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了。
终于,收到了他那穿山越岭的回信,无边的幸福立刻簇拥了她。以后的日子里,她关了手机,疏远了电脑,与他频频地鸿雁传书起来。遥遥的时空,非但没成为阻隔情感的障碍,反成了拉近心灵的桥梁。
第二年夏天,她再次急切地踏上了向西南行进的列车,倒换了三次汽车,在凸凸凹凹的山道上颠簸了十几个小时后,她终于又来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小山村,站到了那个依旧很破烂的小学校前。
对她的突然到来,他先是愕然,继而脸上浮起一抹苦笑:“你都看到了,许多地方比我在信里向你描述的还要糟糕。”
“可是因为你,这里有了一道迷人的风景。”看着危房内暗淡的光线,和他那比初见时还要消瘦的面颊,她的心不禁猛地一沉——那是现实与梦幻不可避免的冲撞。
她固执地留了下来,和他一起教书、种菜、砍柴、盖房……
一年后,他和她还是分手了。
可以山高路远的爱情,何以夭折于近切的相处之中呢?绝对不只是物质生活贫瘠这样一个简单因素的缘故,可能世间许多爱情的美丽,就在于隔着一段距离,才有了种种浪漫的情节,才有了种种引人遐思的情趣,而一旦消失了中间那不可或缺的距离,无论是时空的还是心灵的,都可能破坏那份相望相寄的美好,这也正应了那条人们熟悉的美学原则——距离,产生美。
没有人会怀疑她曾爱得怎样的痴迷、怎样的炽热如火,在她一次次把爱的缤纷思绪交给绿衣信使时,在她跋涉崇山峻岭赶赴心灵的约会时,那是她爱得激情澎湃如滔滔江河;在她蓦然回转身来,重新走回都市时,却是她爱得理智果决如无语的长堤。
清风明月里的爱情瓜语(1)
那么多的人生风雨过后,他依然怀抱着大学校园里特有的那份清纯,怀抱着诗意的痴情,在苦苦地期待着她能够读懂他的心语。
自从男友东渡扶桑以后,无边的落寞就追随在她的左右,直到最担心的结局终于发生——曾经海誓山盟过的爱情,就那样轻飘飘地说走就走了。炎炎夏日,于她已是彻骨的寒冬,她欲哭无泪。
邂逅同窗谭谈,她抛却了所有的矜持,向他倾诉了一个畅快淋漓。她知道他曾暗恋过自己,只是当年孤傲的她正被卓尔不凡的男友吸引,根本没心思阅读谭谈偷偷塞给她的那些情诗,甚至没在意学业一向平平的他怎样发愤,在老师和同学们惊讶中考上研究生,并留在了那所著名的林业大学做了老师。
谭谈默默地倾听着,偶尔插一语:“都是缘分啊,也许感觉失去时正是得到的开始。”
“你也相信世间真的有所谓的缘分吗?”望着谭谈,一缕怅然拂过她的心陌。
“缘深缘浅,都在于慧心把握。”他的目光掠过大街上喧嚷的人流。
“你怎么突然变得跟一个哲人似的?”她不禁打量起谭谈来。
“有兴趣到我的城外桃源看看吗?”他的目光里盈着不容拒绝的真诚。
“城外桃源?好啊,早就听说你的居所与众不同,正想着去参观参观呢。”她欣然与他碰杯应约。
终于等到了周末,她急急地乘车赶往距市郊还很远的林业大学植物园。不巧,谭谈要接待一批实习生,他歉意地将宿舍钥匙交给她,叮嘱她中午先自己对付一口,等晚上他回来亲自下厨为她接风。
谭谈的小屋被葱茏的树木四面围拢,屋前的小院里种满了鲜花。屋内的一床一桌、一椅一凳,都布置得简洁别致,颇具个性。细细地欣赏着,她的目光被电脑桌上那件根雕作品深深地吸引住了——那个镂空的篮子里竟装着一根纤长的苦瓜。她不禁哑然:这家伙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件古怪的根雕?
忽然,她的心一颤——桌上的玻璃板下面,那张模糊的照片上那个侧身的女孩,正是读大学时爱坐在窗台上张望爱情的她啊。轻轻抚摸着谭谈不知何时偷拍下来的那张照片,许多青春往事不邀而至,霎时搅得她心海难平。
暮色苍茫时,谭谈带回来一大兜子蔬菜,他不要她插手,独自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一轮明月升时,谭谈手脚麻利地在飘着花香的小院里放好了饭桌。在她的惊讶中,他一连端上了四盘瓜菜:肉末苦瓜、炼乳地瓜、什锦南瓜、虾仁丝瓜,还有一碗翡翠冬瓜汤。
“今晚有清风明月相伴,又难得老同学专为我摆了这一桌瓜宴,真让我开心。”她不客气地边大块朵颐,边连连赞叹。
“承蒙老同学光临,我这小院又多了一道风景啊。”谭谈亦是满脸的兴奋。
“想不到你的手艺还这么好,什么时候练的?”她好奇地追问,索性将最喜欢吃的炼乳地瓜搬到了跟前。
“这个嘛,以后再慢慢跟你讲,你先尝尝这个苦瓜,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谭谈热情地向她推荐。
她尝了一口,夸张地喊了起来:“苦啊苦啊,真苦啊。”
“是吗?我可是默默地品尝了好多年了。”谭谈微笑着看她,津津有味地慢慢地咀嚼着苦瓜。
她忽然想起了他电脑桌上的苦瓜根雕,纳闷地问他:“为何那么喜欢苦瓜?”
“因为它与爱情有关。”
“跟爱情有关?”谭谈神秘的样子,引得她好奇叠生。
“是的,现在最时尚的爱情表白不是送玫瑰,而是送瓜。从欧美流行过来一套很有意思的爱情瓜语,以不同的瓜传递不同的爱情感受:南瓜代表追你追得很难,地瓜代表暗恋着你,丝瓜代表相思缕缕,苦瓜代表着爱你爱的好辛苦……”
“确实是很别致的爱情瓜语。”她若有所悟地打量起那盘苦瓜来。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苦瓜,但是……”谭谈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柔和的月光里,那脉脉含情的双眸里,藏着怎样的万语千言啊。
“谭谈,谢谢你!”这时,她才蓦然发觉,那么多的人生风雨过后,他依然怀抱着大学校园里特有的那份清纯,怀抱着诗意的痴情,在苦苦地期待着她能够读懂他的心语。
“怎么哭了?”
“谁哭了?都是苦瓜苦的。”
谭谈掏出一方白手帕,轻轻地拭去她眼角滚动的晶莹,又夹起一大口苦瓜,大声喊起来:“奇怪啊,这苦瓜怎么突然变甜了?”
“是啊,真奇怪,怎么不苦了?”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因为那充溢在清风明月里的幸福的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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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豆香
那来自久远岁月中的浸润着爱意的一把黄豆、一块豆饼,自有一缕特别的芬芳。
这是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发生的真实的故事。
一个寒冷的冬日,过度的劳累和严重的营养不良,让年轻瘦弱的她晕倒在课堂上,被学生扶回宿舍。
等她醒来时,她面前放着一碗豆饼粥。那个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的他,正守候在她身边,微笑着将碗递到她手里,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下那一碗豆饼粥。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两小块粗糙的烤豆饼,放到她的床头,冲她会意地点点头,走了。
此时,她的父母正一座城市里疯狂地投身于一场革命,她听从了父母的“下去锻炼锻炼”的教诲,来到了这个小山村当上了教师。
那个他,其实和她来自同一座城市。她不知道,他还是她父亲揪出来的“右派”呢。留过学、能摆弄大机器的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人逼死,自己也无奈地被“发配”到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书呆子”,只好去喂牛马。
因为上面有“划清界线”的指示,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不敢与他接触,她也不例外。他也很自觉地远离人群,整日沉默寡言,一心一意照看那些牛马。渐渐地,人们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那带着一丝霉味的豆饼粥,让那个寒冷的夜晚陡然温暖了许多。暗夜中,她抚摸着他留下的豆饼,眼前一再闪现他微驼的身影、破烂的棉袄、带着草屑的头发,还有他那善意的微笑……
坐在四壁空空的小屋里,她的心头涌着一股股的暖流,不由得将他留下的那两块豆饼放到鼻子底下。这一回,她竟闻到了一股香味儿,虽说很淡很淡,却是那样地真实,让她久久地闻着,不忍放下。
再后来,他隔三差五地悄悄送来几块豆饼,有一次,竟是一把他积攒了许久的金黄的豆子。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只是会意地微笑着互相点点头;没人的时候,她和他也简单地交谈几句。只是谁也没提那豆饼的事儿,似乎那是一个需要彼此珍藏的秘密。
又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美丽的她做出了一个惊人骇俗的决定——她要嫁给他。父亲“不相认”的威胁和母亲苦苦相劝的眼泪,都未能让她改变自己认定的抉择。似乎很自然地,她被取消了当老师的资格,跟着他喂牲口,跟着他靠拾荒熬过那些难以想象的苦日子。
再后来,他被平反了,进了一家大型企业当上了工程师,她也随他进城了。
如今,已做奶奶的她,每每给孙儿们讲起那年那月的故事,总会情不自禁地慨叹一句:“那豆饼可真香啊!”这样说时,仿佛那香气已弥漫了整个屋子,缭缭绕绕,不绝如缕……
这是我迄今所听到的最简单、也是最让我难忘的爱情故事。那个她就是我的芳邻,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我已好多次听她在讲述那个年月里的故事,她那一脸的幸福,常常让感动不已,那来自久远岁月中的浸润着爱意的一把黄豆、一块豆饼,自有一缕特别的芬芳。无疑,那爱的豆香,不仅会永远地飘在他和她的生命中,也应该飘在我们的生活中……
近处的星光
要知道,远方的星辰再灿烂,也没有近处的烛光温暖,更何况近处的也是一颗颗闪亮的星子呢。
那时正是追星的年纪,不断涌现的各类明星,吸引了我们许多目光,占去了我们许多宝贵的时间,我们曾乐此不疲地把最热烈、最痴迷的情思,献给了远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