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再放低。你不是教育家不是长辈,仅仅是她的伙伴和朋友。你也会与她一样,偶尔犯错;你学会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你还和她一起玩耍,在锻炼身体的同时,也和她在游戏中建立信赖与友情。
慢慢开始做这一切吧!从现在开始。
给孩子写封信,不管效果如何,用你的心去和她交心谈心;去一趟孩子的学校,和老师聊聊,沟通沟通;还有,他,你的丈夫,你也应该寻找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不要回避问题。一个成熟的女人不仅仅是善良、智慧,而且,还要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你这样下去不好。你应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他好好谈一谈,看到底是什么问题,隔阂在哪里,能够解决就尽快解决,不能解决就尽早寻找解决的方式。我能够想象:一个没有女人抚慰的男人是多么的无味与痛苦!如果你真的不爱他,就放了他,让别的女人去爱吧。
只是,成人总是在纷乱的家庭战争中以孩子的名义去维护所谓的和平。
当我从电话里听到你疲惫的声音,我的心很痛。我们有着多年的友情,我能够想象出你的痛苦,你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祝你快乐幸福!好人好梦!
新
看完信,我又犹疑了。
信里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爱情,信的作者更像一个理智的教育专家。特别是这样一句话“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使我更加难以判断这个“新”到底是不是钟新呢?我终于又寻觅到蛛丝马迹——夜已经很深了。北方的空气中还潜伏着寒流,而楚江,此时已经是春天了。——是的,一定是钟新,北京的钟新。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封信上,我差点被这个男人打动了。没料到,他竟然以如此柔软的笔触去谈我,从信中,我读到了宽容和呵护。我想起了那个夜晚,我任性地跑出家门的夜晚,我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也彻夜未眠,为我。他和母亲谈到有关我的教育问题,这是出乎意料的。然而,这封信并不能成为我对这个男人增加好感的理由。
不能再犹豫了,我决定带上母亲的文稿,去寻找生活的秘密。一周后,我辞去广告公司的职务,带上仅有的500元钱,在医院和母亲父亲告别。
当我走进熟悉的病房时,父亲正在病房扫地,大概实在闲得无聊,见我进来,特别是见我的旅行箱,异常吃惊,听我说辞了广告公司的工作想去北京,他说:宝宝,为什么这么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说:爸,我想,我必须改变我的生活。您知道,母亲的病也需要钱……
父亲说:唉,你能改变什么?不过,你大了,我知道也拦不住你……
我看着父亲,不过大半年,他已经憔悴了许多。我把目光投向母亲,母亲安详地躺着,液体一滴滴流进她的体内。我拉着她的手,揉搓着,希望记住母亲的温度。
我清楚我的生活即将变成一团糟:已经到来的冬天和伴随而来的寒冷、仅有的500元钱、孤独、母亲的秘密、一个未知的男人。就像现在,独自住在这个小平房里,绝非我正常的生活状态。
我的眼角无声滑过两行泪。呆呆拿着手机,那陈旧淡黄的机身在我眼里模糊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又好似一块坚硬冰冷的石头,而手掌心,已被石头的尖角刺透。
9
一款有些过时的三星牌手机,奶黄色的外壳,整个机身看上去有些愚钝。这个手机我看上去是那么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定是的。我见宝宝翻开了外盖,神情专注地按着键,清晰的键音传递到我的大脑,声波猛然掀开了记忆:宝宝手上拿着的,不正是我曾经用过的手机么?
我吓了一大跳。
仿佛一盆猪血泼在了脸上,我的情绪激动难以自控。我努力回忆回忆……它到底是如何到宝宝的手上的?那一天好像有阳光,好像是个周末……我和宝宝干什么来着?……逛街、吃东西……后来在麦当劳……是个春天……记忆里都是些碎片,仿佛已经很久远很久远了,我已经毫无气力去拼凑这些。
我哀伤地看着,手机里有我全部的秘密,那里面藏着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那里面有我发给他的最后短信,我记得,最后一条短信还没来得及发出。而现在,手机竟然落在了宝宝手上!我必须把它夺回来,我不希望我的生活痕迹给宝宝造成影响,决不希望。
手伸向手机。无意中,我触摸到宝宝冰凉的小手,一声短暂的“啊”,令我的心陡然揪紧,手,下意识地缩回了。
简陋破旧的小屋里,因为昏黄的灯光,墙壁也陈旧了,我挂在上面,如被主人忘记取下的十年前的挂历。我贴在墙壁上,单薄、无助、哀伤地看着我的女儿,还有那已逝的残缺的伤痕累累的爱情。
是的,钟新,我最爱的那个男人。
我喜欢钟新,无药可救。
自从他唤醒了我沉睡的心灵,我便过上了一种灵肉分离的生活。我心里深刻着他的一句话:你以为你能喜欢任何人吗?虽然我们认识那么早,但错过了就错过了。是的,我没有资格喜欢我喜欢的男人,我有我的家,他有他的家,所以,即使他回到楚江市,即使我们近在咫尺,他也拒绝见我,他总是用冷冷的语言冰冻我岩浆一样灼热的柔情,他说:那会害了我们两个人的,你需要静坐三思。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会害了我们两个人的涵义;但我隐隐约约能断定:他是爱我的;只不过;他把这种不能拿到阳光下的爱深埋在心里;并且筑起坚固的篱笆;不让它泄露、更不让外人闯入。也许,他是渴望回来,渴望见我的。见了我,他生命的激情又开始点燃并熊熊燃烧。他害怕化为灰烬,所以,他要我静下来,冷下来。
我每天都在静坐,每天都在三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是,我却无法停止对钟新的思念,电脑显示屏和镜子并排着,我偷窥着镜中的女人:紧锁的嘴唇,因为秘密而如同雕刻一般;眼神忧郁而潮湿。女人很陌生,不知道她来自何方。她是自己吗?我表示怀疑。
每个深夜,我都要从梦中醒来,因为钟新。黑夜中,我仰躺着,薄薄的被子下,是裸露的身躯,钟新的信息无孔不入,我因此而颤栗。我渴望他强暴我,我渴望能搂紧他,可是,他却不在我身边。于是,我给他发短信,只有两个字:钟新。那是一句撕心裂肺的呼唤。胸,在黑夜中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灼热。我仰躺着,过去和他在一起的细节一点点被放映,贪婪得毫无遗漏,包括他的每一缕呼吸、每一点只言片语、每一个眼神。
钟新曾在北方问我:小莹,在干吗呢?我说:在看书呢!钟新说:真乖。在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童年,钟新就像一个慈祥的爸爸,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成为钟新的女儿,让他一泡屎一泡尿的把我养大,让他在每个寒冷的冬夜为我掖好被子,我偷偷假睡,等着他俯下身子来亲吻,我会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缠着他一起去逛夜市,然后,在电影院的座位上疲惫地睡去,让他把我背回家……这是我的梦想,下辈子的。而只要活着,我就无法平静度过,因为钟新。我无法逃离钟新的气息。我曾久久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把乳房紧贴在他胸前。他的手掌绣满老茧,不再是少年时的手掌。握着,我让它轻贴在脸颊,然后,任它小心试探着伸进衣内。夜色下他眼波荡漾,我沉醉在他暧昧的眼神里,渴望被他揉碎。
肉欲,只有渴望被占有的肉欲。它们是一条波光潋滟的河流,无声然而惊天动地地流淌着。
一条爱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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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的情人 (3)
第三章
10
北京的冬天太漫长了,可惜它不是青春期。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天桥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天桥,反正看到台阶,一脚就踏了上去。带绒帽的超薄羽绒棉袄,宽大边沿帽空空落落地罩在我的头上。走在蝴蝶结形状的天桥上,整个人随着桥身在微微抖动。瞥一眼四周,目光顺着脚下的铁板平移,又滑过栅栏,继续向下,我看见公交车宽敞性感的脊背:鹅黄的、淡蓝的、深绿的,如各式各样的鱼儿钻入桥底。本来,它们是向着我而来的,可是,在渐近时,明显达不到我所要求的高度,或许因为本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只是在此之前没有感觉到而已,于是,就逃掉了。也有从另一边钻过来的:鹅黄的、淡蓝的、深绿的,性感的脊背,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这些是我没有心理准备去迎接的。在这来来往往中,我的脚步轻了起来,身子轻了起来,虽然人仍然木木地朝前走,但心里却把自己当作了一朵彩云。我想:要是自己跃过栅栏,如一片叶飘落下去,那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自从来到北京,自从带着母亲的秘密离开孤独的父亲,我脑子里经常出现种种奇怪的念头:拥挤的城市是一个巨大的海洋,它分娩了数不清的波浪,而且永远不停地生产着。它没有爱情,但是欲望却能使之怀孕。这样的城市偶尔落下一两片叶又算得了什么呢?母亲不就是这样一片叶吗?它不是果实,却熟透了,便挣脱捆绑自己的柔韧绳索,逃了,留下了满身的伤痕。至于它的脉络纹理、它的爱恨情仇、它的血液是沸腾抑或是冷酷,只有它自己知道。我在冬天的北京城继续走着。我怀疑自己真的病了。因为,觉出了冷。只要生病,不管冬夏,我就会觉得冷。此时,我又觉出冷来。这种冷不是身体对外界冷空气袭来时的反应,而是来自自身。我的腿裹挟着一股冷风,它们钻入骨髓,怎么都摆不掉,身体的表面仿佛涂了一层冷凝剂,所有的冷空气一来到四周就紧紧搂住了我。我想找个没有风的地方坐下来,渴望喝点热热的液体来驱散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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