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墙中,而且还有铺了垫子的座位。在这扇窗子的座垫上放着一部对开本的厚书,可能是《英格兰编年史》这…f类的大部头著作;正如同时至今,我们还会将一些烫金的书卷散放在室中的桌上,供来客翻阅消遣。大厅中的家具,包括几把笨重的椅子,椅背上精雕着团团簇簇的橡树花,还有一张与椅子配套的桌子,以及一整套伊丽莎白时代的全部设备,说不定还是从更早的年代祖传下来的,由总督从故土运到了这里。桌子上面,为表明英格兰好客的遗风犹存,摆着一个硕大的锡制单柄酒杯,如果海丝特或珠儿往杯里张望的话,还可看见杯底上残存着刚喝光的啤酒的泡沫。
墙上悬着一排肖像,都是贝灵汉家族的先祖,有的胸前护着铠甲,有的则穿着衬有环状皱领的乎日的长袍,但个个面露威严,这是当年的肖像所必备的特征,似乎他们都是已放的风云人物的鬼魂而不是他们的画像,以苛刻掘狭的批评目光审视着活人的活动和娱乐。
大厅四周全都镶嵌着橡木护墙板,正中位置上悬接着一副甲胄,那可不象画中的那种遗物,面是当时的最新制品;因为那是在贝灵汉总督跨海来到新英格兰那一年,由伦敦的一位技术熟练的工匠打造的,包括一具头盔、一面护胸、一个颈套、一对护腔、一副臂销和吊在下面的一把长剑。这全套甲胃,尤其是头盔和护胸,都擦得授亮,闪着白色的光辉,把四下的地板照得通明。这套明晃晃的盔甲,可不只是摆设,总督确曾穿着它多次在庄严的阅兵式郝演武场上耀武扬威,而且,更重要的,也确曾穿着它在皮廓德之战②中冲锋陷阵。因为贝灵汉总督虽是律师出身,而且惯于在谈到培根③、柯克④、诺职和芬奇⑤时,将他们引为同道相知,但这一新国家的事态已经将他变成了政治家和统治者,同时也变成了军人。
小珠儿就象她刚才对宅瞪闪光的前脸大为高兴一样,此时对那明晃晃的盔甲也兴奋异常,她在擦得缀亮的护胸镜前照了好长时间。
〃妈妈,〃她叫道,〃我在这里面看见你了。瞧啊!。瞧啊!〃
海丝特出哄孩子高兴的愿望,往里隔了瞧;由于这一凸面镜的特殊功能,她看到红字的映象极为夸张,显得比例极大,成了她全身最显著的特征。事实上,她仿佛完全给红字遮住了。珠儿还向上指着头盔中一个相似的映象,一边向母亲笑着,小脸上又露出了那常有的鬼精灵的表现。她那又调皮又开心的神情,也同样映现在盔甲的凸面镇中,显得益发夸张和专注,使海丝特·白兰觉得,那似乎不是她自已孩子的形象,而是一个精灵正在试图变作珠儿的模样,
〃走吧,珠儿,〃海丝特说着,便拉着她走开。〃来看看这座漂亮的花园。我们也许能在那儿看到一些花,比我们在树林里找得到的还要好看呢。〃
于是珠儿便跑到大厅最远端的凸肚窗前,沿着困中小径望过去,小径上铺着剪得矮矮的青草,两侧夹着一些由外行人粗粗种下的灌木。但花园的主人似乎已经看到:在大西洋的此岸,在坚硬的土地上和剧烈的生存竞争中,要把故乡英格兰的装点园艺的情趣移植过来,实在是枉费心机,从而决定放弃了这一努力。圆白菜长得平乎常常;远远种着的一株南瓜藤,穿过空隙,在大厅窗下,端端结下…颗硕大的果实,似乎在提酸总督:这颗金黄色的大南瓜,已经是新英格兰的土壤能够为他奉献的最丰富多采的点缀了。不过,园中还有几丛玫瑰花和几株苹果树,大概是布莱克斯通牧师先生⑥所栽植株曲质裔。这位波士额半岛的第一位定居人和半神话的人物,在我们早期的编年史中,常可读到他骑在中背上四处行走。'
珠儿看见了玫瑰丛,开始叫着要一朵红玫瑰,而且怎么哄都不听,
〃轻点,孩子,轻点!〃她母亲正正经经地说。〃别嚷,亲爱的小珠儿!我听见花园里有人说话。总督走来了,还有几位先生跟他在一起呢!〃
事实上,可以看见从花园中曲林荫路的那头,有几个人正朝房子走过来。珠儿对母亲劝她安静下来毫不在乎,反倒发出一声怪叫,然后才不吱声,而且也不是出于听话,只因为她那种瞬息万变的好奇心此时被几个新出现的人激励起来了。
①见《一千零一夜》中阿拉丁与神灯的故事,他的宫殿是灯神所建,故辉煌异常。
②皮廓德本是印第安阿尔员钦人之部落,17世组韧定居新英格兰南部,此战在1636…1638年。
③弗兰西斯·培根(1561…1636),英国著名散文家、哲学家和政治家,文艺复兴的杰出代表。
④爱德华·橱克爵士(1552…1624),英国法理学家和法律学作家。
⑤诺职(Noye)和芬奇(Finch),生平不详,当是园培根和柯克园时代的名人6成是由作者故意杜撰出来,讽绸贝舜汉的。
⑥威廉·布莱克斯通牧师(1595…1g75),原为英国教会牧师,是波士顿及罗德岛的第一位定居者,先于1623年到达波士损,后因1635年教会论战令失败,迁居罗德岛。参见本书第一章安摄·哈钦逊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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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霍桑
第八章 小鬼和牧师
贝灵汉总督身穿一件宽大的长袍,头戴一项上年纪的绅士居家独处时喜欢用的便帽,他走在最前面,象是在炫耀他的产业,并且论说着他正在筹划着的种种改进方案。他的灰色胡须下面,围着詹姆斯国王统治期间①那种老式的精致而宽大的环状皱领,使得他的脑袋颇有点象托盘中的洗礼者约翰②的头颅。他外貌刻板威严,再加上垂暮之年的老气横秋,由此给人的印象,与他显然竭力使自己耽于世俗享乐的措施,二者很难协调起来。我们严肃的先人们虽然习惯于港里这么说,而且心里也这么想,认为人类的生存无非是经受考验和斗争,并且诚心诚意地准备好一声令下即要牺牲自己的财富和生命,但如果认定他们从道义上会拒绝唾手可得的享乐或奢侈,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例如,可尊可敬的约翰·威尔逊牧师,就从来没有宣讲过这一信条。此时他正跟在贝灵汉总督的身后,越过总督的肩膀,可以看见他的雪白的胡须。他建议说,梨和桃可以在新英格兰的气候中驯化,面紫葡萄也可能靠在日照的园墙上得以繁茂地生长。这位在英国教会的丰满乳汁中养育出来的老牧师,早已对一切美好舒适的东西怀有合法的嗜好;而且,无论他在布道坛上或是在公开谴责海丝特·白兰的罪名时显得多么声色惧厉,但他在私生活上的温和宽厚为他赢得的热爱之情,是胜过他的同辈神职人员的。
随在总督和威尔逊先生身后定来的,是另外两名客人:一位就是大家记得在海丝特·白兰示众的场面中短短地扮演了一个不情愿的角色的阿瑟·丁梅斯代尔牧师;另一位紧紧伴着他的是老罗杰·齐灵渥斯,这位精通医术的人已经在镇上定居了两三年了。由于年轻的牧师在教会事务上过于不道余力地尽职尽责,自我牺牲,最近健康状况严重受损,因此,学者成为他的医生和朋友,也就可以理解了。
走在客人前面的总督,踏上一两级台阶,打开了大厅的窗户,发现了眼前的小珠儿。但窗帘的阴影罩住了海丝特·白兰,遮往了她的部分身形。
〃我们这儿有个什么呀?〃贝灵汉总督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个鲜红的小人儿,说道。〃我敢说,自从我在老王詹姆斯时代荣获恩宠,时常被召进宫中参加假面舞会、大出风头的岁月以来,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家伙呢。那时候,每逢节日,常有成群的这种小精灵,我们都把他们叫作司戏者③的孩子。可这样一位客人怎么会跑到我的大厅里来了?〃
〃叹,真的!〃好心肠的威尔逊老先生叫道。〃长着这么鲜红羽毛的会是什么小鸟呢?我想,当阳光穿过五彩绘就的窗户、在地板上级射出金黄和绯红的形象时,我看到过这样子的人物。可那是在故乡本土的。请问你,小家伙,你是谁呀?你母亲为什么把你打扮成这副怪模样啊?你是基督徒的孩子吗,啊?你懂得《教义问答手册》吗?也许,你是那种调皮的小妖精或小仙女吧?我们还以为,连同罗马天主教的其它遗物,全都给留在快乐的老英格兰了呢。〃
〃我是我妈妈的孩子,〃那鲜红的幻象回答说,〃我叫珠儿!〃
〃珠儿?——还不如叫红宝石呢!——要不就叫红珊瑚!——要不就叫红玫瑰,从你的颜色来看,这可是最起码的呢!〃老牧师答应着,伸出一只手,想拍拍小珠儿的脸蛋,可是汉成功。〃可你的妈妈在哪儿呢?啊!我明白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然后转向贝灵汉总督,悄悄说;〃这就是我们一起议论过的那个孩子,往这儿瞧,那个不幸的女人,海丝特·白兰,就是她母亲!〃
〃你是这么说的吗?〃总督叫道。〃不,我们满可以判断,这样一个孩子的母亲,应该是一个鲜红色的女人,而且要当之无愧是个巴比伦式的女人④。不过,她来得正好!我们就来办办这件事吧。〃
贝灵汉总督跨过窗户,步人大厅,后面跟着他的三位客人。
〃海丝特·白兰,〃他说着,把生来严峻的目光盯住这戴红字的女人,〃最近,关于你的事议论得不少。我们已经郑重地讨论过,把一个不朽的灵魂,比如说那边那孩子,交付给一个跌进现世的陷阱中的人来指导,我们这些有权势的人能够心安理得吗?你说吧,孩子的母亲!你想一想吧,要是把她从你身边带走,让她穿上朴素的衣服,受到严格的训练,学会天上和人间的真理,是不是对这小家伙的目前和长远利益有好处呢?在这方面,你又能为这孩子做些什么呢?〃
〃我能教我的小珠儿我从这里学到的东西!〃海丝特·白兰把手指放到那红色标志上回答。
〃女人,那是你的耻辱牌啊!〃那严厉的官老爷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