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他年幼面生而只出一百文就想买他手中鹿茸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不过,气质改变这种事情当事人一般很难觉察出来,齐达只不过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想事情比较快了些,还有就是认字了——这一项足够齐达忽略所有其他的变化。至于柳隐,他一则心事沉重无心外物,再则是每天相处,看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根生于氏感觉到了。不过,他们到底不识字,也不知道气质这东西是什么。他们只是感觉到齐达这孩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团孩子气了。以前的齐达,虽然聪敏,却还是一团孩子气;而连生(齐父)过身后,齐达又一下子变得太多他们都要认不出了,现在的齐达却是刚好,用根生的话来说,就是现在的齐达看着让他们“放心了”。
除此之外,清楚地感觉到齐达变化的还有张先生与张华两人。张先生自来喜爱这个家贫志不穷的孩子,而张华却是出于一种不服气的心理了。清楚地感觉到齐达身上明显的改变,两人一则心喜,一则心惊。不过结果却是一样的,齐达的变化被鞭策到张华身上,张华玩耍的时间大大减少,认真读书的时间增多了。
16
“喂,齐达!”
齐达转身,却是张华,“先生有什么事吗?”
“莫非,就,就只有我爹有事我才能喊你吗?”张华撑着院墙一边喘气一边没好气的问。
齐达搔头,自己这话问得是有点不太对,不过,今天这小孩怎么像是吃了炸药似的?平常不都安安静静挺好的嘛!
“给!”张华把一袋圆圆的有些分量的东西塞进齐达手里。
“这是?”齐达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好像不是太重。
“社饭!”张华瘪了瘪嘴,“我娘让我给你的。我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好像有谁在后面追他似的。
社饭?
齐达想起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自己见二狗子俊俊他们吃的都是黑乎乎的米饭——平常难得吃一顿米饭的,所以便好奇的问了。然后才知道今天是二月二过社,大家吃社饭。
二月二过社是这里独有的习俗,每逢这天,家里的大人会去当地土地庙烧香祝辞,然后在土地庙的临时庙祝——一般由当地算卦卜筮的巫婆子担当,那里临时算上几卦。然后,当天家里会做社饭吃。
这里社饭的重要性不亚于年更饭,因而做起来也比较讲究:先把粳米煮至半熟然后参合淘好的糯米,然后盖上鼎灌盖或者锅盖把饭焖熟。饭好后取出来,先把事先洗好的蒿菜(也叫做青蒿,香蒿),胡葱,地地菜与肉丁炒好,然后放入米饭一起炒,一般炒到满屋飘香也就好了。而社饭,也丝毫不愧对这么繁杂的步骤,吃起来那是软糯可口,齿颊留香——当然,齐达没吃过,这是前“齐达”留下来的记忆。饶是如此,也够齐达向往的了。
于是,为了能够复制出自己“记忆”中的味道,齐达仔细翻看了一下二狗子和俊俊的饭盒,而当时,张华就站在旁边……
……
齐达顿时脸上烧了起来。显然,是张华看到自己当时的“馋”样然后告诉师母才有了这包社饭的!
老脸丢尽了!
一直回到家里,齐达脸上的热度都没有完全退下去。
一进家门,齐达把一路念叨着“饭饭”的齐又放下,然后就把那一包社饭烫手山芋般的扔给了柳隐,交代他热来做晚饭,然后就背着背篓逃出了家门。
到了山上,齐达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看见路边鲜嫩的蒿菜,想起自己之前在书院时的想法,于是仔细摘了半篓蒿菜。
回到家里,齐达找个篮子把蒿菜腾出来,然后被灶上装满黑乎乎社饭的藤篮吓住了。齐达实在忍不住吃吃的问,“子瑜,我记得师母给的袋子没多大啊,怎么腾出来这么多?”
柳隐放下吹火筒,抬起满脸黑灰的头,“你回来了,太好了,火熄了,我怎么也烧不燃。”
齐达无奈的接手灶门口的位置,先把灶眼里塞得过多的柴禾取出来,然后放了点引火的干柴进去,然后重新烧起火来。
柳隐出去洗了个脸回来,“对了,刚刚那个齐文俊和齐凡来过,藤篮里是他们给你带来的社饭。”
“啊?”齐达的脸再度不可抑制的燃了起来。看这满满一篮子的社饭,显然,那两个孩子把他当做没有社饭吃的可怜孩子了!
柳隐的眼底难得的露出几丝调侃之意,“看来,今明两天我们可以不用做饭了。”
齐达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不,明天下午我们也做社饭。”
柳隐其实是不赞成做社饭的。
不过,齐达坚持不能白吃别人的,这个家到底是他做主,所以他只得勉为其难的放弃了自己看书的时间,暂时为齐达的挽回面子工程而配合。
做社饭说起来复杂,但是主要还是看配料,譬如肉丁,并不是每一个家庭做社饭都出得起肉的;还有米,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拿出足够的米,更别说糯米了。所以,柳隐牺牲了自己半天的看书时间配合齐达做他的火头军,然后一锅香喷喷的社饭就出炉了。
齐达几乎是抱着炫耀的心思,当天傍晚就提着两份热乎乎香喷喷的分别上了俊俊家和二狗子家,每家送了一大碗。除此之外,齐达还特意跑了一趟大毛家。水秀婶娘快八个月了,正是要紧的时候,所以大毛除了必要的出门几乎都在家里守老婆,想来也没什么心思做社饭。
果不其然,大毛根本就没有准备社饭,齐达送上去倒是正正好。水秀在家里缝制小儿衣服,大毛在一边端茶送水的打下手,整一个妻奴样,连齐达和他说话都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顺口应答,看得齐达摇头不已。
坚拒了水秀留下吃饭的邀请——齐达不觉得自己留下来会有饭吃,齐达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家。炫耀虽然能带来心理上的满足,可是生理还是遵循着一日三餐的规则准时提醒他:是吃饭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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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许久,齐达终究是控制住了自己给师母送社饭的想法。
倒不是因为什么不好意思送出手的原因,而是因为社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张先生是一个正统得近乎古板迂腐的人,在不是节日的时候做节日里才能做的事情,是他不能接受的。而齐达,说他假也好,谄也好,总之,他就是不想给张先生留下哪怕一丝坏印象。
不过,为了表示对师母的感谢,齐达从自己家里拿了一篮子鸡蛋——最近家里最多的东西,给了师母。现在齐达家里,每天差不多可以收七八个鸡蛋,而只有赶场的时候才能卖蛋,所以家里集起了许多鸡蛋。
可惜鸡蛋这种东西放不得久,时间一久就会醒,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齐达对于怎么处理鸡蛋很是上心。
师母刚开始怎么也不肯接受,不过听得齐达解释自家情况后也就收下了。毕竟,张家在这里几乎没有土地,有也只是路边一小块一小块的种菜的,主要收入靠的就是学生们的束修,以及乡亲和学生们送来的东西。就像以前师母让张华送给齐达的那篮子鸡蛋,其实就是别的乡亲送的。
先生对于齐达的动作没有说什么,不过张华经此一事倒是慢慢和齐达关系好了起来,偶尔还会凑在一起说说话,不过主要是张华说齐达听,毕竟齐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小男孩讨论哪种蝈蝈打架厉害。
不过,齐达也有自己的绝招——用草杆或者树藤或者其他比较硬的草叶编制小动物。这一手是前世哄家里小辈们时练就的,现在用来哄同学,依然哄得这些孩子们一愣一愣的。齐达实在忍不住感叹,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是好哄。
17
齐达家门口的大杏树开始挂果了,青青扁扁的小杏子挂在枝头十分俏皮,就连叽叽喳喳飞过的雀儿,都忍不住落在枝头,用尖尖的喙试试小青杏的味道。
早上去书院的时候,齐达闹不过小家伙,用线串了一串青杏给小家伙玩耍。柳隐在一边看得好奇,用手指拈了一个送进嘴里,一直到书院,他的脸还是皱的。
齐又自从被柳隐教导学会玩虫子之后,他和张华之间的“友谊”迅速加深,两人今天你送我一个毛毛虫,明天我回你一个大青虫,玩得不亦乐乎。不过,除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隐,旁的人对此丝毫未觉,只奇怪什么时候这两个年纪相差颇大的孩子怎么突然之间玩得这么好了!
到了书院,齐达照例把齐又送到师母所在的后院,然后与柳隐自去书堂。临走前,齐达似乎看见小家伙在向张华献宝,耳边隐隐还能听见小家伙软软的声音,“果果。”于是在心头感叹,小孩子果然还是要和小孩子才能玩到一起,就像自己,小家伙就从来不曾主动拿什么东西向自己献宝过。
想来这就是电视上说的那个代沟吧,自己到底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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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齐又白白嫩嫩的小手举起被哥哥挂在自己胸前的青杏,对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张华甜甜一笑。
“杏子。”张华懒洋洋的纠正,顺便把小家伙从进门的道上拎开,安置到一边的扶手椅上,固定。
“果果(哥哥)。”小家伙锲而不舍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张华伸出手,“吃。”
“不要!”张华提脚准备离开。
“果果(哥哥)。”小家伙眼底漾起水光,小手捏着一枚青杏对着张华的方向,“吃。”
师母看不下去了,“张华,人家又子特意给你的,接起!”
“我……”张华百口莫辩。
齐又乘胜追击,“果果,吃。”
于是,张华含泪在母亲的威逼下连着吃下了三枚青涩得不行的杏子,最后,师母看着小家伙大有把那一串都给张华灌下去的架势,终于心疼起自己儿子,才站出来阻止小家伙的行为。可怜的张华这才�