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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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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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潮起潮落之后,琴声又回到了忧伤的叙事中,犹太人为了苦苦寻找自己的家园,寻索生命的归属,他们饱尝着苦难、四处漂流,他们一个个如老农祈雨般地仰望天际、向上帝发出他们敬畏的呼唤:家园在哪?
  琴声更如泣如诉了……它表现的是在逃亡和流浪中,一对深爱的恋人被远隔重洋,亚当和李梅配合默契,亚当演奏主旋律,李梅则用琶音和和弦将主题衬托在强有力的背景中……
  那对恋人一同经历了饥饿、寒冷、疾病和永别的痛苦之后,最后含冤离去……他们生的时候无法在一起,死后的灵魂却紧紧相随,在人间,他们化身为两株草、两棵树、两只鸟、两朵云,甚至是汇合在一起的两条溪流,不管是在天堂的台阶还是大地的山麓,不管是在蓝色的天空还是在碧绿的草原,他们永在一起……
  亚当和李梅演奏的主题和伴奏都交互上升,盘旋而下,一高一低,一快一慢,他们的演奏情绪饱满而激昂,丰富的肢体语言和琴声一起起伏荡漾……
  亚当先生那尊贵的夫人——薇拉女士此刻就坐在靠墙角的沙发上,她一直在倾听他们的乐声,她看到的是他们并排紧靠的背影。在琴声中,她的眼睛几度湿润,她既感动又担忧,但是她知道她永远只能是一个旁观者,就像她无法走进这琴声中一样,她只能眼睁睁地观望一个东方来的小丫头借用了音乐的魔力将亚当从她的身边轻易地带走,她知道,她的亚当的心已被拿走了。
  “完了……”薇拉在心里暗想。
  她已坐不住了,要外出散散心,她默默地拿起遮阳伞,走到别墅外面的森林里。走着走着,身后的琴声突然停了下来,薇拉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浑身一颤,她望着遥远的天空的白云,泪水喷涌而出。
  

《魔咒钢琴》六(2)
当薇拉一离开,亚当和李梅就突然拥抱在一起。不,不是拥抱,而是两个人互相的掐捏、撕扯和肢体的纠缠……他们似乎在音乐的天堂里,沉醉得太久太久,在虚拟的二人世界里,灵魂贴得太近太近。他们的身体里酝酿发酵的能量和激情,已经透过潮红的皮肤和汩汩奔流的血管,散出大量寻找异性的离子团。于是,当两个人的身体一接触,天地、理念、宗教、信仰、法律和禁忌统统被驱赶到九霄云外,所有感官都在寻找安慰饥渴的温度、摩擦和痛点,在他们的皮肤上留下了彼此的指印、吻的湿痕,当他们彼此进入的时候,他们都消失了,两朵云融合成一朵云,两只小鸟变成了一对鸟,两条溪流汇成了一条大河……
  薇拉在森林的小路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她烦躁不安,但又矜持傲慢。是的,早晚有这样一天,她想。从她和亚当结婚的那一天,她就有这样的预感。她比他大五岁,当她年老色衰的时候,亚当正好成熟潇洒,是最有魅力的年龄。在波兰上层社会的社交圈里,即使亚当不主动出击,拈花惹草,那些名媛闺秀,那些腰缠万贯的漂亮寡妇,也会向亚当抛去浪花般的媚眼,设下一个个风流的陷阱。没有比征服一个忧郁帅气的钢琴才子更让她们兴奋的了。
  幸好,这一天始终没有来到。一个原因是,亚当的恋母情结像长长的尾音,对薇拉的依恋始终萦绕不散。另一个原因是,当亚当稍稍有了名气,慑于德国法西斯的压力,波兰开始了对犹太人的排挤,薇拉和亚当夫妇来到离波兰最近、也是与西方文化和地理最近的列宁格勒。那是一场噩梦,尽管快四年了,至今想起来都让薇拉不寒而栗。当然,在苏联,尽管亚当才华横溢,但如果要登台演出,还是要被称为“波兰人民艺术家”,而不是“苏联人民艺术家”。这就是说,他们的身份是流亡,他们不可能分享这个国家的荣誉,同时,也不可能融入苏联的主流社会。那么,亚当只能是、或许永远是属于薇拉的丈夫、弟弟和最亲近的家人。
  但薇拉做梦也不会想到,一个中国的小姑娘像风一样,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闯入他们的生活。她举止可爱,性情含蓄,像水一样绵软,无处不在又无法拒绝。现在,这个叫李梅的中国姑娘就在她的家里,已经在音乐的旷野里与亚当追逐疯跑,接下来他们会做出什么,是继续在音乐里纠缠还是在现实中交合?
  薇拉不敢也不愿再想象下去了,她问自己:难道就这么认输了吗?堂堂的贵夫人薇拉向没有教养的中国小姑娘认输吗?
  “不,不,绝不!”一个声音从她的灵魂最深处飘来……
  

《魔咒钢琴》七(1)
激情过后的亚当和李梅躺在钢琴旁的波斯地毯上。
  “梅,你知道吗?在你面前的这架钢琴曾经历了怎样颠沛流离的命运吗?它还见证了几代人爱情的悲剧。”亚当看着眼前的钢琴,目光却投在很远的地方。
  “是啊,我一直想知道关于这架魔咒钢琴的故事呢!”李梅问。
  “那是在我认识你之前的两个多月吧。
  当时我在新西兰演出,有一天,走过一家当铺,听见里面传出琴声,那声音仿佛是从天堂坠落人间的,不是弹得好,而是音质本身的透亮,我停在店门前好一会儿,然后,就进去看了,这琴看起来很陈旧,完全不起眼,我试了一下音,果然音质与众不同,我查看了钢板和弦,发现材料特殊,于是,我二话不说就将它买下了……
  第二天,在搬运的时候,店铺老板娘,一个长得很胖的老妇从里屋走出来对我说,这琴是有来历的,让我不要轻易出手。然后,就将关于这琴的传说讲给我听。我听得入迷了,她说是1858年,在纽约,有位美国牧师,名叫罗伯特,他从一位垂老的琴师那儿买下了这琴送给新婚太太琼。他们度过了三年幸福恩爱时光,琼对钢琴爱不释手;有一天她和丈夫出席宴会归家,已是午夜,她没有随丈夫进卧室休息,而是一个人来到客厅,坐到了钢琴前。她感到心中有一团热烈的火焰在燃烧,她无法忘记在晚宴上邂逅的那个男人……”亚当把故事从头到尾给李梅说了一遍。
  李梅沉浸在那些伤感的故事里,亚当看见她的眼中有泪光。
  “梅,你放心,我们的故事一定不会是悲剧,你是梅,May就是五月,五月就是春天,春天就是希望。”亚当动情地说。
  “亚当,我爱你,你就是钢琴王子,音乐的化身……”
  “傻丫头,我才不是什么王子呢,我是青蛙,而且还是一只流浪的青蛙。”亚当的眸子里闪现着忧伤的神情。
  “不要说什么流浪,我们是在为理想而寻找世界,哪一位伟人的脚步不是行万里路的,这没关系,我们只要把心留在故乡就可以了,亚当,你是在波兰出生的吗?”
  “是的,我在华沙出生,但由于我的母亲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无法照顾我,于是,襁褓中的我就被父亲送往了弗莱堡的祖父母家。”
  “弗莱堡在哪儿?”
  “说弗莱堡,你也许很陌生,但说到弗洛伊德的出生地,你就知道了吧。
  弗莱堡在摩拉维亚的东南部,靠近西里西亚,它位于维也纳东北部一百五十英里的地方。是一个美丽和安宁的小城。城里那个叫圣玛丽的教堂,给我的印象最深,任何时候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它优美的轮廓就会完整地出现!那是一座古老的教堂,它的塔尖很高,至少有二百英尺以上,从那里发出的清脆的钟声可以在全市每一个角落听到,那些农场里的牛羊一听到钟声就会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呈现出少有的肃穆的表情,仿佛也在接受某种神圣的浸润;只是弗莱堡的居民绝大多数是罗马天主教徒,只有百分之二的新教教徒和同样少的犹太人;所以,一些高傲冷漠的长者对我们这些不去天主教堂做礼拜的犹太人,总是敬而远之,脸上多少带着一种异族的疏离感……不过,无论如何童年都是快乐的。”
  在弗莱堡的生活,虽然仅仅是亚当漫长生命历程中的最初的、尚不懂事的四年,但亚当祖父母在这座小城市里所建立起来的一个普通犹太人家庭的尊严和温馨,给亚当之后的人生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以至于当他向李梅述说起自己在弗莱堡的童年生活时,完全是以田园诗人所特有的深厚感情怀念它的。
  “五岁那年,我才回到华沙父母的身边,只可惜,第二年母亲就去世了,父亲是城中有名的琴师,靠给贵族太太小姐教琴取得点薪酬,他是个古板而严肃的人,一个虔诚的犹太教徒。”
  “亚当,什么叫犹太教,我不明白。”李梅问道。
  犹太教要求自己的教徒信奉一种共同的“法”,即希伯来语所说的“多拉”。所谓“法”或“多拉”是起源于《圣经》中的《旧约》的道德和宗教学说体系,要求犹太人忠于犹太教的最高的神——耶和华,并遵守犹太教“祭士”——拉比的教导和告诫。“拉比”一词原指最早的犹太教“法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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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七(2)
亚当是这样向李梅解释的,虽然李梅还是不明白。
  亚当形容自己从6岁后的生活简直糟透了、不堪回首,“每天,我面对的就是父亲严肃的脸和一架冷冰冰的破琴,在学琴的最初一年,我简直要砸了琴,我父亲每天让我练八小时的琴,简直快窒息了……后来我才渐渐地喜欢上琴,并将它当作自己惟一的知己……由于父亲时常酗酒,穷困潦倒,家里像样的东西越来越少,左右邻舍都看不起我们……所以,我的骨子里自小好像就有一种仇恨的种子要发芽一样,这种不甘忍受歧视的感情始终伴随着我的生命,它像潜伏在火山深处的岩浆一样默默地运行着,最终都喷发在钢琴上了……”
  回忆对亚当来说是痛苦和艰难的,他此刻又一次坐在了钢琴前,他的十个手指如此优雅又如此狂烈地在琴键上挥洒着,就如亚当说的,后来他爱上了钢琴……
  是的,他爱上了,从童年开始,他就把爱献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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