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也是你先说随便找个能躲的地方呀!”
“我的意思是你钻进汤圆铺,我就吃汤圆;你钻进豆腐脑铺,我就喝豆腐脑;你爬进药铺,好歹我还能摸两颗红枣吃!”她对吃的不挑,只要能填嘴就好!现在呢?全屋子的书,要她撕几页来啃吗?!
“不然咧?”男人一副“那你要怎样?”的态度。
“你应该要说:那我去替你买吃的!”
“外头两这么大,我怎么可能为了你的肚子就去淋雨?谁这么蠢呀!”
听到这里,天香好想笑,并不是因为看戏的好心情,而是……
真有个蠢男人就为了填饱她肚里的贪吃虫而冒大雨去拿芝麻大饼。
“有你这种兄长真是三生不幸。”女人撇撇嘴,也不争了。
原来是兄妹呀,难怪她觉得这两个人非常有夫妻脸,眉眼鼻嘴间都有血缘的相似——天香半玻鹧郏蛔跃醵嗲普饬饺撕眉秆邸饬饺撕醚凼欤孟裨谀亩�
她的目光正巧和女人对上,她瞧她瞧得专注,突地,女人朝天香走过来,一双柳叶眉微蹙,接着很没礼数地在天香身上嗅了嗅。
“怎么了?”男人也凑过来。
“她身上有味道。”女人说,两人交换的眼神里有相当多的心知肚明。
“我身上有味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夭天都有沐浴净身,哪有什么味道?!”天香哇哇大叫。任谁被人说身上有味道,恐怕都很难平心静气感谢对方夸奖吧。
“你嗅错了吧?”男人打量着天香,无视她气鼓的双腮,“她身上不可能有他的味道,他根本就不可能和人相处。”尤其还是个美姑娘。
“可是真的有,很淡很淡——”女人坚持,还大剌剌地执起天香的发辫嗅闻,“说不定她曾与他擦肩而过。”
“这么说来,我们没追错方向了?”男人大喜。
“哼哼,靠我的鼻子,要找到人还有什么困难的?”女人很骄傲。
天香一把抓回被女人握着的发辫。“你们两个很差劲耶!在人家身上又闻又嗅,还说我身上有味道……”她自己嗅嗅手臂,没有呀!香得很!“现在又自己在那边嘀嘀嘟嘟的说什么呀!”
男人女人终于正视天香,却没人想向她做出解释。
“我们在说小姑娘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很美呀。”男人当他在哄小娃儿,用简陋的谎言想打发她。
“你们刚刚明明就不是这样说的!”天香跺脚。夸她身上水粉香,那就不该用那种小人嘴脸!
“我妹子刚吩咐我向你打听你的胭脂水粉是哪儿买的,她也要我去买一份给她。”男人还是死咬着这套说辞。
“你——”算了,争这个有什么意思,要是那男人坚持他只是在说她的水粉香,她跳脚生气反而变成了无理取闹。
天香扭开头,不再和这对男女有目光上的交集,可是耳朵就是关不住,无法漏听他们断断续续传过来的交谈。
“他会不会走远了?”男人道。
“可小姑娘身上的味儿还在,应该是这一两日遇到的。”女人揉揉鼻。
“难道他人还在银鸢城?!”
“不然就是刚走。总之咱们再加紧脚步,或许就能赶上也了。”
“太好了!”男人击掌赞道,
“哪儿好了?追到他之后才是大麻烦!”女人倒没有他乐观。“我们杀得了他吗?”
“妹子,这是任务。”男人安抚着她。
“说的也是。那么等雨停之后,我们就朝前方追。”
“嗯。”
等雨明显小了点,那对男女就离开了书肆,看来他们要追赶的人是相当重要的,让他们没多做停留。
天香也不以为意,反正不干她的事。
那两人走后没多久,鹿玉堂便回来了,自怀里掏出刚出炉的饼。
方才他花了些功夫等饼摊老板烘饼,所以才延了片刻,否则依他的脚程,说不定只消她说几句话的时间就从饼摊回到书肆来了。
“你要的饼正热着——”他将油纸包着的热饼递给她,天香却没功夫去接,她忙着将他拉低身子,用手绢替他擦头擦脸擦发丝,紧张兮兮的模样仿佛他身上沾到的不是雨水,而是会要人命的毒汤毒药。
她踮着脚尖,没注意到与他贴得恁近,左手掌攀着他的肩畔支撑自己的身势,只专注在拭干他发上的晶莹雨珠。
鹿玉堂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该闭上眼睛,避开与他鼻尖距萝不到几寸的撮颈,以及线条柔美的锁骨。以这姿势望去,他甚至能瞧见她袍内包覆着少女酥胸的粉色肚兜……
她身上的香味霸占了他的嗅觉,香甜得诱人,如花儿吐露芬芳,为了引蝶采撷花蜜——
倘若不是在她的体香里嗅到了他太过熟悉的气息,他几乎无法阻止自己的双臂就要环住她细腰的蠢动。
“你方才遇到谁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他就在她项颈旁吐纳,让天香敏感地轻轻颤抖,她以为他正吻着她的阵子,因为好热好热,像会烫人一样……
“告诉我,你方才遇到谁了?”
“呃?”她耳里总算听到他的问句。“方才?”
“对。”
天香没花太多时间想,因为对那时遇到的人,她印象颇深,如果他没问,她一样会当聊天般说给他知道。
“我在书肆遇到很奇怪的一男一女,他们是兄妹,可是好无礼,竟然说我身上有味道……你说他们坏不坏?!你闻闻看看,我一点都不臭呀!”她将手背放到他鼻前,要他评评理。
“你身上只有书香。”鹿玉堂照实回答。
“对吧对吧。”真想将鹿玉堂的话吼给那对兄妹听哼。
“那个男人是否与我等高,腰缠一柄大刀,女人目光精明,媚则媚,但像泼辣婆子?”鹿玉堂让她忙碌的小手自他发上离开,改握住热烫的饼。
“对对对,他们就是那模样,你刚回书肆时正巧遇到他们了是不?”哇!饼好香!天香不顾烫嘴,大咬一口,然后烫得淌泪,她好不容易咽下那口饼,吐出粉舌消热,这回就没忘了先小心吹凉才尝。“真不知道他们的鼻子到底是嗅到什么味道?”
当然是他的味道。鹿玉堂清楚明白这答案。
他们还是追上来了,而且日子超出他的估算……他本以为他们会再迟些才能寻到他的踪迹,但他却忽略了“她”的鼻子和他一样灵敏——
人说名师出高徒,这句话果然不假,他教出来的人,自是有真本领。
只是他心里不断希望,追来的人,不要是那两人。
可惜这个心愿终是无法成真……
“你怎么了?”夭香摇摇他的手臂,不懂他的目光为什么突然变得深邃而渺远。
“没什么。”看见她如此担忧的神情!他心头一暖。
“不聊那对怪兄妹了!你也快吃饼,这家的芝麻大饼很好吃喔,他的兄弟也在金雁城卖芝麻大饼,生意非常好呢!”祖传秘方就是不一样,让两兄弟的饼做得比别人香。“小心饼烫喔,你要吹凉再尝。”她不忘将自己方才的教训与他分享,让他别步她后尘。
鹿玉堂知道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他应该要离开,往漠北或渡海到更远的异国,可是——他不想走。
这几天的日子,是他从离乡以来,头一次拥有踏实的时光,没有漂泊的不安定感、没有茫然的不确定性,他觉得心安,也觉得享受,更觉得珍惜。
他不想走。
不想离开这双为他仔细拭干雨丝的柔荑、不想离开这张轻哄着要他吃饼的容颜。
要是没他在她身边,她会不会又整夜不睡,拿休憩时间去抄书?睡到了晌午,直接省略了早膳,将身体弄坏?还是被曲无漪欺负,或是找另一个人来取代他的工作,花一百两来专司压榨她?
会。
所以他不能走。
“你好像有心事?”而且是从饼摊回来之后……不,是从她应他说完那对怪兄妹的事,他的反应就怪怪的……
“没的事。”鹿玉堂沉默吃饼。很明国在敷衍她嘛。天香一听就明白,因为就在不久前,她也被那对怪兄妹里的哥哥给哄骗。
咦?!
天香终于发现她为什么会觉得那对兄妹眼熟了!
他们和鹿玉堂——都有夫妻脸!
可是鹿玉堂说他没有亲人了,他是孤单一个人,和她一样……才对。
如果他有亲人,就表示他没办法永远留在她身边,因为有其他对他很重要的人要跟她分享他的汪意力,他也许终有一天要回到亲人那儿去,而她这个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的人,就必须要掏出手绢,挥手和他道珍重吗?
虽然她不是坏心希望他无亲无戚,她知道没有人陪着的痛苦,当然舍不得他尝,但……她也很自私不想让他离开呀。
天香心情恶劣,几个夜里脑子里盘旋着一这个念头,好几次都让她哭了。
鹿玉堂不是眼拙的人,自然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尤其一些天她睡醒时双眼不是惺忪,而是浮肿,那不该出现在一个准时在戌时就被他赶上床睡觉,睡足好几个时辰的女孩身上。
难道是她那日遇见“他们”,“他们”对天香说了什么,天香瞒着他没说,反而自已放在心里?她的反常,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过去?
鹿玉堂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让他忐忑。因为若是天香开口要他离开,他就真的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和……权利。
她什么时候会开口要他走?
他什么时候会说他要走?
鹿玉堂和天香心里各有担忧、各有思忖,却也各自不去点破。
“该休息了。”
天香写了一下午的稿,鹿玉堂照往例端来水盆让她净手,天香则是快手收拾稿子,防他像防贼似的。
换做是以前,他会相信她在抄的书是机密,但现在,添了些不安,他不得不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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