻声哼唱起当年曾送给自己的歌:
……
眉间放一字宽,看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
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
……
“哼,什么‘昨日非今日该忘’,倘若真能做到,世间哪有情愁?”星光点点的苍穹中传来的声音空灵却阴沉。我暗暗一惊:师父应该就在隔壁院内,我现今的轻渺听音也练到八层了,此人声音非我所熟悉,居然能听完整首歌而我却未曾察觉,定是绝顶高手。实在让我感到诧异且好奇不已。
“阁下此举偷偷摸摸,不甚光彩,非英雄所为。”我想激他出来,顿了顿,便赶紧说道“若是英雄好汉,不妨现身一见?”。
“我本非英雄,何必做那好汉?小丫头休激我也。”语气一转,变得张扬而邪媚。“你我有缘,定会再见。”声音渐渐远去,说那最后一句时,来人已在一里之外。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雁身着睡衣,急急忙忙推门而入。
下午随师父一回国师府,就见到焦急不已的小雁。小雁说,师父一得知我独自离岛的消息,让人将她接至这里等我。“刚才同小姐说话的是什么人?”小雁见我完好无损,向我发问了。“我也不知道!”我耸了耸肩“不过,他的功力绝对在你我之上,若真想害我,我早就没命了。”我望着窗外,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即,我想起什么来,转头问小雁“师父呢?怎么不见师父?”提起师父,我发现琼油灯影映下小雁那张孩子脸居然红了起来,我释然地一笑。小雁下午才第一次见到师父的真面目,想必也是芳心暗涌。“主人恐怕早已入梦了。”小雁果然有些害臊。“哦,那你也早些回去睡吧,不用等我了,我也困了。”说完,我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便自顾自地上床躺了下来。小雁见我如此,轻轻吹灭了灯火,掩上门便回楼下间歇了。
经那人一闹,心境也不再似下午那么沉重。旋即,我又想起了师父。下午,师父带我回来时,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完全没留意到师父,甚至在饭桌上,我都未曾多看师父一眼,现在,自己觉得很是愧疚。想必师父也生我的气了,才故意装作不知来人,也不问津的,否则,师父又怎会让来人这么容易走掉?明天自己得好好跟师父陪个不是才好。拿定主意,人就轻松了,我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带着这几日疲惫不已的身心,很快的沉睡过去。
睁开眼,窗外已是日上三竿。唤来小雁为我打扮妥当后,急急地朝隔壁师父的悦兰小筑走去。
师父甚是爱兰,居室名字莫不有“兰”。映兰小筑与我居住的庭兰楼之间本就是一个院子,一条从后山淌下的溪涧将小花园分隔开来。跨过石拱桥,远远看见小筑前厅门楣上龙飞凤舞的“映兰小筑”四个大字。我不禁加快了步伐,迫切地想见师父。“师父,师父,宛儿已经失去了师兄,不能再没有师父了。”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主人早已上朝。”还没等我撩开竹帘进屋,若梅拿着师父昨晚换下的衣物从里屋出来了。听她说完,我心情突然烦闷起来。若梅说话时没看我一眼,口气甚是清淡,说罢便自顾自地转身向偏门走去。到了门边,她停了下来,回头,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缓缓地说道:“昨晚,主人又是一宿没睡,小姐,你别再让主人担心了!”我一怔,见她嘴唇微启,似乎想接着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不说走了。
这么说,昨晚来人,师父定然知晓,却故意不现身,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师父毫不担心来人会取我性命?难道师父也和师兄一样,不再疼我?这种想法就像一块巨大的砖石,压在我心头,让人喘不过气,让人无法动弹,唯有呆呆地立在门匾下,任凭那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江河,滚滚而下……
卷一 第十六章 偶遇
上京城四四方方,分别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城中护城河将皇城与外城一分为二,干净而规整。大块青石条铺就的官道宽得足够六辆马车并行,官道两旁商铺最高三层,其余多为一、二层的木制楼屋,门前斜插着各式招台幌子,上规模的茶楼酒铺更有门倌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官道上不见一丝绿意,也看不到小贩的身影,据说是为了不妨碍通行,官道直通皇城,禁止小商贩兜售物品,违者将处以斩指。官道旁的每条小巷都通向民道,彼此贯通却不相扰。民道多为较小的青石块铺成,路边依据各家喜好,种了些树木。夏日里,树木葱茏无比,在烈日下留下一抹抹绿影,给众人一丝清凉。在这里,商贩是被允许在民道边设置各自的固定摊点,相较之官道,民道上才显生机盎然。
上京最热闹的西民大道,人们川流不息,或穿梭叫卖,或讨价还价,为各自的生计而忙碌不已。即便走在他们中间,嘈杂的事物,酷热的气候也无法让我心中的颓废和茫然减少半分。
整整五天,师兄不来见我,我早有心里准备;可师父也似消失了一般,从未在我面前出现。十年了,早已习惯在师父面前撒娇,习惯被宠溺的紫眸凝视,习惯在清幽的兰香中睡去,我尽情地享受这份溺爱,却从没想过会失去这一切。无助的孤独和情感的失落比起来,更可怕。
巷口,一个橙纱掩面的橙衣女子,猛地撞上了我。定神一瞧,正是蠡姬姑娘。她见是我,也是一惊,我本能地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大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嗯,嗯,对呀。”她口气中有些许诧异。
“还要谢谢大姐,那日许我进车避雨呢。”不知道她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我刻意地跟她套起了近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今天却有缘相逢,真好!”
“别客气了!姐姐也是昨天才到。”心情轻松起来,交流就容易多了。“对了,妹妹此来是寻亲么?”
一个想法突然在我脑海闪过,我随口说道:“双亲病逝前,叫我来此弟找唯一的亲舅舅,谁知舅舅久病不愈,舅母有些嫌我碍事……”说着说着,低头轻声低泣起来,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演技。
“我可怜的妹妹,”她轻轻将我揽入怀中,轻拍我的肩头,茉莉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原来,你我是同命人。”她声音甚是慈爱。想起这几日的事情,泪水夺眶而出,不再是假泣,却是真伤心。
过了片刻,蠡姬松开了我,用手中的丝帕为我拭去泪珠。目光暖暖的,轻声说道“要是你舅母实在不容你,你就来找我吧!我在风吟琴做乐师。”见我止住了泪水,她也笑了,笑得如同春日的迎春花,净雅、美韵,让人倍感温馨,笑走了冬日的严寒,笑来的是一个姹紫嫣红的春天。“姐姐叫蠡姬,记住了吗?”
“嗯!”我吸着鼻子,使劲地点头应到。
她暖暖的笑深深地刻在我脑海中,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她却慷慨地把关爱给了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直到蠡姬的身影在人流中消失,我才回过神,居然忘了告诉她我的名字。
日子无趣而漫长。一直在外面晃悠到夕阳西下,我才准备回府。走到一半,只见小雁满头大汗地朝我奔来,嘴里还嚷嚷着“小姐,小姐,等等我!”
一到我身边,她使劲拽着我的衣袖,皱起眉头望着我:“小姐,你出门怎么老也不带我,害得我天天到处找!”口气甚是委屈。“好了,好了”我尝试着甩了甩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