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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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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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在亚当的心中,他的所有音乐更是献给亲爱的May,她是他的五月春天。他希望这一首首马祖卡能够使梅明白,他已经知道梅所做的一切了,他朝思暮想的就是要见到她!亚当无法忘记那次远远看到梅的时候,她怀抱着孩子;其实从赵克强宣布梅怀孕那天,亚当就冥冥中觉得那孩子与自己有着某种关联,他想象着孩子的模样,他为此激动亢奋起来……
  在他最贫穷和饥饿的时刻,他都不曾去兑换掉他仅剩的一粒金钮扣,他要留着给孩子,虽然当时他并不能肯定李梅怀上的孩子就是他的,但那是他对一个新生命的心愿和祝福!
  李梅家的收音机已经固定在电台的频率。一有钢琴演奏,李梅就放下手中的一切,静静地聆听亚当的心声;有时还将耳朵凑近收音机,仿佛那个传递声响的盒子正是他情人的心脏。今天的马祖卡让李梅感到了亚当的谢意和问候,还有,还有亚当怎么已知道了小波是他的孩子?是,他知道了,你听!那抑扬顿挫的欢快旋律分明是他初为人父的喜悦;他左手的连续跳音,配合右手的行进式琶音,是他直接在逗乐孩子;那一组在G大调上展开的优雅的和弦,则是他梦想着有一天他们三人再也不离开,他要带他们去他的祖国波兰,要重游他们爱情的列宁格勒……李梅完全听懂了,她抱着小宝贝在房间里快乐地转圈……
  那之后,亚当在电台就反反复复演奏肖邦的那51首马祖卡。
  在亚当弹奏马祖卡舞曲的欢快节奏中,时间拉开了漫长的序幕,李梅更加频繁地导演着她的舞台剧:白天,她奔走募捐,采购粮食和黄油;深夜,中国棚户区炉火正旺,一张张大饼出炉,一笼笼馒头出锅,又被卷成大包,被李梅指挥着扔进隔离区的大墙里。
  在亚当的钢琴曲中,李波一天天长大了,他已经能够站起来趔趔趄趄地走路了;家里更时常传来他格格格格的笑声;他也开始会说话了,而且口齿越来越清晰……
  有一天,李波不停地在喊着:“爸爸,爸爸。”
  “小波,你在说什么?”李梅问他。
  “爸爸,爸爸。”
  李梅被这幼嫩的童声深深灼痛了,她脸色一沉,忧郁起来。她忽然觉得必须让他们父子俩见次面!这想法像突如其来的洪水,在她的胸中鼓荡着,几乎是失去了理智。她是女人,是母亲。她必须让儿子知道谁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有多么的英俊;她也必须让亚当知道谁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是多么的漂亮,多么的健康可爱。她想知道他们见面之后,是怎样的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一个完整的家的景象。至于薇拉,至于亚当的家,李梅似乎没有想的那么复杂。亚当属于她还是薇拉,李梅觉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残酷的战争中他们都还活着,并且有了新的生命,为了这新的生命的未来,我们必须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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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二十五(2)
第二天,在虹口隔离区胡同口街上,李梅领着已能站稳、贴着妈妈的腿、可以张望的儿子,眼巴巴地等着亚当。按照李梅计算的演奏时间,亚当应该是到了要出胡同的时候了。胡同口那边的大铁门,又加派了岗哨,进进出出的犹太人都必须进行严格的检查。日军在太平洋战场和中国南方战场,特别是缅甸战场连战连败,欧洲的反法西斯战场也频频传来德军溃退的消息,因此,日军在上海的戒备相应地加强。
  因为等得太久,李波忽然要尿尿,拽着李梅的裤腿摇晃。李梅快速地带着李波到街道的僻静处,让李波尿尿:“快点、快点!说不定你尿尿的时候,爸爸就出来了。”李梅说着,不忘朝隔离区胡同张望。
  李波看见来来往往的人,越急就越尿不出来,他哭着说:“妈妈,我尿不出……”
  李梅哄着李波,拍着李波的小屁股,吹着口哨说:“不急不急,尿来了尿来了。”
  李波终于尿出来了……
  就在这时,李梅终于看见两个犹太人保甲看守着亚当,从隔离区胡同里匆匆地走了出来。李梅喊着:“李波,快看,你爸爸出来了!出来了!”
  李波的尿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此刻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到自己的尿上,他觉得很好玩,自己的尿在冲击着一群搬家的小蚂蚁;小蚂蚁本来排列得整齐的长队,被尿冲得七零八落,李波饶有兴趣地格格地笑着……
  看小波站着不肯动,李梅生气地拍了李波一巴掌,抱起他就追赶远处的亚当。
  电台距离犹太人的隔离区仅仅800米左右,亚当和两个犹太保甲一会儿就走到了。李梅抱着已经长大了的李波步履蹒跚地追亚当,当亚当到了电台的大门,迈上台阶的时候,李梅已经在电台日军警卫的视线当中。电台是战时日军的喉舌,也是重要的战略据点。除了高墙上的火力据点外,门口的两边岗哨各围了一圈沙包,作为临时的火力延伸。李梅匆忙出现的时候,沙包上的机枪已经开始移动枪口……
  李梅那一刻几乎失去了理智,还在往前冲;但是,一只有力的手拦住了她的肩膀,一把抢过孩子,闪身钻进旁边的弄堂。李梅紧跟着要抢回自己的孩子,到了弄堂里,才发现是阿坚。阿坚喘着粗气,倚着墙,紧紧地抱着李波不放。
  发现只是虚惊一场的李梅气愤地拍打着阿坚:“你……”
  阿坚气喘吁吁地说:“李梅同志,你的生命不仅属于孩子的父亲,还属于党,属于新四军……你这样做太鲁莽了,要出大事的!”
  李梅悲伤地闭上眼睛,无奈地倚在墙壁上……
  李梅和阿坚往回走的时候,闷闷不乐,路过一家照相馆,李梅忽然灵机一动,对阿坚说:“我要给孩子照张照片,他见不到孩子,能看上照片也是一种安慰吧。”
  过了几天,李梅到了密歇尔药店,将李波的照片犹犹豫豫地交给安德列,请求说:“请你转交给……”
  安德列要伸手的时候,李梅将照片又收了起来:“算了,你说不清楚。还是我当面交给他。”李梅突然想到万一照片落到了薇拉手中,会让她心里难受的。
  但安德列已大致猜到了李梅的心事,于是就说开了:“那好吧。没大不了的事,要我帮忙,随时愿意效劳;呵呵,我的祖父就是情种,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个带孩子的寡妇要认亲。然后,你猜我的祖父说什么?”
  李梅气咻咻地打断了安德列的话:“安德列,我不想听!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到我的钢琴老师亚当?”
  “呵呵,你的钢琴老师我可不管,要是你想见心爱的人,那我一定成全。”安德列狡黠地一笑。
  李梅脸一下子红了,低下了头。
  “梅小姐,不用害羞,爱是伟大的;其实在我们犹太社区都知道你是我们难民的恩人;当然,还有您和亚当的爱情。”
  “我想知道的是,我怎样才能够见到亚当?”李梅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安德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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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二十五(3)
“你知道,隔离区的处境很糟糕,很多的救援活动都处于停滞状态。他们总不能只吃您给他们空投的大饼,尤其那些病人,他们需要得到救助……”
  “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阿什肯纳兹人协调救援会的克恩博士,为了搞好和当局的关系,决定举办一场犹太人音乐会,邀请当局的头面人物参加。”
  李梅不耐烦地说:“这不是向刽子手投降吗?”
  安德列耸耸肩膀:“当然,你可以这样认为。问题是,我们犹太人很实际,或者说我们明白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本身更重要的事了。如果音乐能够挽救很多人,能够让医生进入隔离区,并允许带很多药品的话……为什么不呢?”
  李梅忽然惊喜地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你是说,我可以参加演出?”
  安德列笑笑说:“您是亚当?乌里扬茨基的学生。我可以通过克恩博士安排。”
  “不行!我不能给日本鬼子演出!”李梅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觉得不妥。
  安德列摊开双手:“这是惟一的机会。”
  李梅的内心像一锅炸开的油: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怎么能为残忍的日本鬼子演出呢?但是,我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生命在一个个濒临死亡吗?安德列说得不错啊,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生命的本身更重要的;看着眼前的安德列,仿佛看到了亚当那瘦削的脸庞,看到了他那双在黑白琴键上挥洒的手,正渐渐地失去了它的血色和力量……当一切幻景消失之后,回荡在李梅耳畔的是小波的声音:“妈妈,我的爸爸在哪里呢?”
  李梅的眼中噙着眼泪,她狠狠地向安德列点了点头……
  

《魔咒钢琴》二十六(1)
一天上午,下着小雨,在舟山路、长阳路交界处潮湿的路口,亚当走得很慢,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手中的那张纸上,“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然后迅速地将纸折叠一下就往兜里放。他仰望天际,嘴唇嚅动着,仿佛在感激上苍的恩典,“上帝,一定是你的安排,一定的!”他加快了走路的速度,朝着自家的小阁楼走去。
  这些日子来,薇拉的病由于没有得到治疗,健康状况非常糟糕,她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着,亚当扶起薇拉,高兴地说:“薇拉,你知道我看见了谁?梅!”
  薇拉不自然地苦笑着:“很高兴你能看到梅。下次看见,替我问候她。”
  “不,我仅仅看到她的名字而已。”
  薇拉一声长叹:“哦,如果哪一天我的名字也能让你这样兴奋,我此生也就知足了。”
  亚当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解释道:“是这样的。三天以后,我们就有大型音乐会演出。上周排练的时候,根本没有安排梅的出演,可是日本人审查后,交给我的节目单上居然出现了梅和我的钢琴四手联奏。我猜测梅一定是知道了你的病情,她是想帮助我们,才千方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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