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独秀、压倒群芳。你的同学们,所觅者小,你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
识呢!
山东半岛的几种特殊海鲜
前几天跟几位不同省籍的朋友,到海鲜店去吃海鲜,每位都夸耀
自己家乡的海味如何鲜美,唯独一位山东日照朋友郭兄只顾低头大
嚼,一声不响。他人本刚毅木讷,看见大家互不相让,他更不愿跟大家
一块儿里乱了。
我个人对于吃海鲜有一种体验,凡是靠近热带或亚热带的海产,
虽然繁多,可是经年气温偏高,动物生长迅速,纤维粗松,自然鲜度较
差。山东半岛的海产,虽然没有东北海产来得细腻鲜嫩,但比江浙闽
粤出产的海鲜,似乎各有千秋、不分轩轾。郭兄既不愿跟大家争论,我
就代为发言?
就拿日照来说,一般虾类都大如对虾,四五只虾即够一斤,小者像
虾皮,用细网在海边打捞,运气好的,半天就能捞个三几百斤:在台湾
吃到虾仁馅儿饺子,已经算是豪华,可是在日照吃一顿韭菜对虾馅儿
饺子,比猪肉白菜还便宜,足证对虾是如何之多了。在民初北洋线海
轮经过威海烟台时,多半不靠岸,停泊海中,小贩划着舢板,纷纷登轮
兜售大头鱼干、对虾干,一百对只卖一块大洋,能装一大篓,拿来跟五
花肉红烧,不但香味怡人而且甘旨柔滑,是一道吃馒头的美肴。另外
有一种变种虾,长约五寸,粗约一寸,跟虾的形态差不多,可是头上多
生一对蟹螯,当地人有的叫它虾虎,有的叫它虾婆,剪去头尾,放在盐
水里泡上一夜,肉已经变成半凝固体,不必蒸煮,只要蘸上高醋姜末酱
油,用嘴一嘬,壳子里的肉能全部吸出,比苏州吃的满台飞还要鲜美。
清代状元王可庄(仁堪)有一首五古诗咏虾婆,说吃过虾婆,三天内觉
得吃什么山珍海错都不够味,可见虾婆鲜的程度如何啦。
山东半岛黄县的龙口,也是海产极为丰富地区,当地富源馆有一
道菜叫“爆炒海指甲”。海指甲生在海边的沙滩上,长约三寸,宽仅七
八分,生有一个淡青的薄壳,活像人的~枚指甲盖儿。平时在沙滩上
露出一半接受阳光空气的滋润,遇有响动或有人经过,它感受震动立
刻缩了回去,就像一根手指抽回沙堆一样,不明究竟的人,真能吓你一
跳。龙口海边住的妇女都是挖海指甲的能手,眼尖手准的人,看它刚
缩进洞去,立刻用铁钩把它钩出来,用大蒜苋菜大火炒来下酒,鲜嫩之
极是其他海鲜比不上的。
烟台有一种海产叫“海肠子”,别的滨海地区似乎还没见过,也可
以说是烟台的特产。海肠子是手指粗细、长近一尺的紫红色海虫,就
跟台湾一度有人喂养的红蚯蚓仿佛。用姜酒酱油高醋辣椒蘸一下下
锅油炸,拿来下酒,香脆无比,比客家菜“炒脆肠”还来得鲜美;切成薄
片煮汤食不留渣,明脆鲜美,更是一绝。不过本地人整条海肠子在滚
水里一烫,就夹起来吃,好像吃红蚯蚓一样,外地来人多半就不敢领
教了。
海蜇在烟台沿海也非常之多,轮船停泊海面,可以看到大片的海
蜇在海面漂来游去,船上伙夫用铁钩把它们钩上来,在甲板上用快刀
割下几片来,然后再放回海里去,这种现割现做的海蜇无论是蜇头蜇
皮,拿来下锅一炒脆爽清妙,比此间北方饭馆的清炒蛋皮更脆爽多了。
石鳞鱼是泰山黑龙潭特产,凡是登过泰山绝顶的人,必定取道黑
龙潭下山。黑龙潭水黑如墨,深不见底,山瀑悬泻,奔腾而下,在潭中
激起无数漩涡。玉皇顶的道士说:“潭中蛰居一条乌龙,所以形象险
恶。”潭内生长一种小鱼,尖头细身,鳞坚肉厚,当地叫它“石鳞鱼”。鱼
肉细嫩程度,很像苏北里下河所产的刀鱼,可是又没有见刺。不过这
种鱼干炸、清蒸、红烧,都不十分入味,最好加上细萝卜丝用大火炖汤,
汤呈浓白,好像奶汤,浆凝玉液,鲜透齿颊,而且不加姜葱,毫无腥味,
可算一绝。鱼肉蘸酱醋吃,有如吃大闸蟹。如用大火,让汤多滚几滚,
则鱼肉酥溶,化入汤中,只剩下一条三角形骨架子了。山东泰安的大
饭馆都会做这种石麟鱼汤,其他县份,就难吃到了。
听我这么一说,山东这几种海鲜,除了海蜇是常见之物外,其余海
指甲、海肠子甚至还没听说过,大家对于海鲜也就不争短论长了。总
之海产鳞介凡是寒冷地方出产的,不但组织细嫩,而且鲜度较高,嗜食
海鲜的朋友,必定能体会出来的。
江南珍味苏州无锡船菜
民国十六七年,旅居沪埂,在山景园吃了一次无锡菜,感觉齑羹鲔
脍,色清味甜,自成馨逸。同座友人又盛夸无锡雕蚶镂蛤,备极鲜美,
于是动了逛逛鼋头渚、尝尝味压江南的船菜的念头。谈到吃船菜,上
海太平银行经理万茂之、周涤垠两位表兄弟,都是识途老马,而且门槛
特精。我们一行六人,乘沪宁特快,到了无锡先下榻满庭芳大旅社,准
备第二天游太湖,吃船菜。
当年先慈在苏州到七紫山灵岩进香礼佛,是包一只三舱两篷、竹
帘锦幄的大船,一开船就是川流不息的各样甜咸素点,下午烧完香回
程,船家在日落西山的时候,如果不是吃长斋的香客,他们就开始开席
了,清缥紫鳞,奇味杂错,无不精美。这一桌菜,有个名堂叫“开斋席”,
不但口味各异,而且花色繁多,一直吃到下船,才放箸停杯。这一天的
花费,当然比苏州最贵的酒席还要拍双。可是哜啜百品,恣飨竟日,也
还算值得:
我以为无锡船菜,跟苏州船烹还不是大同小异,实则大相径庭。
无锡的船菜,聚集在城外西北角上,北门外往西,是很宽的一条碎石子
马路,路北有一排河房,风棂水槛,浮道相通。除了几家著名的饭馆子
外,其余都是廊腰缦回、帘轻幕垂的“长三堂子”,也就是台湾所说绿灯
户:这些房子在后半段都有风棂水槛厅,伸延到河面上。甚且有些娼
家自备画栋朱帘、钿椅螺榻、备极风华的画舫:这些画舫不但中庭宏
敞,可以摆一桌酒席,还可以放上一张牌桌,大家出入穿行,均无妨碍?
以前无锡士绅宴客,多是在画舫上先行竹战、清唱、游河,然后才开席
饮酒进膳,这样游乐,叫“坐灯船”,是早年最豪华高级的享受了。这条
河道虽非法法巨流,但是可以直通运河,顺流北上,直航平津。不过自
从京浦通车以来,大家为了经济省时,都改乘火车,谁都无此雅兴了。
我们此行,一切听万茂之提调,雇了一艘汽艇,拖着画舫在无锡附
近的鼋头渚、太湖玩了半天,一路上潭清玄镜,空水澄鲜,这是江南特
有的气氛,紫塞荒漠的人是无法想像得到的.,茂之昆季是吃菜坐船行
家,他们说坐灯船最好不要吃酒席,今天叫的是哪几位姑娘,就点她们
的拿于菜。我虽有贪吃的盛名,可是哪位姑娘会什么拿手菜,我是山
东人吃麦冬——一懂不懂,只好请茂之、涤垠昆季点菜了。
无锡船菜,最高明的吃法是不拘样式,让姑娘们每人做一两道自
己的拿手菜,哪怕嫣红做的是糟鸡,姹紫做的也是糟鸡,但是吃到嘴
里,可能手法差异,风味迥然不同:周涤垠说:“早些年‘阿听娘,调教
出来的近十位倌人,每位都是烹调高手,不两年都被豪商巨富量珠载
去,现在应时当令的是‘苏阿姐’手下的四块玉,玉玲珑、玉晚香、玉彩
霞、玉灵芝。今天我们虽然不用整桌席,可都是玉手亲调拿手好菜。
无锡菜向来以甜出名,恐怕各位对过甜的菜肴吃不习惯,所以关照她
们,应当放糖的菜尽量少放。”
玉玲珑家庭是太湖边上的渔户,所以她选虾、抽肠、剪须都特别拿
手。无锡聚丰园以炝活虾出名,而玉玲珑的雪炝水晶虾,能盖过聚丰
园。因为船菜用料少,所以选虾特别精细。她把水晶虾的须尾挠脚通
通剪掉,抽去沙肠,用麻油、酱油、胡椒粉、葱末儿,把虾浸润一下,用碗
扣上,等掀开时再拌上高绵白糖,所以叫雪炝水晶虾,比炝活虾掀开碗
盖儿活虾满台蹦跳的吃法要入味多了。
玉晚香的拿手菜是蟹粉鱼唇。无锡梁溪有一种螃蟹,肥而坚实,
脚爪是白色的,当地人称之为玉爪蟹;剔出蟹肉,跟鱼唇合煮,腴润鲜
美,比鱼翅尤为醇厚。
脆鳝、肉骨头,都是闻名全国的无锡菜,玉彩霞对这两样小菜都很
拿手,玉彩霞说:“无锡最讲究粗鳗细鳝,鳗鱼是越大肉越嫩,鳝鱼要
选手指粗细的,鱼肉才有甘滑细润的滋味。鳝鱼要先在水里煮一滚,
然后捞出来剔除肠骨,这样煮过的鳝鱼,鱼血不致流失,对于贫血的人
最为滋补。把鳝鱼切成段,用老酒、酱油、冰糖末煨个十多分钟。入油
锅大火猛炸,炸成一条一条脆脆的鳝鱼丝拿来下酒。”南馔珍味可算
一绝。
坐沪宁快车,或是京浦通车,凡是在无锡停靠,月台上有小贩叫卖
肉骨头的,每回带点回家下酒,滋味也还不错。玉彩霞做的肉骨头,比
小贩卖的,不但高明而且味道不同。她说,做肉骨头要选肉嫩的肋骨
切成大骨块,一般卖肉骨头的为了颜色泛红漂亮,同时卖不完町以多
放两天,大都用硝腌…上~半天,她做只用酱油、酒、冰糖末、八角茴香
泡上一个对时,然后放到老卤里,把锅盖儿盖严,先用大火,后用文火
慢慢炖。因为船菜上的肉骨头,都是现做现吃,必须糜烂入味才能膈
浇滑美,所以用不着加硝』,。
玉灵芝是苏州荡口真正的吴娃,原本是苏州船娘做斋菜能手。我
们一行李骏孙、榴孙、竺孙三兄弟,都是从小茹素的,万茂之特地找她
来做几样斋菜让李氏兄弟尝尝。她一·人做厂四菜一汤。四菜我只尝
了素鹅、臭干子两样。素鹅是用湿豆腐皮裹匕香菜、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