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字 霍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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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字 霍桑-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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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仍感到格格不入的森林地带,变成了她自己荒凉阴郁但却是终生安身立命之家。世界上别的景色,甚至包括她度过幸福的童年和无暇的少女时期的英格兰乡村——象是早巳换下的衣服,交给她母亲去保管了——,相比之下,那些地方在她眼里那是它乡异地了。将她束缚在这里的,是源源傲进她心灵深处的铁打的锁链,永远不可能断裂了。
  虽然她向自己隐藏着那个秘密,但只要那个秘密象蟒蛇出洞似的从她心中一钻出来,她就会面色苍白,这或许是——应该说无疑是,将她滞留在如此息息攸关的场地和小路上的另一种感情。在这场地上居住着一个人,在这里的小路上踏着他的脚步,虽说不为世人所认可,她却自信他俩已结成一体,井将共同来到末日审判的席位前凭栏而立,在那里举行神圣的婚礼,以共同承担未来的永无止期的报应。人类灵魂的诱惑者一再把这个念头塞进海丝特的脑海,还嘲笑着搜住她的情欲和狂喜,然后又竭力让她抛掉这一念头。她只能对这个念头匆匆一瞥,便又急忙将其闭锁在它的地窖里。终于,她分析出自己在新英格兰继续后留下来的动机,并且迫使自己去相信,其实只有一半是真情,另一半则是自欺。她对自己说,这里曾是她犯下罪孽的地方,这愿也应是她接受人问惩罚的地方;这样,或许她逐日受到的耻辱的折磨最终会荡涤她的灵魂,并产生出比她失去的那个还要神圣的另一个纯洁,因为这是她殉道的结果。
  因此,海丝特·白兰并没有出走。在镇郊半岛的边缘上,有…间小茅屋远离居民区。这是原先的一名移民建起后又放弃了的,因为那一带土地过了贫瘠,不宜耕种,况且离群索居,而社会活动当时已成为移民的一个显著的习惯。茅屋位于岸边,隔着一做海水与西边一片浓荫覆盖的小山相望。半岛上只长着一丛孤零零的矮树,非但没有遮住茅屋,反倒象是在指示出这里有一个目标,而那个目标原本不情愿或至少是应该被挡得看不见的。就在这间孤随的小屋里,海丝特从仍在严密监视她的当局处获准,用她那菲薄的手段来养活她日己和她的孩于。一个疑虑重重的神秘阴影立刻就缠住了这块地方。年纪尚幼、不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人类的仁慈拒之门外的孩子们,会蹑手蹑脚地走近前来,窥视她在茅屋窗边飞针走线,窥视她位立门前,窥视她在小花园中耕作,窥视她踏上通往镇子的小径:待到看清她胸前的红字,便怀着一种害怕受到传染的奇异的恐惧,迅速逃开了。尽管海丝特处境孤立,世上没有一个朋友敢于露面,然而她倒不致缺衣少穿。她掌握了一门手艺,即使在那片没有太大施展余地的地方,也还足以养活她自己和日见长大的婴儿。这门手艺,无论在当时抑或在现在,几乎都是女性唯一可以一学便会的,那就是做针线活。她胸前佩戴的那个绣得十分绝妙的字母,就是她精致和富于想象力的技艺的一个样品;那些宫廷贵妇们为了在自己的夹金丝织物上增加手工艺装饰品的绚丽和灵性,恐怕也巴不得对此加以利用。诚然,在这里,请教徒们的服饰一般以深黑和简朴为特色,她那些精美的针线活儿可能很少有人间津。不过,时尚总在日益增加对这类精美制品的需求,这也不会影响不到我们严肃的祖先们,他们也确曾抛弃过许许多多看来是难以废除的风气。象授任圣职、官吏就任,以及一个新政府可以对人民显示威仅的种种形式这样一些公众典礼,作为一种成规,执行得庄严有序,显示出一种阴沉而又做作的壮丽。高高的环状皱领、核心编织的饰带和刺绣华丽的手套,都被认定是居官的人夸耀权势的必需品;而且,尽管禁止奢侈的法律不准平民等级效法这一类铺张,但是地位高或财富多的人,随时都可得到韶免。在丧葬活动中也是一样,诸如死者的装碴,或是遗属志哀用的黑丧服和白麻布上种种象征性的图案,都对海丝特·白兰这样的人能够诞供的劳动有经常和具体的需求。而婴儿的服装——当时的婴儿是穿袍服的——也为她提供了依靠劳动获得收入的机会。
  没过多久,她的针线活就逐渐成为如今称作时时髦的款式了。或许是出于对这位如此命苦的女人的怜悯;或许是出于对平淡无奇的事情也要故弄玄虚的少见多怪;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解释的原因——这在当时和今天都是有的——某些人苦求不得的、别人却可予取予夺、或许是因为海丝特确实填补了原先的一项空白;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反正求她做针线的活路源源不断,只要她乐意于多少钟点,总有很不错的收入。一些人可能是为了抑制自己的虚荣心,才在一些堂皇庄重的场合专门穿戴由她那双有罪的手缝制的服装。于是,她的针线活便出现在总督的皱领上、军人的绶带上、牧师的领结上;装饰在婴儿的小帽上,还给封闭在死人的棺木中霉烂掉。但是从来没人求她为新娘刺绣遮盖她们纯洁的额颜的白色面纱,这是记载中绝对没有的。这一绝无仅有的例外说明,社会对她的罪孽始终是深恶痛绝的。海丝特除去维持生计之外一无所求;她自己过着极其艰苦朴素的生活,对孩子的衣食则稍有宽容。她自己的衣裙用的是最祖糙的料子和最晦暗的颜色,上面只有一件饰物,就是那红字——那是她注定非戴不可的。反之,那孩子的服饰却显得别出心裁,给人一种充满幻想、勿宁说是奇思异想的印象,确实增加了那小妨娘早早就开始显露出来的活泼动人之美,不过,做母亲的给她这样打扮,似乎还有更深的含义。这一点我们以后再说。
  海丝特除去在打扮孩子上稍有花费外,她把全部积蓄都用在了救济他人上面,尽管那些入并不比她更为不幸,而且还时常忘思负义地对她横加侮辱。她时常替穷人制作粗布衣服,而如果她把这些时间用来发挥她的手艺,收入原可以更多的。她做这种活计可能有忏悔的念头,不过,她花这么多时间干粗活,确实牺牲了乐趣。她天生就有一种追求富足和奢华的东方人的秉性——一种喜欢穷奢极欲的情调,但这一点在她的全部生活中,除去在她那精美的针线手士中尚可施展之外,已经别无表现的可能了。女人从一针一线的操劳中所能获得的乐趣,是男人无法理解的。对海丝特·白兰来说,可能只有靠这样一种抒发形式,才能慰藉自己对生活的激情。但即使对这绝无仅有的一点乐趣,她也不例外地象看待其它乐趣一样地视为罪过。把良心和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病态地联系在一起,恐怕并不能说明真心实意的仟悔,其背后可能有些颇值怀疑和极其荒谬的东西。
  就这样,海丝特·白兰在人世上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由于她生性倔强而且才能出众,虽说人们让她佩戴了一个对女性的心灵来说比烙在该隐①额上的印记还要难堪的标志,部无法彻底摒弃她。然而,她在同社会的一切交往中,却只能有格格不入之感。同她有所接触的那些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他们的沉默不语,都在暗示,往往还表明:她是被排除在外的;而她的孤凄的处境似乎证明:她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只有靠与众不同的感官来同其余的人类交流。对于人们感兴趣的道德问题,她避之犹恐不及,却又不能不关心,恰似一个幽灵重返故宅,但又无法让家入看见或感到,不能和家中的亲人们共笑同悲;即使得以表现出为人禁止的同情,也只能唤起别人的恐惧与厌恶。事实上,她的这种心情以及随之而来的最辛辣的嘲讽,似乎成了她在世人心目中所保留曲唯一份额了。在那感情还不够细腻的时代,虽然她深知自己的处境,时刻不敢忘怀,但由于人们不时最粗暴地触痛她最嫩弱的地方,使她清晰地自我感觉到一次次新的剧痛。如前所述,她一心一意接济穷苦人,但她伸出的救援之手所得到的回根却是谩骂。同样,她由于职业关系而迈入富室时,上流社会的夫人们却惯于向她心中滴入苦汁;有时她们不动声色地对她施展阴谋,因为女人们最善于利用日常琐事调制微妙的毒剂;有时她们则明目张长胆地攻汗她那毫无防御的心灵,犹如在渍烂的创口上再重重地一击。海丝特长期以来对此泰然处之;她毫无反手之力,只是在苍白的面颊上不禁泛起红潮,然后便潜入内心深处。她事事忍让,确实是一位殉道者,但她不准自己为敌人祈祷——她尽管宽宏大量,却唯恐自己用来祝福的语言会顽强地扭曲成对他们的诅咒。
  清教徒的法庭对她极其狡狯地安排下的惩罚,时刻不停地以种种方式使她感到永无休止的悸痛。牧师会在街心停住脚步,对她规劝一番,还会招来一群人围任这可怜的有罪的女人,对她又是嘻笑,又是蹙额。当地走进教堂,一心以为自己会分享众生之父在安息日的微笑时,往往不幸地发现,她正是讲道的内容。她对孩子们渐生畏惧之心,因为他们从父母那里摄取到一种模模糊糊的概念;这个除去一个小孩之外从无伴侣、在镇上蹈踊独行的可怕的女人,身上有着某种骇人之处。于是,他们先放她过去,再远远尾随着她尖声喊叫,那些出于无心肠口而出的语言,对他们本无明确的含义,可她听来却同样可畏。她的耻辱似乎已广为传播,连整个自然界都无有不晓了;即使树时在窃窃私语这一隐私;夏口的微风在悄然四散,冬天的寒风在高声疾呼,她的痛楚也不过如此!此外,一双陌生的眼睛的凝视也会让她感到特别难过。当不速之客毫无例外地好奇地盯着她那红字时,就把那标记又一次烙进海丝特的灵魂;以致她常常禁不住,但终归还是控制使自己,不去用手捂住那象征。其实,熟人的目光又何尝不给地带来苦恼!那种习以为常的冷冷的一瞥真叫她受不了。简而言之,海丝特·白兰始终感到被人们注视那标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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