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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在青岛的日子,我还是很想念姐姐。上了高中,因为班里有人重名,姐姐便改回了户口簿上的名字了,王雯雯。爸爸说这样也好,免得考大学再改更麻烦。毕竟,派出所的人,不把你折腾个七荤八素,勒索个三百五百的,绝不会给办手续的。姐姐就这么改了名字,我却觉得不太习惯,尤其是给她写信时,好几次都在信封上写了王雯佳。姐姐也时常给我写信,每半个月就会与我通一次信。我们一直靠小邮票保持着联系。
高二下学期,姐姐在一封信里说,雪佳,你还好吗?我很想你。蜂蜜还够吃吗,花生米呢?那串风铃的彩线,时间太久了,被太阳晒得不结实了。前两天,一阵大风就给吹断了,贝壳和铃铛也洒了一地,还摔碎了好几个贝壳呢。真的好可惜。王老伯病了,不能下地,现在我要帮王老伯做饭。哥哥在大学又拿了奖学金,时常会回来看我。我们家的蜂产品加工厂马上就要建起来了,以后爸妈就不必那么辛苦到处采蜜了。现在爸妈去买机器了,还没回来,他们今年可能就不能去青岛看你了。现在已经四月,青岛的樱花开了没有?给我寄一张你在青岛的照片吧,最好是有樱花的,到时候我也给爸妈看一看。我的成绩还好,我想考青岛的海洋大学,老师说问题不大的。雪佳,我们一起考,好吗?我给你绣了一个祈求平安的十字绣,大概再有几天就绣完了,到时候我给你寄过去吧。早些给我回信。姐姐,雯雯,四月十一日。
我给姐姐寄回了一个包裹,附信说,姐姐,我也想你。青岛的樱花刚开,这几张照片是我去中山公园拍的,那里的粉色的樱花最美了。照片上的白静和老K,你还能认出来吗?他们真的变了好多呢。我给你寄过来一些贝壳,你可以重新做一个风铃了。还有一小块珊瑚和一个珍珠手链,这是我让老K帮你挑的。本来是准备让爸妈带回去的,现在只好邮寄给姐姐了。王老伯还好吗?姐姐帮我告诉王老伯,我很想念他,有时间我会回去看他的。白静送给你一个小发卡,她说希望你会喜欢。老K还给你买了一副小耳坠,就在那个大的火炬螺里面,很漂亮的。姐姐,你去打耳洞吧,你戴上那副耳坠会很好看的。我打耳洞的时候不太疼的,真的。我的蜂蜜还有不少,我现在不像以前那么贪吃了。这次考试我考得不太好,不过,我一定能考上海洋大学的,因为,我要在那里等姐姐的。祝姐姐开心。妹妹,雪佳,四月二十日。
我跟姐姐说我能考上海洋大学,那可不是瞎吹的。高二上学期,我的成绩挺不错,在重点班里总是十几名,远远好过老K。这个蠢货一般也就三十多名,处在中下游,偶尔,也会考个倒数,重温旧梦。每次走在老K面前,我总是特骄傲,咱可是人间少有天上不多的大才女。老K之流,岂能与我这种手上拥有两条智慧线的天才相比。老K再敢嘲笑我笨,我就告他一个侮辱妇女罪。我美滋滋的,欣赏着自己的成绩单,憧憬起了海洋大学。如果高考好好发挥,比现在的成绩再多考上那么几分,我是很有机会考进海洋大学的。至于老K嘛,我特鄙视地想,就这个猪脑袋,这辈子都考不上大学!充其量,一口气考到八十岁,直接进老年大学,和老太太们扭秧歌,打腰鼓。
正当我踌躇满志的,沉浸在海洋大学的美梦中时,风云突变,老K发奋读书了。因为,大姨病了,心脏不好,而且长了一个肿瘤。老K对大姨是有着很深的感情的。在学校里,如果有人骂大姨父,老K根本就不在乎,甚至还要上去握个手,道一声知音;可一旦骂大姨,老K必定发狂一样冲上去,不把骂人者打个半死决不罢休。这一次,大姨躺在病榻上,带着遗憾的语气,叮嘱了老K一句,小磊,你要是考上大学,我死都甘心啊。大姨这一句,比平时的一万句都管用。在大姨父的皮带下,从未掉过眼泪的老K,突然就趴在大姨的病床上哭了,妈,我错了,我改!
老K真的改了,他从这天开始,便虚心向我请教。我也履行我对大姨的承诺,专心辅导老K的课程。每天晚上我辅导完了,老K便让我去睡觉,自己继续拼命苦读,不到凌晨三四点决不会睡觉。老K熬夜,全靠浓咖啡提神儿。老K喝起咖啡来,真是高耗能的。他一晚上就能喝光一大桶雀巢咖啡,简直就是把咖啡当炒面吃。由此可见,他的学习劲头。张扬听说老K解散金钱帮,潜心学习,连吉他都不弹了,大吃一惊,以为是可耻的谣言,特意跑到大姨家,以正视听。当看到老K埋头于堆积如山的习题集中,运笔如飞,疯狂作题,一副要考状元的架势,张扬的下巴都惊得掉到了地板上。老K那股拼命三郎的疯狂劲儿,让大姨又喜又忧。大姨偷偷对我说,你劝劝你哥,该休息就休息,别累着,唉,早知道这样,我早点生病就好了,这孩子……不过,我劝也没用,老K已然豁出去了。而且,渐渐的,我就发现,老K智商真的特高,高得让我又感觉自己只有半个大脑了。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老K一鸣惊人,飙升到了第十四名。我是第十一名,仅仅高出他三个名次。老师们的眼镜片子都给跌得粉碎,拿着老K的试卷横看竖看的,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比见了猪爬树,还要稀罕。连一向恨铁不成钢的大姨父,都高兴得挥毫泼墨,龙飞凤舞的,写下了“虎父无犬子”五个斗大的毛笔字,让人装裱了,制成金灿灿的匾额,挂到了老K的房间里,以资鼓励。第二天,这块匾就被老K扔了出来。老K说,我这是为了我妈,没你啥事。
老K的代价也很大。一米八的个头,瘦得只剩了一百二八斤,足足掉了十二斤肉。大姨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直夸老K有出息了。老K却把成绩单当着大姨的面撕掉了,特坚定地说,妈,期末考试,我一定进前十。在老K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我也只有玩命学习,拼死力气,至少也得比老K高一个名次,好歹要保住自己的才女名声。毕竟,我手掌的生命线上,有双重智慧线,我不能对不起我的手。谁曾想,期末考试,老K竟然一飞冲天,考了全班第五名。我韩雪佳,作为老牌的知名才女,也不过是个第九名。在老K核爆一般辉煌的亮度面前,我曾经的小光环,黯然失色。我的脸可丢大了,天之骄女的一代*,就此作古。
正当我郁闷的时候,姐姐又来信了。雪佳,我在院子里栽了几棵黄瓜,现在已经结了果,黄瓜挺甜的,刚才还摘了一菜篮呢。呵呵,你这个大青虫,还想偷吃黄瓜吗?南昌现在已经好热了,中午阳光太毒的时候,黄瓜的叶子都会蔫掉呢。青岛靠着大海,是不是凉快一些?不知道上次我给你的照片和十字绣你收到了没有,你也不在信里说一下。王老伯的病算是好了吧,听爸爸说是年纪大了,脑血管出了问题,我也不太懂的,医生说能保住命已经是不错了。爸爸把王老伯接到我们家住了。虽然王老伯不能说话,有些痴呆,但是还能认人。每次我给王老伯喂饭时,他总是对我笑,我知道他还认识我的。以前王老伯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不该丢下他不管,不是吗?暑假我就不去青岛玩了,家里可能会很忙的。我也真的有些喝不惯青岛的水,感觉又咸又苦的,不如家里的甜。对了,爸妈让我问一下,今年暑假你回家吗?最好回来住一段时间吧。如果暑假回不来,寒假一定要回来。也许,今年冬天,南昌会下大雪的呢。祝妹妹越来越漂亮。姐姐,雯雯,六月二十五日。
我的回信。姐姐,青岛也非常热的。虽然气温不高,但却特别闷热。我听老K说,这是因为青岛空气的湿度太大了。我总是感觉自己被一团湿湿的热气蒸着,特别不舒服。尤其是今天,好像要下雨,可总是下不下来,天气就更热更闷,我的花生米也发潮了呢。大概下完雨也就会好了。今年暑假我可能不回家了,因为大姨给我和老K报名参加了暑期的学习辅导班,不能回去看你和王老伯了。不过,也没有什么的,再有一年的时间,姐姐就可以来青岛了嘛。大姨父让我学会计,我们就考一个专业吧,好吗,姐姐?上次你寄的照片我收到了,姐姐,你真的好漂亮呢。白静就说我们都不像双胞胎了,说你要比我漂亮好多呢。老K那个家伙,更是说我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没得看,我都快让他气死了。姐姐,你的手真巧,我好喜欢那个十字绣呢,真漂亮。姐姐再帮我绣一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吧,只需要把上面的那个女孩子改成男孩子就好了。嘿嘿,我将来和我的男朋友一人一个,好不好?这次考试,我竟然没考过老K,下次我一定报仇。不多说了,我寒假一定回家的。妹妹,雪佳,七月四日。
学校刚放了暑假,我随手便把这封信丢进了学校里的信箱。我记得,当时,我正在和老K开着玩笑。老K一脸认真,说,隆胸的女人,到了没有压力的太空里,注射的硅胶就会膨胀爆炸。他还给那些隆胸的女人取了一个36D太空炸弹的绰号。我便假正经地骂他,你个老流氓,真恶心。其实,我的心情特好,简直就是心花怒放。我美滋滋地想,我的胸脯虽然小,却是货真价实的啊。哼,让你们隆胸,最好都爆炸,轰,轰,轰……一个也别剩下。
暑假比较短暂,只有两个星期,七月下旬我们便开了学。刚进高三,马上迎来了一次全市统考。经过一个暑假的苦读,老K还真成了精,这家伙继续高歌猛进,奇迹般拿了全校第九,在全青岛市也能排进前二百。而同样是暑假苦读的我,用尽浑身解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口袋里带足了小纸条,还抄了人家一道二十分的大题,也仅仅在班里排第十三名。望着绝尘而去的老K,我的鼻子都气歪了。这本是我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