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声地对我们说,我看到漂亮男孩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他,奸而有之!正排队买饭呢,赵小乐又大摇大摆插队,三个男生抱怨几句,大娘们儿主义的小乐不干了,日爹操娘的,把人家骂跑了。小乐洋洋自得,说,男人都是废物,除了在床上,男人休想征服我!还有一次学校的大教室放电影,一部抗战片。当画面上出现一个士兵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扫射,被后坐力冲击得浑身剧烈颤动时,小乐不顾身旁的男生,突然对小药罐说,你瞧,要是抱着这枪*,都不用自己动,多省劲儿!小药罐急忙起身离开,小乐又扭头对准了我,开始了她的妄想症:我要是生在那个年代,铁定是个民族英雄,我得上花柳病,再去当慰安妇,一口气*鬼子一个师团,让他们浑身流脓烂裤裆,全部报废!眼见四周男生已经侧目而视,我也收拾东西准备跑,嘴里还顶了小乐一句,鬼子不杀了你才怪!小乐继续幻想,嗯,我被叛徒出卖,不幸被捕,宪兵队把我抓到东京的皇家小炮楼。日本天皇要把我先奸后杀,结果,我太漂亮了,天皇爱上了我,跟我上了床,我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在小乐丧心病狂的笑声中,我也逃了。小乐的这些举动,令我们都感觉汗颜。不过,小乐对这个并不在意,还常常自嘲,说自己是个*多端的大骚包,小破鞋。这一年,正流行铁凝的《大浴女》,我们便给小乐取了大*的绰号。
我们曾问起过小乐的初恋,她苦苦思索,仿佛那是特遥远的回忆。什么时候初恋?那个时候,天空还很蓝,我还是个纯洁的小处女。小药罐壮着胆子问小乐,你现在还是处女吗?小乐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当然不是!随即,小乐话锋一转,又是右拳紧握,一脸严肃说,但是,我有一颗处女的心!这也成为了赵小乐大学四年中,最经典的一个动作。小乐一再强调,自己也曾是个大情种,大花痴,可歌可泣的纯真初恋,就算谱成浪漫的小夜曲,绘成绚丽的水彩画,都不为过。你最纯真的初恋男友呢?我们问她。一向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小乐,脸色一变,掠过了一丝惆怅,她瞪了我们一会儿,便高昂起头,对着空气哈哈干笑,说,那个人,不想再提!说完,小乐就把话题扯远,开始嬉皮笑脸宣扬她的爱情观:枪杆子里出政权,人民币里出幸福。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拜金主义,说,我是一个中国人,热爱人民币,这有什么错?再伟大的恋爱,也不过是一场交换,反正男人都靠不住,不如直接找个有钱的男人,盈利的希望还大一些!我的终极梦想,就是挎着大提篮,去论斤买金银珠宝。
粗俗的小乐,平日倒也喜好笔墨丹青,似乎还残存一丝文儒之风。小乐的毛笔字的确不错,既大气又浑厚,写得风骨苍劲,颇见功力。除此之外,她还能抹几笔素雅的国画,像模像样的。我的心底,又对小乐燃起了一丝仰慕,毕竟,这可是高雅的修养。小乐一时兴起,还挥毫泼墨,写了一副对联,贴到了宿舍门口。上联曰: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下联又曰: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我一口气读完,大为触动,心想,如果不是真名士,哪能写出如此又佳又痴的纯情文字。我甚至开始怀疑,小乐是在装疯卖傻,嬉笑世俗,其实呢,骨子里是清高脱俗的魏晋风度,弄不好,还属于后现代行为艺术范畴。我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雅士小乐的轮廓,小乐就狠狠的,给了我当头一棒。小乐挽着袖子,提笔写完“养一身正气,去半点私心”,就一脸得意,道破了天机,老娘当了国家领导人之后,也天南海北到处题词去,甭管机场、大学、尼姑庵、猪肉铺,能题词的,我都给题上!我一声叹息,原来如此。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伟大的人物的伟大目标,太阳一样辉煌的赵小乐,怎么可能会忍受臭烘烘的墨汁,大热天还撅着屁股趴在报纸上苦练“革命尚未成功,老娘仍须努力”呢……这个疯婆娘,当真无药可救。这天晚上,小乐贴的对联,也被米果给撕了下来。米果冷冷说,丢人现眼。我赶紧问米果,不是写得挺好吗?米果把对联揉成团儿,哼了一声,说,这是明代朱元璋给妓院题的词。至此,我对赵小乐不存在任何幻想了。
除了好脾气的小药罐和爱招摇的赵小乐,我与另外三个姐妹的关系就没那么亲密了。
这个米果,我和她是有点小仇恨的,她本不是我们宿舍的人。我们宿舍有一个同学,可能嫌海洋大学不好,直接没来报到,放弃了。军训结束,学校核实实际人数,调整新生宿舍,我们屋的空床惹来了米果。见到米果的第一眼,我大吃一惊,怎么是这个小奸商。军训的时候,她在餐厅门口摆摊,推销牛津大辞典,笑眯眯的,一把拉住了我,说是正版,给我打九折,花言巧语,诓去了我80块钱。小药罐翻了翻辞典,便皱了眉,这是盗版的,学校外的小书店就有。我急忙跑去小书店查验,果然,一模一样,只卖40块钱,真真把我气了个七窍生烟。想不到,这个小奸商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她也真敢卖!不过,转念一想,那时候刚入学,不是一个宿舍的,谁认识谁啊。估计米果也不知道,我的那本大辞典是她卖给我的。我一直没好意思,也不敢讨回我的40块钱。米果可不是个善茬子,说不得碰不得的硬货。与当初卖我大辞典时能说会道,笑颜如花的小奸商截然不同,住进我们宿舍的米果,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小脸儿绷得像一块铁板,不苟言笑。小乐背地里常骂她一张死人脸,活着没朋友,死了没花圈。善于相面的小药罐,却对米果非常推崇。她说,勾头女子挺胸汉,人中之杰也,米果勾头含胸略向前倾,将来必成大器。我一琢磨也是,这米果真不简单。她也是刚入学,人生地不熟的,军训又累得要命,还能找门路赚钱,抱着十几本砖头一样重的大辞典,四处招摇撞骗,这种精神太吓人了。
相处了一个月,我们才知道,米果是四川人,家在都江堰,父亲早亡。母亲在镇上开了一家服装店,靠着一台缝纫机,含辛茹苦的,将她拉扯长大。怪不得冷得像块墓碑,原来是寡妇养的,就连小乐也对米果的身世唏嘘不已。米果虽然外表冷淡,脾气却还算不错,聊得开心时,也会咯咯笑。也许,失去父亲的经历,让她学会了成熟,不喜欢说一些没用的话。从这一点来说,我更喜欢米果的性格,而不是整天乱嚷嚷的赵小乐。米果身上的确有一股傲气,一种让人不得不重视她的气质,犹如深秋的金菊,一枝冰霜,却开得傲慢而又灿烂。波伏瓦的《第二性》中说,一个人不是天生成为女人,而是变成女人的。大概,米果就不是一个天生的女人,她有一双男人的眼睛,充满了野心。米果冷冷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在她面前,一般人都会不由自主低下头,躲避这双如激光一样精悍的眼睛。我后来想,海洋大学的光学光电子实验室,其实根本就不必买什么激光器,直接把米果拉过去用就可以了,她眼睛一瞪,兴许功率更大呢。
熊丽丽也是一个内向的女孩子,人极漂亮,身材也好,家境却不怎么样。刚来学校的时候,我们见过她的父亲,非常憨厚的一位大叔,皮肤黝黑,双手皴裂,不到五十岁,双鬓却已斑白,背也有些驼了。他帮熊丽丽搬完行李,曾和我聊了一会儿。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说女儿终于跳出了农门,不必再面朝黄土背朝天过苦日子了。我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却笑笑,说来不及了,他是搭村里人的运货车来送女儿的,这就得走。说着,他喝了几口自来水,就匆匆告别了。
熊丽丽从不会主动跟我们聊天,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躲着什么。她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哪怕最累人的军训的日子,她也总是吃咸菜,啃馒头,还收集传单广告,拿空白面当演算纸。熊丽丽的普通话不好,带着浓重的甘肃口音,总是农龙不分,拿来也说成拉来,小乐便时常取笑她。我有些同情熊丽丽,便约她一起去餐厅吃饭,帮她打了两份菜,结果,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说,我不需要你可怜!以后的日子,她更不想和我交往。我不想让她误会自己,便主动和她套近乎,又自作聪明,开玩笑叫她熊猫丽丽,想改善一下尴尬的关系。谁知道弄巧成拙,彻底得罪了她。真失败,好心也弄成这样,碰了一鼻子灰的我,不禁有些懊恼。其实,不光是我,熊丽丽和宿舍其他姐妹的关系也都很冷淡,慢慢的,她便游离在了我们之外。米果只是冷傲,而她,却是真的孤僻。
提起宿舍最后一个姐妹,林宝宝,这个娇滴滴的南方女孩子,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宝宝的父母是福建一家大制鞋厂的老板,资产数千万,算是310宿舍的首富。宝宝从小娇生惯养,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贵小姐,走路一律波浪式小碎步,扭扭捏捏,慢条斯理,看谁都一双水汪汪大眼睛,还喜欢咬着舌头说话,嗲声嗲气的,开口就是“嗯”、“人家”,声音娇嫩得刺耳,活像小绵羊在叫,让人直起馒头大的鸡皮疙瘩。入校的时候,宝宝的妈妈,一个打扮妖艳穿着貂皮大衣的皮草贵妇,踏进310宿舍就大皱眉头,一脸鄙夷,尖着嗓子说,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么挤,竟然还住六个人,床板都是硬的,让我们家宝宝怎么睡!还没有浴室,没有客厅,没有卫生间,没有电视,没有空调,没有洗衣机,这能住人吗?!总之,在宝宝妈妈的眼里,北方的大学宿舍,是不适合人类尤其是她的宝贝女儿生存的。令我颇感意外的是,如此不满的宝宝妈妈,竟然也没舍得拿出钱,把林宝宝即将学习、生活和战斗的宿舍,给装修成她所说的总统套房。宝宝妈妈抱怨完,就带着宝宝去宴请学院里尊敬的领导们,一顿吃喝下来,宝宝就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