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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前方的战壕里,赵克强身穿新四军的军服正和战士们一起战斗。
他们刚刚攻下了日军占领的一个村镇。村镇的炮楼上还冒着滚滚浓烟,日军增援的部队乘着橡皮艇和小型的舰艇就赶到了,向岸边的新四军临时构筑的防守阵地发起进攻。岸边的新四军战士占了地利,水里的日军无法展开攻击队形和火力,很多的橡皮艇挤在芦苇丛生的水道里,被新四军噗噗地击穿,掉到湖水里的日军士兵光顾逃命游泳,被岸上的人当成了练习射击的活靶子。日军的小型舰艇为了掩护水里的士兵退却,向岸边的新四军扫射,边扫射边撤退。岸边的新四军士兵欢呼起来,赵克强也兴奋地跳起来,这是他到达根据地的第四次战斗,俨然就是一个老兵了。不过,在众多的农民出身的新四军士兵当中,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衣衫整洁、面皮光滑的知识分子。
一个通讯员跑到赵克强面前,喊道:“赵参谋,团长让你立刻去纵队司令部,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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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十六(2)
赵克强答应了一声,立即骑上一匹马,朝另一个小道奔去……
赵克强的马旋风般地赶到了,在司令部的大四合院门口急停。进了司令部的大门,赵克强先找到大水缸,用水瓢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喝了个够,然后,站在正厅的大门口,喊道:“报告!三团参谋赵克强奉命报到!”
正厅里的张司令喊声“进来”,便把赵克强从忙乱的司令部办公室领到僻静的小房间,然后,给赵克强倒了一杯开水。张司令的客气,让赵克强意识到有什么棘手的重要任务,忙说,我在院子里的大水缸里喝过了,有什么任务你就说吧,我保证完成。张司令大笑,你小子刚回国几天就学会工农作风,用水瓢喝凉水了?然后张司令脸色一紧,低沉地说:“小赵,你是红军的后代,你和李梅又是留学苏联的人才,本来应该把你们送到相对安全的大后方延安,发挥更大的作用。但是,眼下情形,只好让你上前线作战。现在有个特殊任务,我和政委研究了一下,好像也只有你能够完成。”
赵克强立刻站立起来,严肃地等待着首长的指示。
张司令说:“由于我们的战线拉长,战士的伤亡很大,急需你到上海去搞药。据我们犹太医生罗生特先生介绍说,上海的西药很大一部分控制在犹太人开的药房里,根据地只有你和李梅懂外语。只好让你冒这个险了。”
张司令拿出一张纸条,说:“这是罗生特先生写的几家上海犹太人药店地址和老板的名字,记住了就撕掉。”
赵克强看了几眼,闭着眼默诵了几遍,就把纸条交给张司令:“记住了,张司令。我保证完成任务!”
张司令感激地握住赵克强的手:“记住,一定要安全地回来。李梅就要临产了,等你完成任务,就可以看到你们的孩子了。”
赵克强不好意思地笑笑。
出了司令部的大院,赵克强就快马加鞭地向野战医院狂奔。穿过几个水乡村镇,远远地,就看见野战医院的前线医疗点了,因为那里有李梅洗的成千上百的白色绷带在随风飘摇,在蓝色的天空和绿色的芦苇荡的衬托下,那白色像是降落在人间的一团云。赵克强在马上大喊着“李梅,李梅”。
李梅从白云中慢慢地站起来,骄傲地挺直大大的肚子,脸上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赵克强跑到李梅的面前就滚落下马,莽莽撞撞地要抱李梅。李梅大喊着:“不要不要,你吓着我们的孩子了!”
于是,赵克强放下李梅,两个人倒在白色中。亲热够了,赵克强告诉了李梅,他要到上海去执行任务,而且还是和犹太人打交道。李梅说,她不担心犹太人的合作和支持,担心的是药买到了,如何通过日军的一道道封锁线。要是哪一道出麻烦,不但是自己的命丢了,而且新四军急需的药品也损失了,那可是关系到好多战士的生命啊。
赵克强安慰李梅说,没有问题。然后,用手抚摸着李梅的肚子,又好奇地把耳朵贴上,听着胎儿的声音。胎儿可能踢了李梅一下,李梅哎哟了一声,嗔怪地打了赵克强一下:“他不喜欢你。”
赵克强嬉皮笑脸地说:“怎么会?他在跟爸爸说再见。”
“美的你啊。快去办你的事吧,我也要工作了。”
赵克强恋恋不舍地,临走还是向李梅的肚子亲吻了一下。
赵克强一走就是接近两个多月。在上海的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他按照罗生特先生的纸条找到了南京路上的犹太人开的西药店。然后,用金条支付了所有的费用。犹太人的条件是,他们不问对方是谁,只要药品出了门,他们就不负责。因为日本当局严禁将药品卖给抗日分子,这是他们必须要遵守的法律。然而,看在黄金这种硬通货的份上,也看在罗生特的交情上,他们就装糊涂。
问题确实出在运输和伪装上,这大费周折。所以,耽误了很长的时间。可是,就在这段时间里,在新四军根据地的李梅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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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十六(3)
李梅的临产惊动了野战医院的医生和伤员。大家都天天看着李梅挺着大肚子忙来忙去,都打趣地问什么时候生啊,我们等着做叔叔阿姨。一般来说,共产党的部队在战争时期是禁止结婚的,除非到了一定的年龄和官阶,经过上级的批准。或者你是在参军之前结的婚,也可以得到承认。这主要是共产党的部队在抗日战争时期多数打的是游击战,二战之后的国内战争时期打的是运动战,不管是什么样的战争类型,男女军人之间结婚生孩子都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弄不好,连孩子加生孩子的女兵都会受战争残酷的拖累。但李梅的情况特殊,因为他们是在俄罗斯谈的恋爱,在逃亡的路上同房结婚。所以,李梅生孩子的事,也就成了根据地的新鲜事情。更是野战医院里,大家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中平添的一件喜事。
李梅的临产发生在夜里。她宫缩的叫声,惊动了中年女医生王大姐。王大姐在战前是上海教会医院的护士,到了新四军经过短暂的培训就成了医生。军队野战医院的医生基本上都是外科的医生。大量的伤员使得医护人员的水平,在实践中迅速地得到提高。他们手脚麻利,临危不惧,医术粗点,但处理果断。由于李梅才22岁,加上怀孕期间一直在奔波,所以,阵痛了30分钟后就被王大姐顺利接生了。
生产完的李梅只听到王大姐说:“是个男孩,好漂亮啊。”
孩子被护士接过去用热水冲洗,李梅也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她毕竟刚刚22岁,对生孩子除了觉得是个累赘,还没有更多的体验和留恋。
清晨的时候,野战医院的人们听说昨夜里李梅生了个胖小子,都嚷嚷着要看看。有一个小护士将襁褓里的孩子抱到阳光下,嘻嘻哈哈地逗着,说:“这孩子真的好漂亮,长着黄头发……”
“我看看……”
“我看看……”
“噫,真的是黄头发哎,奇怪……”
中年女医生王大姐说了句:“谁胡说八道,怎么会是黄头发?”说着就把孩子抢到自己的怀里。看了一眼,王大姐立刻变了脸色,和大家一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李梅。
李梅在屋里的床上听到门外的议论,也异常惊讶。她走到院子里,接过孩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在阳光下将自己的孩子看个仔细。
阳光下,孩子金黄色的头发清晰可见,绒毛一样贴着头皮,嫩嫩的透明的白色皮肤,阳光都能照透,泛着粉色的红;尤其那双可爱的有点蓝色的眼睛,像极了亚当。是的,是亚当那蓝色忧郁的眼睛……李梅的眼前幻化出与亚当四手联奏时的缠绵音乐和情景,母性的本能像巨大的潮水突然涌上她的全身,于是,她紧紧地抱住孩子,大哭起来。她不知道这是喜还是忧,只知道她的孩子来得太突然,来得不是时候。
围观的人们似乎明白了什么,悄悄地离开了李梅。只有王大姐一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拍着李梅的肩膀,陪着一块流眼泪。这时的李梅还很单纯,她还不知道未来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命运和遭际;但是,王大姐知道,李梅可是闯下了天大的祸事。虽说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是反封建、反帝国主义的文明开化之师,可毕竟战士们大多来自农村,是中国几千年传统文化孕育的队伍。女人不贞,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何况生的是一个黄头发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孩子。在苏北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地区,无疑是李梅通奸的活广告,说得难听点就是给洋人当过婊子的佐证,是嘲笑革命干部赵克强的公开把柄,是革命队伍的道德耻辱……
果然,消息很快传到纵队司令部。因为纵队张司令和赵、李两家特殊的战友关系,医院的领导不便对李梅说什么,也不敢马上处理,只好赶紧地向张司令汇报。
张司令听后,大吃一惊。他拿起电话,问有关人员,赵克强现在在什么位置。当他听说赵克强已经通过敌人的封锁线,将第一批药品胜利运送到码头时,张司令立刻命令野战医院的院长:“快、快到路上拦住赵克强!坚决不能让他见到李梅的孩子!”
《魔咒钢琴》十六(4)
院长慌忙跑出司令部,朝警卫人员大喊:“快!快拦住赵克强啊!要出人命了!”
清晨的新四军码头上,赵克强身穿商人的服装,头戴圆礼帽,从木帆船上跳了下来。
前来接应的后勤卫生部长欢喜地握着赵克强的手:“克强,辛苦了!你可立了大功了!”
赵克强疲惫地笑笑,看上去,他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他将一个账簿交给卫生部长说:“这是所有药品的登记账簿,请首长验收。”
卫生部长笑嘻嘻地捅了赵克强一拳:“我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梅昨天晚上生了,是伢子啊,带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